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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孤山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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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候補禦主,立香在整次冠位指定任務中沒制造過一點麻煩,而是盡力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快速成長為符合大家期待,能代表迦勒底的優秀禦主。

用阿周那的話來說就是“平庸,對未來的看法時常相當天真,但就算如此也是很好的Master。既誠實,判斷也相當明確,不會因為是使魔(從者)而侮辱對方,反而對我們展現相當的敬意,也不曾抱有隔閡,是大部分從者心中理想的Master”。

這次臨時接受的冒險任務也一樣。

恢覆、加護、閃避都是擅長又熟練的魔咒。

兼顧全場的觀察力來自作為禦主在戰場上指揮並支援從者的記憶。

亞瑟和萊戈拉斯都是中遠程用弓,近身一個用劍一個用刀,切換起來非常靈活,梅林遠程劃水近戰用劍,關鍵時刻會盡好法師的職責用幻術救急,因此無論在山路上遇到狼群,還是到山麓遇到目標飛獸,幾人的戰鬥節奏都保持了合奏曲般的協調。

立香甚至有時間使用飛來咒把亞瑟和萊戈拉斯消耗的箭矢回收回他們的箭筒,增加兩人攻擊的容錯率。

唯一的問題是——

“小心!”

兩頭飛獸前後夾擊過來,萊戈拉斯用箭逼迫其中一頭改變方向,亞瑟則拔劍刺入另一頭沖到近前,毒癘噴息幾乎噴吐到兩人臉部的飛獸的脖頸,換成雙手握住劍柄用力將飛獸摜到地面。

“轟。”

翼展接近四米的龍種亞屬飛獸砸上山巖,順著慣性向後滑了一段距離,讓本就布滿戰鬥痕跡的地面更加混亂不堪。

對危險直覺敏銳,各種臨敵經驗也豐富的立香早在亞瑟擋過來的時候就配合地退到他後方,不忘順手往他身上丟了瞬間強化。動作雖然算不上優雅,但反應速度無疑稱得上一流,處理方式也準確有效。

“第幾頭了?”

握劍在受傷掙紮的飛獸身上補了一刺的亞瑟回應道:“四。”

用箭矢解決了另一頭的萊戈拉斯道:“現在是五。”

“第六頭也來了哦。”

用幻術制造障礙,避免四人被飛獸群一次性圍攻的梅林甩了甩自己劍上屬於飛獸的黑色血汙,適時開口提醒,臉上還帶著清爽的笑容。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立香想都不想,立刻開始往亞瑟的方向跑動,和他交換位置,果然第六頭飛獸撲扇著寬闊的雙翼,直直追著她俯沖下來。

到底為什麽治療會全程仇恨溢出呢……

你們會不會拉怪的……

一邊想,她一邊還有空回憶了一下過去在迦勒底,如果隊伍裏有梅林在,對面一般都喜歡先打梅林。

她當時還覺得大概是梅林身上自帶嘲諷技能,連敵人都覺得他最欠揍,現在覺得搞不好治療就是仇恨值比較高,不然沒道理有梅林在卻是她被集火。

到作戰結束之時,立香雖然一點傷沒受,但著實累得夠嗆,要不是毅力過人,知道體力大量消耗之後直接躺在地上反而不好,她可以不顧地面的狼藉與冰冷堅硬直接癱在上面。

亞瑟的外觀看上去比她更狼狽一些,因為他有時需要拔劍和飛獸近距離打接近戰,衣服與靴子上濺了一些深深淺淺的黑色血跡,磨損劃傷的痕跡也有不少。

梅林似乎和平時沒多少區別,但幻術到了他那個級別,想表現什麽都隨心所欲,僅從那還在滿口抱怨好累的行為判斷應該還挺有精神的。

萊戈拉斯作為精靈,畫風則和在場幾個同伴完全不同。

把能回收的箭矢擦拭幹凈,放回箭筒以備不測之後,他站在原地打量剛才的戰鬥制造出的戰場,身姿纖細挺拔,宛如筆直生長在風雪中的秀樹,一頭美麗的淡金色長發還是那麽柔亮順滑地垂在身後,衣服也幹凈整潔,和他從旅店離開時沒有太大不同。

“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搜索一遍山巖狹縫,看看有沒有漏網的小魚就好。”

梅林從懷裏拿出一張更詳細的地圖,上面標記了一些隱藏難走的小路。

立香試著把它做成一張活點地圖,以便讓四人的坐標出現在地圖上,結果並不成功,反倒是梅林很感興趣地聽她解釋了一下思路和效果之後,偏頭想了想,念出一段咒語,一次便成功實現了人物坐標在地圖上的投影。

這樣一來,地圖的擁有者可以實時掌握其他人的位置,四個人分成兩隊,立香和亞瑟一隊,探索山的南面,梅林和萊戈拉斯拿著地圖探索山的北面,入夜在南面山麓會合,輪流守夜,第二天日出時分共同下山。

“在這裏等我一下。”

“沒關系,一起進去吧。”

風雪掩蓋了生物的行跡,為判斷魔物的棲息所增加了不少難度。一條鐘形石隙前,兩位同伴對視了一眼,不怎麽費力地取得了共識。

亞瑟拔出劍握在手裏,走在前方,立香點亮魔杖頂端,為洞穴內提供照明。

寒冷讓生活在這座山脈的生物種類非常稀少單調。

幹燥堅硬的石壁上粗糙幹凈,看不到任何依附其間的動物與植物,也沒有血跡、臟汙、骨骼皮毛殘渣之類的魔物存在痕跡。

“看來這裏也沒有。”

認真檢查了一遍洞穴,亞瑟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天已經黑了,老師說過他們會根據地圖找過來,那麽要不要就留在這裏,一邊休息一邊等待?”

幹燥、避風、沒有生物活動痕跡。

確實是適合過夜的臨時據點。

不過如果不是擔心她的體力,他應該會繼續探索下去,直到和梅林他們會合吧。

“我還可以走,不過這裏有一條小路,要不要進去看看?”

她將魔杖移向西邊石壁,那裏有一條勉強容納一人的石隙,光照進去可以發現石隙後面的空間比石隙更大一些。

“好。”

爽快地答應之後,他停了停,回頭望向立香,碧綠的眼睛裏神色認真:“雖然不知道您的過去,不該擅自說些什麽,但您非常珍貴這件事即使是我也能肯定,如果累了請一定立刻告訴我。”

“……我明白了。”

突然從對同伴的口語切成敬語是想怎樣。

而且你自己分明是最沒資格說這個話的,為什麽要說別人哦。

暗自腹誹了兩句,立香整理心情,跟上亞瑟走入石隙後的低矮空間。

大約走出一百米之後,空間越發寬闊,溫度也不像洞穴裏那麽滴水成冰,就像是從山的外殼走到了山的內芯一樣。

最終,兩個人來到一片小小的湖泊之前。

風很微弱。

水下似乎也沒有洶湧的暗流。

湖水表面光滑平靜,仿佛一面安置在巖石洞穴中的銀色鏡子。

上空的星光不知道經過了幾次折射,在湖面映上銀河般閃耀的細碎光芒。

走到湖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和呼吸,沈浸在自然給心靈帶來的美的洗禮中。

隔了不知多久,一尾小魚躍出湖面,重新入水時尾巴打上湖水,發出啪嗒一聲。

兩個人這時才驟然驚醒,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為對方臉上那種怔怔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改變主意了,就在這裏等他們過來吧。”

“嗯,附議。”

用拆下來的禮品紙折了一只紙鶴,托在手上吹一口氣,紙鶴扇動翅膀,順著兩人來時的小路反向飛回。

立香將鬥篷折疊起來鋪在湖邊的一塊巖石上,坐到上面,山梨木魔杖握在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裏,防備萬一。

亞瑟本來坐在她左邊,但立香想了想,覺得這樣休息起來不夠放松,因此讓他調整坐姿,變成兩個人背靠背坐著,保持著誰也看不見誰的狀態開始了漫無邊際的聊天。

“有經驗?姑且算是吧,不過我不是主戰人員,更多的是指揮、策應和支援,倒是Saber以後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至少作為保護他人的騎士已經完全合格了。”

“騎士嗎……其實我現在連侍從都不是,不過我曾經夢想過……”

話題隨著思維的跳躍不斷切換,精神又在一天的勞頓中消耗得厲害,立香接話接的有些隨意:

“夢想?”

“如果成為騎士,我希望能夠獨自一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這樣只要我征服他們,邪惡就完全消失了。即便我被打敗,那也只要我一人遭罪。”因為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心理壓力小了很多,少年微微仰起頭,看向頂空灑落下來的光芒絲縷,年輕的翠色眼神裏還殘餘著浪漫的神色:“梅林說我太自大了,不過我想,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

立香窒住呼吸,忽然說不出任何話。

漫天星辰倒映湖中,宛如夏季夜空的銀河,然而最閃耀的星辰正在自己身邊。

“對了。”

安靜良久,想起出發前在旅店和梅林兩人獨處時聽到的話,她解除縮小咒,將那只裝著火焰花汁液的鉆石瓶拿了出來,轉過身遞給少年。

少年好奇地看著她手裏的小瓶,在頭頂那束微光的映照下,瓶身折射出絢麗的火彩,尚未使用過哪怕一滴的透明藥液靜靜躺在其中:

“這是什麽?”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瓶身,在快要接觸到立香的手時條件反射地將手縮了回去,臉色微微泛紅。

“嗯……”

立香沒註意到他的心情,而是盯著瓶子陷入了沈思。她本打算用梅林告訴她的話回答,然而話到嘴邊,她忽然改變想法,給出了隱隱約約浮現在心中的答案:

“大概是希望吧。”

夜幕覆蓋了整座山脈。

梅林取下鬥篷的兜帽,站在布滿冰雪的峭壁的風口,虹色的蓬松長發披在他身後隨風翻飛,煥發著最昂貴的絲織品也比不上的華光。

屬於巫師的魔力缺乏約束地從體內擴散出來。

周圍的物體在湧動的魔力影響下紛紛脫離重力束縛,沒有秩序地從地面上漂浮到半空中。

位於一切混亂中心的梅林臉上不再有任何模仿自人類的表情,而是屬於非人異類的,沒有波瀾的全然平靜,湛藍的雙眼宛如寒冬中迷霧籠罩的湖面:“我在想……”

“嗯?”

“如果美好的事物註定被撕毀,是不是當初不那麽美好,最後撕毀的時候就不會那麽傷心了?”

金發的精靈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未經世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但聲音依然低柔穩定: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我覺得這種想法肯定是不對的。”

“肯定嗎?我曾經也這麽想,但我現在忽然有點不明白了。”

他無意識地將手按向了胸腔的位置,那裏安置著人類以為的生成感情的器官:“有形之物必將迎來終結,一切註定消失,因此才要在能夠輕松的階段盡情享受生命中的美好,用人類的標準判斷,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無論如何,這是最後的時間了。”

梅林的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鉆石粉末一樣的星光從億萬光年外落入眼底,如以往一樣帶著只有梅林能解讀的訊息,“在他回到需要他的地方,承擔他命中註定的榮耀,同時也是他命中註定的結局(厄運)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向上帝祈禱,讓我獨自一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這樣只要我征服他們,邪惡就完全消失了。即便我被打敗,那也只要我一人遭罪。”

“你這麽想,實在太妄自尊大了,你一定會被打敗,也一定會承受苦果。”

“我不介意。”

“不介意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為什麽人長大以後不會像我現在這樣想?”

“你讓我感到困惑。或許等你長大之後你就知道了。”

“我不認為這算一種答案。”

“好啦,不然這樣,如果他們不讓你一個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呢?”

“我可以請他們讓我面對。”

“你可以請他們讓你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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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王裏梅林和少年亞瑟的一段對話,發生在拔出石中劍之前。

對話的最後,懷特用一個詞形容聽完回答的梅林的神情——tragica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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