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太醫後悔不已！但同時也十分慶幸，廣陵王沒有失去理智，沒有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嗜殺如狂，所以他現在還能茍活於世！

哎，世上沒有後悔藥，自己做的孽，總要還的。王爺沒有立即要了他的命，已經是仁慈了。他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但願還能有點用，可以幫到王爺，讓王爺放了閔家上上下下幾十口。

廣陵王深夜回去之後，整顆心空落落的。

以前廣陵王對妻子的死，只是猜測，並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現在他可以肯定靈兒的死，是人為的，而不是偶然的。

當初為了陛下的大位，他並不在靈兒身邊，沒有好好保護靈兒。

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喜歡的人，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若是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為了那些所謂功名利祿，讓靈兒一個人面對那些陰私陷害，一定要保住靈兒的命。

只是人生不能重來，無事於補。

吳嬤嬤負責兒媳婦的膳食，但鄭嬤嬤，以及太後派過來的四個嬤嬤，平日裏除了教導一些規矩之外，難道都沒有發現嗎？

吳嬤嬤是靈兒陪嫁的丫頭，是靈兒最信任的人，廣陵王不知道吳嬤嬤為何要害靈兒？那四個嬤嬤也沒說，是不是皇太後和皇上也不想他有子嗣？

不得不說，廣陵王緊張的神經，覺得所有人都可疑。

廣陵王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半邊彎月，腦海裏閃現出皇太後慈祥的目光，又想起自己為之奮鬥的好友。往日的一幕幕，在腦海裏不停閃現。

是他們嗎？

他們有沒有參與？

靈兒是在太後身邊長大的，非常疼愛靈兒。絕對不會要靈兒的命。可晉武帝呢？自古以來，最為難猜的便是帝王之心。

也是當今還沒做皇帝的時候，他們是好朋友，可做了皇帝之後，他的手裏有那麽多兵力，在軍中有戰神的稱號。會不會因為他的功勞太大，讓皇帝猜忌？

是？

還是不是？

廣陵王頭疼。雖然不願意懷疑。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裏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隨後幾日，廣陵王一直私下裏調查幾個嬤嬤。

其中太後派來的文嬤嬤。最擅長飲食，曾經不止一次跟吳嬤嬤說，不能一直讓世子妃吃的太好，都被吳嬤嬤頂回去了。

那個文嬤嬤知道吳嬤嬤是最得楊氏信任的。故而也不敢多說。

雖然這個文嬤嬤的做法，有明哲保身的嫌疑。但最起碼可以排除皇太後對靈兒，以及楊氏下手的可能。

這讓廣陵王心裏微微舒服一些，至於晉武帝，他是帝王。考慮的事情更加深刻，故而他暫時還不能徹底放下對晉武帝的懷疑。

楊氏這兩天沒有吃補藥，每日喝著稀粥小菜。頓時覺得整個身子都輕了很多，走在花園裏的步伐很是輕盈。加上孫婆子來了，她特別安心。

吳嬤嬤這幾天一直很清閑，不需要做各種膳食，讓她心虛不安，偷偷摸摸找到鄭嬤嬤，想打探一些消息。

鄭嬤嬤剛從楊氏那裏回來，一個小丫鬟連忙過來端了熱水洗漱，吳嬤嬤就來了。

“你這兩天怎麽不見你蹤影啊？”鄭嬤嬤也覺察不對了，自從杜家村的孫婆子來之後，就不讓吳嬤嬤做飯了，這裏面是不是有問題呢？不過想著兩人都是王妃身邊的人，是忠心王妃和世子妃的。

吳嬤嬤訕訕笑道：“世子妃都不吃我做的東西了，我也沒臉過去啊！”

“對了，這幾天世子妃吃的很簡單，只有大米粥或者青菜粥，不像你之前做的花樣很多。”鄭嬤嬤回答說道，“雖然吃的沒有以前好，但我覺得世子妃的精神卻比以前好了。這是什麽原因，你知道嗎？”

吳嬤嬤行禮咯噔一下，強顏歡笑，道：“我一直做最好的東西給世子妃，都是很好的啊，當年王妃的吃食，都是我準備的。”

“你做的東西一向很好吃，當初世子生下來，那麽大的個頭，都是你的功勞。只是……只是王妃命不好，沒受住……”鄭嬤嬤不停惋惜，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不好的畫面，頓時整個人頓在原地。

吳嬤嬤也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你怎麽了？”

鄭嬤嬤轉頭，看向吳嬤嬤，道：“對了，我想起來了，當初王妃生孩子並不是你說的那麽簡單，是因為孩子太大，王妃第一次生孩子，非常危險。你……你從小跟著風府裏的老嬤嬤學習這些膳食和醫理，你應該早早知道才是。你……你為何沒有早說？”

吳嬤嬤聽了鄭嬤嬤的指責，瞳孔一縮，連忙分辨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以為給王妃吃的越好越好，根本就不知道胎兒會很大，生孩子艱難啊！”

鄭嬤嬤站起來，定定看向吳嬤嬤，想到這幾天世子妃一直少吃少喝多運動，用的是孫婆子帶來的鄉村裏的土方法，一字一頓道：“你當初不知道，可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道嗎？”

吳嬤嬤被鄭嬤嬤擠兌地說不出話，惱羞成怒道：“你比我大一歲，你不是也不知道！”

鄭嬤嬤氣得上下穿著粗氣，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吳嬤嬤反駁道，“咱們是王妃身邊的老人兒，我是怎麽樣的，你還不知道嘛？我怎麽會害王妃和王妃的血脈！”

吳嬤嬤的反應平日裏的表現大相徑庭，平日裏的冷靜平淡消失不見，反而有種尖利憤然之色。按理說，到了她們這個年齡，即使被世子妃或者王爺厭棄，懷疑，也能夠看得開，不會有如此巨大的反應

鄭嬤嬤一直看著吳嬤嬤，沒有說話，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兩行勞累。大大的淚珠順著布滿皺紋的臉，滴落在地上。

吳嬤嬤更加慌張，她沒有露出馬腳啊？

“為什麽？為什麽？”鄭嬤嬤喃喃道，“小姐對……對我們那麽好？你為什麽？為什麽？”

吳嬤嬤起身，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三百八十二章 荒謬至極的答案

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鄭嬤嬤，吳嬤嬤相顧無言。吳嬤嬤是悔恨交加，而鄭嬤嬤則是不明所以，她實在想不明白老姐妹為何以前要對王妃下手，現在又要對世子妃下手？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我都這把年紀了，也沒幾年活了，能讓我死得瞑目嗎？”鄭嬤嬤第二次覺得如此挫敗，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是王妃歿了，世子失蹤。

吳嬤嬤也流了兩行老淚，道：“我……我不能說。”這是壓抑在心裏幾十年的秘密，即使死了，她都不想說。

一來是情勢所迫，二來是難堪！

“為何不能說？”鄭嬤嬤厲聲道，“你被家人賣到風家，是小姐對你好，讓你比一般的丫鬟體面。不光對你好，而且還對你的家人好。你這樣做，對得起小姐嗎？”

鄭嬤嬤恨不得上前撕了這個認識幾十年的姐妹，王妃的死，居然真的，真的跟這個人有關。

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心啊！可她卻把這個狠毒的女人當成好姐妹，而且時間長達一輩子幾十年啊！

“反正我不能說……”吳嬤嬤頂不住鄭嬤嬤的審視和憤恨，轉身開門，就要奪門而出。

然而打開門之後，吳嬤嬤頓時僵住了，身體瑟縮後退兩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驚恐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一個人。

“你……王爺……”吳嬤嬤面色蒼白，結結巴巴，口不成言。

紫衣白發的廣陵王瞇著眼睛，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吳嬤嬤，道：“本王也想知道。你為何要真麽做？”

鄭嬤嬤心裏也是驚濤駭浪，她沒有想到廣陵王怎麽站在她的門口？

突然，她什麽都明白了，自從孫婆子來之後，世子妃改變了飲食，這麽重大的事情，廣陵王不可能知道。

既然如此。王爺就會追根溯源。發現了異樣。

那孫婆子一輩子給很多婦人接生，知道怎樣對孩子和孕婦好？廣陵王一定是從孫婆子那裏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廣陵王可以肯定吳嬤嬤有問題，但對於鄭嬤嬤還不肯定。故而在他們身邊都安排了很多人監視他們。終於在晾了吳嬤嬤幾天之後，她坐不住了。

“你倒是說啊！”鄭嬤嬤雖然對吳嬤嬤非常痛恨，但畢竟相處這麽多年，不忍她死得太痛苦。

吳嬤嬤一直低著頭。擦擦眼淚，這才擡頭。看向廣陵王道：“我說了，可以放了我的家人嗎？”

“可以！”廣陵王沈聲說道，若是沒有找到兒子之前，他或許會部分青紅皂白就大開殺戒。反正他一個人無牽無掛。

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要給子孫積福。即使要殺人，只殺首惡！

吳嬤嬤這才放下心來。不再坐在地上，也不再跪在地上。而是站了起來，道：“三十五年前，我我老子娘和兄弟姐妹，被人控制了，讓我給王妃多吃補品，讓王妃胎兒變大。”

“是誰控制了你的家人？”廣陵王冷聲問道，還是閆家嗎？

“一開始不知道，但後來，我從家裏人的來信中得知，那個把他們綁起來的人，是個太監，所以一定是宮裏的人主謀。我一個年幼的侄子，曾經聽到那個太監曾經提到閆妃，至於是不是閆妃，我也不知道了。”吳嬤嬤哽咽說道，看著這個芝蘭玉樹的男人。

以前她只能仰望廣陵王，現在她仍如泥土一般卑微地仰望廣陵王，即使到了現在，她還是不能說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眷戀。

“就這些？”廣陵王反問道。

“就這些王爺！”吳嬤嬤沈聲道，既然說了，那她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既然都說了，當時給王妃把脈的人是閔家醫館的閔老大夫，他沒有指出來王妃胎兒太大，想必也是被人收買了。”

聽了吳嬤嬤的話，鄭嬤嬤終於忍不住了，撲到吳嬤嬤身邊拍打這吳嬤嬤的肩膀道：“你……你傻啊，家人被人威脅，可以跟王妃說啊，一定可以救你的家人的。”

吳嬤嬤淚流滿面，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不想狡辯，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泣。

“還有啊，當初是為了家人，只是這麽多年了，你那攜家人都是什麽玩意，還用我說嘛！用得著你的時候來找你，用不著你的時候，就對你不管不問。你這一次為何對世子妃故技重施，難道你的家人又被威脅了？”鄭嬤嬤問到了關鍵，謀害王妃是被人威脅，可世子妃有了好幾個孩子，及時肚子裏的孩子死了，還有五郎少爺和八郎少爺呢！

廣陵王也定定看著吳嬤嬤，想知道到底誰是背後主使？

吳嬤嬤擡起頭，愴然一笑，道：“沒有人指使我……”

聽了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鄭嬤嬤大駭，結結巴巴問道：“為……為什麽？”

她們兩個曾經是王妃的左膀右臂，那麽要好，那麽熟悉，然而今日鄭嬤嬤今天發現她並不了解這個做了幾十年的好姐妹。

吳嬤嬤苦笑，擦擦眼淚道：“說來可笑，我嫉妒王妃……嫉妒她有好的家世，有那麽好的夫君，還有那麽多優秀的血脈……而我……什麽都沒有，茍延殘喘活了一輩子。”

此時吳嬤嬤雖然覺得自己卑微，但還是順從自己的本性，雙眼充滿愛慕地看著廣陵王，王爺和以前一樣俊秀。即使不屬於她，但她還是想最後光明正大看一眼。

鄭嬤嬤嚇得後退兩步，不……不可能，她怎麽會喜歡王爺？甚至嫉妒王妃，做出那麽多狠毒的事情。

瘋了！她瘋了！

廣陵王聽到這樣的話，也很吃驚，但有的人一輩子找不準自己的位置，註定是一個悲劇。

“抓起來。”廣陵王說完，再也不願意看這個造成他半輩子孤單的罪魁禍首！

吳嬤嬤沒有反抗，事情敗露，她就是死。

鄭嬤嬤看著吳嬤嬤被人帶走，渾身冰冷，她白活了這麽多年，若是當年懂得多點，王妃是不是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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