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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怎麽講?”我忍不住問他。

“有些事,我也是前些年才知道的,因為咱們唐家跟卓家關系好些,有次卓三吾跟我喝酒時,說漏了嘴。”

“他說啊,卓益小的時候,他總在外面不回來,不是下海經商做了大生意,而是躲仇家呢!怕別人找到他,順著他摸到家裏,所以不敢回來,也不敢寫信!”

卓三吾看著老老實實的,不像是會做壞事的人啊!“他惹了什麽仇家?”

“我也不知道,他當時糊裏糊塗的,說話也不清楚,只說怕仇家跟到家裏,把卓益帶走。”

“我思量著,卓益出生那兩年,他們夫妻兩人,都是在外面打工,卓益一歲多了,卓三吾老婆才帶著孩子回來住……這孩子,怕不是他們兩人生的,是偷來的吧?”

“卓三吾還說,是小本生意破產了,才回來當了貨車司機,我知道他當初是為了躲仇家,別人信他的鬼話,我能信嗎?”

我被二叔公這幾句說的,有些寒毛聳立,蹲不住了。

“你看,卓益除了被大太陽曬黑的膚色跟卓三吾像,其他地方哪點像他父母?他父母長得實在一般,可卓益這孩子,尤其是這兩年長開了之後,穿了身西裝,就跟電視上的電影明星似的!你沒發現嗎?”

這點,是不用二叔公明說的,我從不覺得卓益跟他父母長得像。

“偷人孩子的家庭,能好到哪裏去?你將來要是嫁了個好男人,有錢的,卓益說不定就賴著你訛你錢,到時候甩也甩不掉!一輩子就毀了!”

“您說的那事兒我信。”我沈默了許久,輕聲回答,“但您說,阿益是那樣的人,我怎麽也不信。”

“我倒是應該早點跟你說的。”二叔公見我搖頭,輕聲嘆了口氣,“但願你今後別忘了我今天在你奶奶靈前跟你說的這些話。”

“二叔公,您放心,您說的話,我會記在心裏,以後不會做糊塗事的。”我認認真真回道。

我腦殼被大伯打的那塊地方,也腫了個大包,加上前夜裏沒休息好,腦子昏昏沈沈的。

淩晨的時候,我看見陪著我的二叔公坐著都在打盹了,實在不忍心,叫醒他,讓他先回房裏睡了。

南方這個時候,天亮得早,大約四點多一點,外面就亮得能看見東西了。

我吃不消了,一個人撐著,糊裏糊塗回到自己家裏,徑直去了我爸媽房裏,澡也顧不上洗,倒頭就睡。

睡到一半的時候,我被身上的手機震醒了,打開一看,是我弟發來的信息,“姐,你今天來看我嗎?”

我看了看時間,七點半而已。

“嗯,九點鐘去看你。”我給他回了個笑臉。

可也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起了卓益。

此時此刻,睡過一覺之後,我腦子清醒了很多,我又想起昨晚頭昏得要暈過去時,二叔公跟我說的那番話,猛地從床上坐起,沒了睡意。

我聯想起,卓益說過,卓航是他親哥,親的。

直到此刻,我的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卓益,真的有可能不是他父母親生的,我這才驚覺,有可能,他是在這兩年,才跟卓航相認。

正因為如此,卓航才說,他欠了阿益的,因為他們的生活條件,有著天壤之別,平民,與天之驕子的區別。

卓航昨天對卓三吾的態度,更加明顯地說明了問題所在。

我想,我已經猜出了謎底。

為什麽我這麽蠢,之前都沒細想過親哥兩個字的深意呢?我只是天真地以為,他們是同姓堂親!

我給卓益發了條信息,這樣問他:你不是卓三吾的親生兒子,對不對?

隨後的時間,我什麽都做不了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等著他給我回覆。

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後,他回答了我兩個字:是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用盡最快的速度,又回覆了他一條信息。

但是他沒理我了。

這件事,卓益顯然很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不會去跟卓航相認,但是卓益沒有告訴過我。

我以為,我們是最好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說,但是關於他出生的隱情,他始終瞞著我,沒跟我說。

卓益,不是卓三吾的孩子,是出於偷或者是搶的性質,才得到的孩子,他跟卓航,是同胞親兄弟。

就在我渾渾噩噩還在消化這個驚天秘密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唐微微,你知道幾點了嗎?”

我一驚,回過神來,想到我答應了要去看唐一天。

我慌慌張張地起床梳洗,草草沖了個澡,出房門時,卓航已經坐在我們家飯桌上,用筷子夾著個油麻團,慢條斯理吃著。

“豆沙餡的,吃嗎?還是吃生煎?司機剛去外面買來的。”卓航扭頭瞄了我一眼,禮貌地問了聲。

我一時之間,還接受不了他跟卓益是親兄弟的事實,沒回答他,慢慢走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卓航跟卓益長得是真像,現在我可以毫無顧慮地承認了,他們就是長得像,基因造成的結果。

卓航察覺到我的目光,有些別扭地皺了下眉頭,又扭頭瞄了我一眼,“一直這樣盯著我看幹什麽?沒見過嗎?”

我迅速收回目光,取了個生煎,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

我是他弟弟最好的朋友,所以之前他才對我那麽好。我總算明白,卓航為什麽那樣盡心盡力地照看我了,甚至跟蹤我,怕我出事。

就在今天之前,我還雲裏霧裏的,覺得卓航這人不太對勁,不正常。

事出必有因。

卓航一定很愛卓益,甚至連他的朋友,都要這麽巴心巴肝地跟前跟後。

我甚至在想,卓航這次跟我來,果然是因為,想要跟卓三吾攤牌,要回他的親弟弟。

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卓航哪會為了我,一時腦子糊塗跟到南城來,又不是拍言情劇!

“你還吃得下啊?”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卓航又在我身邊不鹹不淡開口,“都吃了五個生煎了,不嫌膩嗎?”

“還有,都九點了,你還去不去看你弟弟了?吃的這麽慢。”

我低頭一看,塑料餐盒裏的六個生煎,被我吃得只剩下一個,自己還糊裏糊塗的,沒覺得撐得慌。

“你要是沒睡好,中午睡你爸旁邊病床上,我幫你看著就行了,你媽也好回來休息幾個小時。”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套上西裝外套。

☆、028 為什麽選擇了我?

我跟著卓航起身,往外走,上車的時候,聽見那邊不遠處傳來有人吵架的聲音。

“看什麽?都這麽晚了還多管閑事。”卓航坐在車裏,朝我不耐煩地催促。

我一看時間,真的已經九點多了,也就顧不上去一探究竟,隨即鉆進了車裏。

我們先去了唐一天在的醫院,唐一天這病,當時第一附屬醫院沒接受,邊上的第一人民醫院接了,好在和我爸在的第一附屬醫院離得不遠,開車也就十分鐘不到的路程。

上去時,病房正好開放,一大幫在樓梯間裏等著的家屬,往裏面擠。

我聽到前面有兩個阿姨,一邊往裏面走一邊交談著。

“我聽人說,你老公聽說已經在慢慢好起來了,真的假的啊,恭喜啊!”

“是真的,三四天前到現在,他也沒發過病,醫生說他本來腦梗就不嚴重,再觀察一段時間,說不定一個月後就能出院了呢!”

我聽見她們談論著,打心底裏的,替那個女人高興。

如果我弟弟也能好起來的話,那就好了。

但我相信,好人總是有好報的,我弟弟一定能好起來。

卓航走在我身邊,也聽到了那兩個女人說的話,輕輕碰了下我的手臂,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隨即朝我露出一絲笑,帶有鼓勵性的。

我沒說話,心裏卻覺得有些溫暖。

有的時候,別人給你的鼓勵,不過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讓你開心起來。

我輕車熟路地找到唐一天所在的病房。

他病房裏有兩個病友,一個是十幾歲的孩子,比他小幾歲的小男孩,還有一個是五十多歲的叔叔。

我進去的時候,一張床已經空了,那個五十多歲的叔叔的床鋪,幹幹凈凈的,毯子都被撤走了。

唐一天正坐在床上看書,專心致志的,邊上的小男孩正在看動畫片,聲音開得不大。

我站在房門口,看了他一會兒,看見他手上拿著的書是《覆活》。

“阿天。”我輕聲叫他。

唐一天立刻放下手裏的書,臉上帶著明顯的喜悅,看向我。

他氣色看起來不錯,嘴唇是正常的粉紅色,不是即將發病或者是剛發完病的樣子,看著又長大了一點,唇紅齒白的,眼睛雙得好看,我家阿天,是個正正經經的小帥哥了。

我不知道,大家的童年裏,是否都知道這樣一個同學,他看起來很普通,忽然有一天,在老師上課的時候,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我們管那種病,叫做癲癇。

引發癲癇的原因,有很多種,先天性心臟病,也是誘發癲癇的病因之一。

對,唐一天被發現有心臟病的時候,就是伴隨著癲癇癥而來,是在高考體檢前,忽然發作的。

或許是繁重的學業引發了他的心臟病,繼而是腦梗,繼而,是癲癇。

心臟病嚴重成這樣,並不常見,所以要常年待在醫院,以便醫院隨時進行施救。

他在醫院的時間,比在家裏的時間多得多。

“姐!”他朝我露出一個明媚的笑,“你來了啊!”

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下床朝我走過來。

我的目光,定在他仔仔細細蓋著床單的腿上,看了幾秒,又挪開,笑著朝他迎了上去,給坐在床上的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些天感覺好一點沒有?”我抱了他好久,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捏著他嫩到出水的臉蛋。

唐一天長得比我好看,但是我們兩人長得很像。

我媽總說,二胎吧,總是要比頭一胎優秀,確實是這樣,唐一天在各方面都更甚我一籌。

他在我念過的高中成績名列前茅,甚至考過年級第一名,老師說,唐一天是他們那一屆,最有實力考上清華北大的,發揮穩定,刻苦用功。

可能是我弟弟太過於優秀了,老天嫉妒他,所以才給他安排了這樣的命運。

我愛唐一天,也更心疼他。

他跟我聊了幾句,轉眼看見站在房門口,微笑著盯著我們兩人看的卓航,好奇地問我,“姐,這個是媽說的小卓嗎?”

“沒規矩,要叫姐夫。”卓航聳了下眉頭,回答。

我沒反駁他的話,因為我看見,唐一天的眼神,在一瞬間亮了起來,禮貌地喊卓航,“姐夫好。”

卓航臉上笑意更甚,連眼角眉梢都沾著笑,隨即走了進來。

“你跟你姐連性格都像,像龍鳳胎似的。”

我們還沒聊幾句,醫生就來查房了,先是走到唐一天病床邊上,我給醫生護士讓開了些位置,讓他們給唐一天檢查身體。

醫生檢查完,跟唐一天說,“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小夥子心態不錯。”

說著,扭頭看到站在一旁的我,又問我,“是唐一天的姐姐吧?好久沒見你來過了,你父母也幾天沒來了,待會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每當醫生把病患家屬單獨叫到一旁說話,肯定就是有不好的消息。這一定是真理。

我的心,猛地顫了下,但臉上卻還是保持著笑意,點點頭回答,“好,是不是需要繳費了?”

“嗯,十五分鐘以後,你來我辦公室看下繳費單子。”醫生立刻從善如流地應答。

我不能讓唐一天看到我的擔心和難過,這樣對他的情緒影響也很大。

醫生走了之後,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跟唐一天他們說著話,一邊認認真真地看著醫生的辦公室門。

看到他回去進門的瞬間,立刻跟了過去。

“醫生,我弟弟情況到底怎樣了?為什麽不能下床?”一進門,我的臉就掛不住了,臉上的假笑再也裝不下去。

“是這樣,你弟弟癲癇發作的頻率和前兩年相比,低了很多,也就是腦梗引起的癲癇,在我們的治療下差不多已經痊愈,但是同時,我們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弟弟說,他的左半邊身體,時常會覺得發麻,在他的手腳並沒有受到壓迫的情況下,發麻的癥狀,已經出現過好幾次。我們懷疑,這是腦梗引起的另一個並發癥的征兆,半邊身體癱瘓。但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可以自己走動的,還沒嚴重到一定地步。”

說實話,我在看到他沒下床來迎接我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打算。

怎麽說呢,他雖然病重成這樣,我卻在慶幸,我弟弟不是腦癱,而是個智力正常的美少年。

不這樣想,早就崩潰了。

“如果病發,有沒有治愈的可能性?”

“可能性較低,但並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且費用很高,我們初步估計,距離他病發不遠了,可能就在這幾個月了,要治療的話,你們家裏,至少要準備這個數。”

醫生說著,朝我露出十個手指頭。

是十萬,不是一萬,要是一萬,醫生就伸一個手指了。

我腦子脹得疼,所有的一切,壓得我心裏堵得慌。

而且,是至少十萬,而不是十萬就夠。

先前,我們在唐一天身上已經花了十幾萬,在奶奶身上花了幾萬。

我父母是普通工人,除了吃喝用度,多少年存下來的錢,全都給花在醫療費用上了。

奶奶還要辦葬禮,我從哪變出這麽多錢來呢?

“現在倒不十分著急,但也要準備準備去籌錢了,以防萬一。”

我接過醫生給我的一張上月的繳費單,暗暗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卻看見,卓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好擡起頭來看我。

“你都聽到了?”我楞了下,輕聲問他。

“醫生說要多少?”卓航也壓低聲音問我。

“反正不是我能承擔得起的費用。”我朝他無奈地笑。

他想了想,朝我伸手,“把繳費單給我。”

我立刻反手把繳費單子背到身後,扭頭看向別處,“這點錢我還是交得起的,不用你幫忙。”

“你怎麽這麽倔呢?卓益的錢能用,我的錢就不能嗎?”卓航的聲音裏,帶了些許無奈。

“性質不一樣,阿益跟我從小到大的交情,你不過是我認識了一個月不到的人。”這點輕重我還是能分得清的,“而且阿益那錢,我沒說不還給他。”

卓航忽然笑了,笑的聲音很輕,“你清不清楚,用他的錢,和用我的,性質都是一樣?”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我不知道,阿益現在用的,是卓航的錢。

“唐微微吶,我說過,你會答應我的條件,你現在還是不能做出抉擇嗎?我說過,我會給你一筆高額補償費,你只要點頭同意,我立刻叫人擬訂合同,簽字畫押。”

他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起身。

他高大的身形,壓迫得我無處可逃。

我想,我可能只有卓航這一條出路了。

好死不死,就在今早,我猜出了他們的親兄弟關系,所以明白,卓益用的也是卓航的錢。

“我知道女人的青春很值錢,過了那個年紀,就很難再找到好人了。所以,我可以向你承諾,你在跟我進行協議的期間,跟任何男人往來,我都不會過問。”

多麽誘人的條件,讓我不心動都難。

“為什麽是我?你為什麽選擇了我?”我內心既掙紮又煎熬,死死捏著手裏的繳費單,輕聲反問他。

☆、029 各取所需

“因為我爸媽很喜歡你,並且,我知道你不會粘著我,其他女人接近我,無一不是帶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希望將來要求陪在身邊的那個女人離開時,她會絲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你很符合我的要求。”卓航的回答,無疑是冷靜的。

“你我各取所需,我懶得挑人在我父母面前再演一場戲,你也能得到你急缺的錢。難道這個理由不完美嗎?”

很完美,好一個各取所需。

“領了結婚證以後,你我之間不必要履行夫妻之間的義務,也就是,在性的方面,我們還是完全自由,你只需要在我父母面前演戲,扮演好一個好妻子的角色,就可以了。”

他說得很直接露骨,我們兩人,只不過走個形式,領張證而已,其他方面,還是跟沒結婚時一樣,他之前就是這麽對我說的。

並且,他不希望我們結婚的消息,被公眾知道,也就是,隱婚。

卓媽媽催得很急,離開中國回去的那個早上,說無論如何,都要卓航在一年之內完婚,一定要生兩個孩子,生得更多她也不介意。

或許卓航是有很大的心理壓力吧,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能好好談個戀愛,正常地結婚生子,而要在父母面前演一場這樣的戲。

“卓家的資產,現在大約是這個數。”他掏出自己身上的手機,用計算機打了行數字給我看,“我每年給你五百萬,吃穿用度我報銷,直到我先提出離婚要求,然後你帶著錢離開。”

我盯著那串數字,認認真真數了一遍,那是個十位數。

當我有幾十萬的時候,一年用五百塊錢買了個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然是不心疼。

他給我的五百萬,在他的概念裏,只是這樣而已。

是了,卓先生這麽大張旗鼓地跟著我跑到南城來,不僅僅是為了向卓三吾要回自己的弟弟。

我的一年青春,值五百萬,還能保證自己的清白。

面對著這樣的誘惑,我沒說話,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我仰頭看著他,想了許久,小聲回答,“你讓我再想想。”

說完,繞過他,一個人拿著繳費單,往繳費處一溜小跑。

我覺得自己能撐得下去,並且,我不願做另外一個女人的替代品,不想做宋萱的擋箭牌。

一年五百萬,買了一個人的尊嚴,我不知道這值不值。

我和卓航隨後去了第一附屬醫院,去的時候,我媽正用筷子沾著杯子裏的水,塗在我爸的嘴唇上。

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比昨天更加明顯,昨晚肯定也沒睡好。

“媽,你先回去吧,晚上再來換我。”我接過她手上的水杯,輕聲催她走。

白天醫院裏到處都是醫生護士,即便出了什麽岔子,趕來也是很快的。

我媽吃力地撐著腰,沒說什麽,盯著我爸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道,“那好吧。”

說著,扭頭朝卓航笑了笑,“小卓啊,也麻煩你跑來跑去的了,辛苦了。”

卓航搖搖頭,“沒什麽辛苦的,您跟微微兩個人才是真的辛苦,我叫司機現在把您送回去,下午四五點再接來,行嗎?”

其實我覺得卓航現在可以走了,剛才在路上,我也催他,等我想明白了,自然給他答覆,但卓航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願意陪著,我也不好說什麽,腳長在他身上,不是別人催著他他就能走。

他大概想在我爸媽面前表現得好一點,他覺得我肯定會同意。

我看他在那裏熱絡地跟我媽說話,一聲不吭地給我爸餵水。

只怪我在他父母面前表現得太好,把自己給坑了,卓航才會這樣死皮賴臉。

中午我躺在邊上病床上,睡了兩小時,因為心裏心事很重,睡得很不安穩,沒到鬧鐘響,自己就醒過來了。

我看了眼時間,從床上慢騰騰的坐起來,正要去倒杯新鮮開水給我爸餵一點,下床的時候,卻看見,我爸正微微側著頭,盯著我看。

他還是沒什麽力氣,說話也說不響,只是看著我。

我忍不住朝他笑了,“爸,你看什麽呢?也不是沒看過,媽說你昨晚上睡得不安穩,怎麽不多睡會兒呢?”

我爸也朝我微微瞇起眼睛,似乎是笑了,沒說話。

卓航本來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報紙,見我醒了,立刻起身走過來,接過我手裏的杯子,給我爸去倒水。

爸媽看在眼裏,自然覺得開心,這麽勤快的他,是個好女婿。

我看著他出門去灌新鮮開水,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我希望他走,越早離開南城越好,我相信卓益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卓航的出現,既是件好事,也是讓人預料不到後果的定時炸彈。

下午四點多,司機帶著我媽回來的時候,我見我媽臉色似乎好看了一些,整個人也有精神了一點,在家肯定是睡著了。

“今天天熱,媽在家給你們弄了涼皮,趕緊回去吃吧,回去晚了會糊掉。”我媽一進門,就催著我和卓航走。

“還早呢,我想在醫院再待一會兒。”我拉著她的手臂,不肯松開。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把弟弟的事情說給她聽,她總要去醫院看唐一天的,說不定經過我的口說出來,給她的打擊還能小一些。

我媽笑著拉開我的手,“你不餓人家小卓還餓呢!小卓啊,伯母沒什麽拿手的菜,但是涼皮做的好吃,你回去試試看,要是覺得喜歡吃的話,明天再做給你吃。”

“好啊。”卓航笑瞇瞇地回道。

他這意思是根本不可能走了,好滿口答應著好,我得想個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地走。

“媽,你看你還要收拾會兒東西呢,爸也要吃東西,我幫你再看著他會兒吧?”

“哪要你幫忙,這孩子真不懂事,總不能叫客人空著肚子陪你!”我媽板下臉來,催著我出去。

她不要我留,我只能拿著包,灰溜溜地跟著卓航一起下樓去。

回到家,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我媽是做好了飯菜才去的醫院。

卓航也不客氣,自己去廚房拿了三副碗筷,招呼著司機也來跟我們一起吃飯。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沒吭聲,從唐一天那裏離開之後,我跟他說的話都沒超過五句,我以為給他臉色看,他就能識相了。

“唐小姐,趕緊過來吃吧,中午吃得早,你肯定也餓了吧?”司機站在桌旁招呼我,我站在門口看著卓航,他也站著不坐下,似乎不等我過來吃他也不吃了。

這司機可多無辜啊!

我咬著牙,慢騰騰走到飯桌旁坐下,拿了碗筷,直勾勾盯著卓航看。

“覺得我有逼良為娼的意思是嗎?”卓航掃了我一眼,很有自知之明地開口,“但是啊,唐微微你自己想一想,你同意了,這對咱倆都沒壞處,是不是?在你同意之前,我怎麽也得把這戲演好吧,不然多不仗義啊!”

他就說了這麽兩句,沒說下去了,自己伸手去夾了筷子涼皮,放到嘴裏,慢條斯理地品了會兒,讚嘆道,“嗯,確實好吃。”

他吃得下,我可吃不下。

然而我不吃,司機也不吃,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卓航吃著涼皮和菠蘿古老肉,吃得香的很。

“你別說,我還真好酸甜口,我奶奶在的時候也經常給我做這個古老肉,你媽謙虛了,做的菜明明很好吃啊!”他一邊吃,還要一邊說著。

司機眼睛都看直了,應該是餓得很了。

我媽做的這幾個菜,都是她拿手的,肯定好吃。

卓航是只老狐貍,表面看著是個正人君子,折磨別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看司機實在可憐,熬了會兒,也不跟卓航擡杠了,拾起筷子,隨便夾了個東西放進嘴裏,食不知味地嚼著。

才吃了幾口,我的手機忽然在包裏震了起來。

我下意識放下筷子隨即去掏,一看是我媽的號碼,立刻接通了。

“微微!你趕緊回醫院!你爸不行了!”我媽在電話那頭,驚慌失措地叫著。

“你先別急!是怎麽了?心臟病又犯了還是怎麽著啊?”怎麽我才離開一個小時不到就出事了呢?

我媽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答我,“剛剛你們下樓去了,我就去給你爸搗蘋果泥……回來的時候,你爸……你爸他自己把氧氣罩扯了……”

怎麽自己把氧氣罩給扯了?!

我捏著手機的手,頓時沒了力氣,瞠目結舌地看著卓航。

他放下手裏的碗筷,嘴裏也停止了咀嚼,看著我,低聲問,“怎麽了?醫院那裏怎麽了?”

趕回去的路上,我腦子裏一片糊塗,手心也不斷出著冷汗,全身都在發抖。

我想起我下午醒過來的時候,我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現在回味過來,他的眼神,分明是帶著眷戀和不舍!

恐怕我爸早就下了決心,在沒人的時候,自己扯了氧氣罩自殺!

為什麽我沒看出來呢?我要是在醫院多待十分鐘,等我媽搗完了蘋果泥再走,我爸也不會有自己扯掉氧氣罩的機會了!

☆、030 錢,與自尊

五月一號,舉國同慶的節日,我爸在淩晨一點多,搶救無效,死亡。

我麻木地陪著我媽,同時料理我爸和奶奶的後事。

母子兩人,在四天不到的時間,相繼去世,在旁人眼裏都看著可憐作孽,我身為當事人,卻已經悲痛到沒有眼淚。

天沒亮時,我們叫了輛車,在我爸身體完全沒有了任何生命體征的時候,把他送回到家裏。

二叔公陪著我媽,先處理雜事,卓航帶我到街上,去挑選盛放骨灰的骨灰盒。

奶奶是老一輩的人,二叔公堅持著,在奶奶火化之後,骨灰壇子仍舊放回到棺材裏,埋在後山自家的一塊地裏,造個墳頭。

但是我爸的骨灰,得放到公墓。

我沒有料到,我爸會走得這麽早,所以一切都沒來得及給他準備。

白事店裏的店員,指著一個黑金色的骨灰盒向我介紹,“這種材質埋在土裏幾百年都不會腐壞,那麽放在水泥底下,就更加不用說了,這個好。”

很會做生意,中國人很忌諱人死了之後灰飛煙滅,覺得會投不了胎。

“多少錢?”我問他。

“這個麽,質量這麽好,肯定要貴點的,兩萬多吧,看你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也不容易,給你算個整數,一萬八,再給你送貨到門,怎麽樣?”

一萬八,我連個骨灰盒都買不起,更別說待會還要去公墓給我爸挑塊小小的地,我已經不敢想會有多貴。

“那這個呢?”我忍著一陣陣湧上來的暈眩,指著另一個輕聲問他。

“這個麽也不便宜的,一萬,我覺得總歸還是那個黑金的好哇!”店員用一口順溜的本地話回答我。

他覺得便宜的,就已經賣到了一萬的價,我如果有辦法,也不會在這對比問價了。

卓航坐在車裏,看著我轉身走出店門,低聲問我,“怎麽了?覺得質量不好嗎?”

我沒吭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也有可能,是店員看到我坐的是這樣的豪車,所以開的價虛高了,我也沒經驗,不知道正常的價格是怎樣的。

卓航看了我一眼,沒接著問下去,他想了會兒,朝前面的司機低聲吩咐,“先去公墓吧。”

是啊,先去公墓,看能不能買得起墓穴,買不起的話,我得先問人借點錢,就算是骨灰盒買得便宜點,我也不能讓我爸走後沒有住的地方。

墓地負責人出來的時候,看見我們開的車,眼睛都直了,立刻拉著我們去看那些地段好的墓穴。

“先生小姐怎麽稱呼?是給誰買墓穴呢?”他一邊走一邊熱情地招呼。

“給我爸,我姓唐,他姓卓。”我跟在他身後回答。

“唐小姐啊,一看你們就不是一般人,“我就直接給你們介紹好一點的地段了。”

“你看我們現在經過的這塊啊,密密麻麻的,看著就擠得慌,我給你們說實話,這邊便宜是便宜,但你們是不知道啊,一到這個清明什麽的,這邊人擠得沒辦法下去!這老人待在這裏,怎麽會舒坦呢?”

我扭頭看了下兩邊的墓碑,確實是密密麻麻的,每一個墓碑至多占了兩三平米左右的地,前後就全是走道了。

“你們再看上面那一片,是不是寬敞了很多?我們人活著的時候啊,誰不想壓著別人一頭當領導呢?我們寬敞的設計在上面,就是這個意思,人走了,他也是有尊嚴的,地方大一點,他待著也就舒心一點,是不是?”

我猜,如果我們是開著QQ車過來的,他就不會這麽說話了。

我看著四周的地理環境,照樣是沒有吭聲。

“這邊第六排的第一個啊,是這片裏面最貴的,還沒人買呢,位置最好,還有那邊第八排的第二三個,最高的那邊,比這個稍微便宜一點。”

我擡頭看了眼,比較了下,假裝有底氣地問他,“第八排第二個是什麽價啊?”

“那個啊,那個十八萬八。”墓地負責人瞇著眼睛朝我笑。

十八萬八,五平米的地,三萬多一平方,比我們這邊市裏最貴的房都貴。

我覺得有點膽顫,這不是我買得起的地方,即便是像這個人所說的,我爸走了也會被上面的人壓一頭,那我也沒有辦法,我買不起。

“那下面……”

“就那塊最上面的,第二個,我們定了,但這個價是不是有點虛高?”卓航在我身後,忽然開口。

我以為這樣的人,買東西從不會討價還價。

最主要的是,他開口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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