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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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前面。

卓航真的長得十分英俊,甚至輪廓深邃到像是混血兒,側面看,更是帥得一塌糊塗。但陳姨說,他的父母都是中國人,家族沒有混血基因,純粹長得標致而已。

我竟然要跟這樣的他假扮情侶,想想都覺得是做夢。

抵達一樓時,卓航先走了出去。

我和陳姨等了幾秒,才慢騰騰挪出電梯,這個商場賣的多是奢侈品,所以人相對來說少一些,最好跟卓航保持足夠的距離,以免被人抓包。

他往左,我和陳姨低著頭往右走。

沒走開幾步,忽然聽到左邊傳來幾聲輕笑,“卓先生也來這裏逛啊,巧得很。”

我下意識扭頭看了眼,看到正對著卓航的一個年輕男人,嘴角正勾著一絲邪笑,他似乎是發現了我,說話時,一雙略顯狹長的眼睛掃向我這裏。

“我還以為,媒體這兩天沒有跟蹤報道,不過是捕風捉影,傳錯消息了,沒想到是真的啊。怎麽,要給女朋友買禮物嗎?”

他說前一句時,我還抱著僥幸心理,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就知道完了。

卓航皺著眉頭,扭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是風起雲湧。

我想,這個長著桃花眼的男人,跟卓航肯定有什麽過節。他攔住卓航的惡意,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

而同時,卓航臉上的表情,讓我完全無法猜到,他下一秒想要做什麽。

“微微,過來。”他卻忽然朝我招手,語氣柔和,雲淡風輕,“怎麽走路都不看,不跟緊我?”

☆、011 夢游呢

卓航在演戲,我雖然不知道這個長著桃花眼的男人是誰,但卓航一定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戲。

我不能給卓航掉鏈子,就像是他上次氣勢磅礴地給我撐面子一般。

我想了下,勾起嘴角朝他笑了起來,“你看你記性真差,我不是說到那邊香奈兒專櫃等你嗎?”

“你說過嗎?”卓航也是演戲的好手,一臉無辜地回答。

“算了,跟你一起吧。”我本意是要光明正大的離開,但卓航顯然不想讓我走。

我說這話的同時,慢騰騰走到他身邊,順勢勾住他一只臂彎,朝那個男人禮貌地回答,“你好,我叫唐微微,卓航女朋友,請問你是……”

“唐微微。”男人輕聲念了遍我的名字,擡眼又看向卓航,“可以啊,不是我們圈裏的人,沒聽說過啊!”

卓航轉臉面對他的臉色,始終平淡,“恩,不是圈子裏的人又有什麽關系?喜歡就好。”

“沒想到,你單身了這麽多年,忽然來了這麽一出,真是一鳴驚人啊!”男人說話夾槍帶棒,又掃了我一眼,“我姐知道嗎?”

“我怎麽知道?我跟她很久都沒聯系了。”卓航繼續淡淡回答。

但是,我摟著他臂彎的手,明顯感覺到西裝下的手臂肌肉,猛地一緊。

“是……宋公子嗎?”我遲疑了下,臉上帶著微笑問面前的男人。

“你認識我?”男人似笑非笑地反問我,明顯對於我猜出他的身份,覺得不可置信。

“是啊!”我睜圓了眼睛,回答,“卓大哥之前總是在我面前提起你,還有你姐姐呢,說什麽時候打算帶我去悉尼歌劇院,去看你姐姐表演,他表揚說她跳得可好了。卓大哥稱讚的人可不多。”

希望我自以為聰明的一番話,沒有違背卓航的初衷。

還好,卓航緊僵著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下去,我應該是沒說錯話。

對面宋萱的弟弟,臉色忽然變得很怪異,他來回掃了我和卓航幾眼,沒吭聲了。

“宋斐,我父母明天回來,要不要來一起喝杯敘敘舊?我父親前幾天跟我打電話,還提起你了。”卓航倒是禮貌地笑著,先開口。

“不了,這兩天有活動,改天再聚吧。”宋斐隨即撇了下嘴角回絕。

卓航似乎算準了他會這麽回答,又點頭回答,“那就不多說了,我還得跟微微一起挑東西。”

“是啊,那邊香奈兒專櫃我白天才定了套化妝品,給伯母的,最後一套了,限量的。再不去拿恐怕要晚了。”我立刻表現出心急火燎的樣子,催促道。

“那你們忙你們的去吧,不用管我。”宋斐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怪異,朝我們聳了下肩,示意我們隨意。

我拉著卓航往另一邊走時,發覺自己手心裏出了一層汗。

希望這戲沒演砸,沒給卓航丟人。

卓航始終都沒吭聲,直到走遠了,才輕輕舒了口氣,“謝謝。”

“謝我什麽,該謝陳姨,要不是她白天跟我解釋過,誰知道剛才要怎麽辦?”我無所謂地笑,“沒給你添堵就好。”

走到香奈兒專櫃前面時,卓航停了下來,“進去挑點東西吧,你說的。”

“好。”我覺得他大概是怕宋斐追上來,穿幫露餡。

進去轉了一圈,倒真有化妝品,我是猜的,我以為這櫃十有**沒化妝品賣呢!

“拿一套給你媽?”我有些慶幸,轉頭笑著詢問他。

正好卓航在盯著我看,他看著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我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假裝朝店員招手,詢問價格功效。

卓航在我身邊轉了一圈,隨便閑看,我挑好了東西時,他指著櫃裏的兩套成套的鎖骨鏈和耳釘,跟在我後面朝店員吩咐,“兩套都要,包起來,那只包也包起來,跟化妝品一起算。”

出店門時,他順手把包裝袋遞到我手邊,低聲開口,“給你的。”

我楞住了,雖然於他來說,這幾樣東西很便宜,但畢竟是他親手挑的,心意在了。

我以為,這是他要送給他媽媽的禮物。

“在國外,我媽隨手就能買到這些,那套化妝品你也自己用吧,或許親手給她做頓飯,她能更開心。”他說這些話時,沒看我。

他也真夠雞賊的,知道我會煮飯,故意提了這麽個要求。

確實,哪個婆婆不希望自己的媳婦賢惠持家?有錢人也是人。

我一邊跟在他身後走,忍不住一邊偷偷地傻笑。

沒想到,我給未來婆婆做的第一頓飯,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對方還是個假婆婆。

事實證明,卓航提前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並不是毫無緣由。

我稍微有些擇床的毛病,第一晚睡別人的床,總會睡得不好。

再加上,卓航就睡在我下面,略微一擡頭就能看見他躺在沙發上,更讓我沒有睡意。

他睡覺很安靜,不打呼嚕不磨牙,不說夢話,但我仍舊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才迷迷瞪瞪閉了眼睛,似乎是還沒睡著的時候,我忽然聽見下面傳來些許細微的動靜。

我以為是卓航起夜上廁所,繼續閉著眼睛沒在意。

沒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人坐上了床幫。

我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猛地坐起來,卻看見昏暗之中,卓航坐在床尾,正在疊毯子。

Kingsize的大床,一個上半身**著的男人,淩晨幾點天沒亮坐在你床沿邊疊毯子,這是多麽讓人毛骨悚然的一件事啊!

雖然他身材不錯,幾乎完美,仍舊恐怖。

卓航該不會有夢游的毛病吧!

我想到以前看過的一個冷笑話,說上鋪的一個兄弟愛夢游,有次晚上睡得正熟時,兄弟忽然爬下床,走到床頭摸著我的頭說,“嗯,瓜熟了,可以破了……”

“餵……”我忍不住,輕輕叫了他一聲。

卓航卻像聽不見似的,抱著疊好的毯子,往旁邊走了幾步,打開床側的一個暗格,把毯子塞了進去。

“餵!”我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他要是抽一把槍出來,對著我的頭像西瓜一樣爆瓜,那得死多慘啊!

他還是沒理我。

醫學上說,不能叫醒夢游的人,不然他會猝死。

我不敢再更大聲地叫他,眼睜睜看著他做好一切,轉身坐到離我很近的床側,脫鞋,翻身上床。

他一只手,忽然朝我的肚子壓了下來,把我硬生生壓得躺了下去。

“別說話。”他緊跟著輕聲開口。

他是醒著的?

我的心口跳得飛快,扭頭看著他,卓航卻一臉平和,閉著眼睛,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側身對著我,手似乎也沒打算拿開的意思,呼吸平穩而均勻。

這是幾個意思啊?!

喜歡自己的床,在沙發上睡不慣,所以反悔了?

“那我睡下面。”我顫抖著回答他。

話音剛落下,卓航壓在我小腹處的手,迅速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始料未及,嚇得我瞬間冒了一身冷汗。

我可還是清清白白的啊!

就在這時,我聽見下面忽然傳來從門外按密碼的聲響,在一片靜謐之中,顯得格外清楚。

卓航房門上的是密碼鎖,我跟他睡一房的人,都不知道密碼是什麽。

門立刻應聲而開,跟著有輕微的腳步聲傳到耳畔。

卓航醒著的,不可能聽不見,但他沒動,只是慢慢地無聲地把手又挪回到我的小腹上,離我更近了一些。

甚至於,我一扭頭不縮著脖子,就能碰上他嘴的程度。

裝樣這種行為,是會傳染的,我見他沒動靜,立刻閉了眼睛,我甚至聽見有人順著樓梯走上來的動靜,但是卓航沒動,大約就是沒有危險了。

但是憋了一會兒,我實在忍不住了,一只眼睛睜開一小條細縫看向樓梯。

我看見似乎是一個女人站在樓梯半截處,偷偷地看著我們這邊,探頭探腦的,看不清她的臉和她的表情。

卓航這時動了,他忽然坐起來,一手按了床邊床頭燈開關。

那個女人走也不是,上也不是,尷尬地停在原地不動了。

卓航坐在床上,冷眼看著她,半天從嘴裏擠出一句話,“媽,你在幹嘛?”

原來,這是卓航的媽媽。

我尷尬到無以覆加,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你們懂捉奸在床的這種感覺嗎?

而且卓航是故意讓他媽逮到的,我們沒做什麽,然而,比做了什麽還尷尬。

特別是,我在卓航關了燈之後,悄悄解開了睡衣裏面的內衣,我穿著內衣覺得胸口憋得慌,睡不著,現在身上就蓋著條薄薄的真絲毯。

他媽媽站在那裏,我用毯子護著胸前,所以她的表情,可想而知,既驚訝,又開心,又尷尬,五味雜陳的樣子。

“媽!”卓航聲音擡高了幾度,顯得很生氣的樣子。

“伯母……”我跟著弱弱地和她打招呼。

“好好好,我下去!”伯母用特別讚賞的眼光看了我一眼,立刻轉身下去了。

我想正常的父母,撞上了這種情況,應該是很尷尬的,然而,卓航的媽媽卻異常開心,開心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012 往死裏整她!

卓航親自替我挑了套衣服換上,二十分鐘後,我和卓航匆匆穿戴洗漱好了,外面天才有些蒙蒙亮,也不知道哪家關了只公雞,撕心裂肺地打鳴。

卓航父母已經在樓底下鄭重其事地等著了,坐在飯桌兩頭,等著我們。

陳姨煮好了清粥,打了豆漿,自己煎的雞蛋餅,還有油條饅頭,擺了一桌,全是純中式的早餐。

我是不是顯得不太賢惠?這才第一面,早飯全是陳姨準備的,卓航父母在底下正襟危坐等著我,我卻在上面磨蹭了近半個小時。

都怪卓航挑衣服費了太多時間,挑衣服時還說,他媽媽要的是媳婦,不是傭人,穿戴整齊漂亮了,才是對他父母最大的尊重。

我覺得有點道理,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直到這時,我才看清楚卓媽媽的長相,她長得很美,不像是年近六十的,保養得很好。

卓航的眉眼跟卓媽媽很像,所以輪廓才會帶了些許柔和,有棱有角的下半張臉,簡直跟卓爸爸一模一樣,他繼承了他父母所有的優點,個子高,皮膚白,五官幾乎挑不出毛病。

我畢恭畢敬地給他倆彎腰打了聲招呼,直起身的瞬間,卓媽媽看著我的眼神,頗有點挑逗的意思。

這跟她的長相,似乎有點畫風不符。

卓爸爸倒是非常沈穩,朝我禮貌地笑,“唐小姐坐,大家先吃早飯,都站著幹什麽?”

“叫微微?”我一坐下,卓媽媽就迫不及待地問我。

我裝作靦腆地笑,“是,叫唐微微。”

“我聽說你是東城語言大學的,學的哪國語言吶?”

“主修英語,二外是法語。”我一板一眼地回答。

“哎呀!那太巧了!你知道我們航航也會說法語吶!以後兩個人要是不想待在國內,那就去法國開家分公司,幫幫爸媽拓展業務,不存在語言障礙。公共四級考了吧?”

卓航在英國生活了十年,也會說法語?

我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卓航,繼續溫柔地笑,點頭回答,“好,要看卓大哥以後是什麽安排了。”

“卓大哥?”卓媽媽笑得眉眼不見,“也對,你比航航小了有十歲呢,喊他大哥親熱一點。”

卓媽媽,大概是來之前就查過了我的背景。

我忽然有點坐立不安,低著頭笑,沒說話。

“我們航航啊,就是穩重,你別看他平時對人愛理不理的,這脾氣像他爸,但是心可細著呢,你覺出來沒有?平時也別因為他比你大太多,覺得有代溝,你們兩人平常多聊聊文學聊聊異國文化啊什麽的,他都懂的。”

“嗯。”我繼續點頭。

卓航捏著個實心饅頭,嚼了兩口吞下去,實在是忍不住了,皺緊了眉頭叫她,“媽!你還讓不讓人好好吃早飯了!”

我想我應該理解了,卓航說他媽的脾氣是什麽意思。

我想這或許跟她是開公司的有關,嘴不麻溜,怎麽能談成生意?

航航,這小名聽著有點逗。

“啊對對對!微微你趕緊吃,我給你剝個茶葉蛋!”

……

卓航有自己收拾東西的習慣,或許也跟卓媽媽喜歡自己動手有關。

我誠惶誠恐地吃完了早飯,卓媽媽立刻拉著我要去邊上說話,我對於如此熱情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偷偷給卓航投去個求救的眼神。

卓航立刻跟著起身,跟在我們身後去了客廳,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我倆。

“你這臉上是怎麽了?怎麽有疤?”外面天亮了,我們兩人靠的近,卓媽媽自然就看到了我臉上還沒完全好的傷疤。

她看了下自己的手,又仔細看了眼我的臉,瞪圓了眼睛問我,“航航打你了?!”

對於卓媽媽讓人應接不暇的腦回路,我終於驚呆了。

“媽!那是因為她們宿舍矛盾,有個女孩子打了她,不是我打的。”卓航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說呢,我們航航從不動手打女人的……誰打的?你怎麽不幫著微微呢?你看她瘦的,打一下你不心疼啊!”

“幫了。”卓航盯著我看了幾秒,眼波閃了下,低聲回答,“正好那天去晚了,讓她受了欺負,不會再有下次。”

卓航在撒謊,我跟沈詩藍在偉力集團打架那天,他不在場。

“媽,你新聞上也看到了吧,那天我去接微微時被狗仔隊拍到,就是要帶微微走,那個欺負她的女孩,叫沈詩藍。”

“沈詩藍?這名字怎麽聽著有點熟悉啊!”卓媽媽皺起眉,仔細地回想。

“姓沈的能有幾個?女兒跟父母一副德行,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把自己女兒教導得這麽猖狂,真是叫人倒胃口得很。”卓航回答的語氣頗為不屑。

正好卓爸爸走到他身邊,想了下,反問他,“沈三缺?”

“是,我一直怕自己影響到微微,暗地裏和她談著沒公布,沈三缺的女兒嫉妒微微才能出眾,就說總有豪車夜裏去接她,添油加醋說得相當難聽,把微微害得畢業證都沒辦法順利拿到,你說這梁子,是不是結大了?”

卓航敘述的事件裏,直接忽略了一個人。

我看著他一臉平靜地說著,有些發楞。

他是故意隱瞞卓益的存在嗎?

卓媽媽立刻不屑地接過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沈三缺這老東西,竟然敢惹到我們頭上來,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

說完,話鋒一轉,又扭頭看向我,一只手摸了下我臉上的傷疤,“微微啊,別難過,我和你伯父給你出頭,整不死他們!”

說話的語氣,既溫柔,又兇狠。

我轉過目光,看向好整以暇靠在沙發上的卓航。

這戲演得過火了吧?卓航竟然直接把火引到了上一輩人身上,明明說好的他父母一走就沒事了,照這勢頭,恐怕是沒完沒了了。

“我這就去沈三缺那裏,要不是為了我們微微,我還不願意去他那小破地方呢!”卓媽媽邊說邊翻了個白眼。

說風就是雨,我這裏還沒來得及勸幾句,卓媽媽已經拉著卓爸爸出門了。

“你這是幹什麽呢?我跟沈詩藍之間的矛盾可以自己解決!”我壓低了聲音,朝卓航抗議。

“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正好想並了沈三缺公司,借這件事發作,何樂不為?”卓航卻只是朝我無所謂地笑,“你放心,我這麽挑破離間,跟你沒多大關系。”

他話雖這麽說,我還是有點擔心。

卓航見我不說話,忽然間臉色轉為冰冷,“唐微微,你該不會是,害怕連累蘇臣吧?”

“沒有!”下意識的,我立刻否認,“我怎麽可能是為了他?”

“那就好,卓益最恨的人就是蘇臣,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才好。”卓航說完這句話,立刻接過陳姨遞過來的車鑰匙,也轉身往地下室走。

“卓航!”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太陽穴的一根神經跳得厲害,急忙跟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

卓航並非是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清冷,不食煙火,就這幾天的接觸,我明白他是老謀深算的一個人,他要是善良,處在這個地位,早就被吃得一口不剩了。

他頭也沒回,邁著大長腿進了地下車庫。

這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不由自主地心慌。

我上次像這樣心慌時,家裏出了件大事。

卓爸爸和卓媽媽一整天沒回來,卓航也一整天沒回來,等到下午時,倒是等來了個電話。

我看是卓益的號碼,立刻接通了。

“阿益,你哥是不是想整沈詩藍和蘇臣呢?有這麽大仇怨嗎?”我不等他說話,立刻著急地問他。

“你管得了這麽寬?我哥做事,只問對錯結局,不問過程。”卓益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但是顯得有些疲憊。

“哎……”我忍不住嘆氣。

這就像是,以前每次看到卓益在外面打架,打得鼻青臉腫,卻知道自己勸不住的無力感。

“你還記掛那狼心狗肺的東西呢?”卓益這時問出口的話,竟然跟卓航的如出一轍。

“唐微微,你的心沒人能管得住,你只要能對得起自己就行。”

卓益這次卻出乎意料地沒破口大罵,語氣顯得更加疲憊,“唐微微,我最近不能回東城,你在我哥那,要照顧好自己。”

“怎麽了?”焦急過後,我忽然覺得卓益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太對勁。

卓益在電話那頭,半天沒出聲,好久好久,才啞著嗓子笑了聲,“沒什麽,本來就是想跟你打聲招呼,說我最近去不了東城了,但是吧,我又想,這些話除了對你說,還能有誰在乎呢?”

“到底怎麽了?”

我心慌了一下午,不是沒有理由的,卓益從來不這樣,他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他又沈默了很久,開口說話前,吸了兩下鼻子。

“唐微微,我父母,出車禍了……”

他說完,緊跟著嗚咽了起來,非常壓抑的嗚咽聲,帶著怕別人看到他的懦弱的自尊。

我從沒見過卓益哭,他就像永遠不會哭似的,像太陽,讓人心裏無時無刻不覺得溫暖。

我的心,跟隨著他的哭聲,緊緊揪做一團。

☆、013 仇人相見

一旦有壞事發生的時候,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我想,撞卓三吾夫婦的肇事者的初衷,或許是沖著卓益而去。

出事那天,正好卓益有點感冒,沒跟著他父母一起去超市,而他爸卓三吾是個卡車司機,也會開小車,卓益那大奔,就讓卓三吾開去了超市。

事故就是在去的路上發生的。

卓益哭得幾乎崩潰,他說,“微微,其實一個禮拜前就出事了,但我怕你擔心,所以沒說,我爸媽一個至今昏迷不醒,一個要截肢,你說我該怎麽辦?我實在頂不住了……”

我只能安慰,“人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以後啊,你別走邪門歪道了。”

我隱約覺得,這事遲早會發生,不過是嚴重與否的說法,卓益一直是在道上混的,從我們那小縣城南城,一直混到了東城,有一幫小弟尊稱他為大哥。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厲害,總有比你還厲害的人物,招惹了,下場就不會好過。

指使肇事卡車撞人的幕後黑手,選擇實在是太多了,卓益也不清楚誰的可能性最大,他甚至懷疑是沈詩藍叫人幹的。

可我想,也不至於,沈詩藍既然叫人去撞卓益,沒道理不帶上我一起撞死。

就是因為確定不了仇人,卓益才更加絕望。

警察管不了,也不想管,卓益在我們那片是出了名的地頭蛇,卓家出了事,他們只會在暗地裏拍手叫好。

“那等我這邊手頭上一件事忙完了,就過去幫你照看一下,行嗎?”我聽著他哭到沒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他。

“不行。”卓益卻一口回絕,“我已經請了護工,跟你說這件事,就是心裏堵得慌沒地說罷了,還有,我再跟你說件事兒,你父母正在四處借錢呢,可能是你奶奶時候不長了。”

我媽怎麽沒跟我說?

我心往下一沈,沒吭聲。

“叔叔阿姨可能也是怕你負擔太重,所以沒問你要錢,我昨天去醫院看我爸時,順便看了你奶奶一眼,她現在離了氧氣罩就不行了,我就先幫你家墊了三萬塊錢,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嗯……”我心裏更加壓抑了幾分,“你自己現在正當用錢的時候,以後就別管了。”

我每年拿到手的獎學金,是一萬多,按我高考考出來的成績,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大學,但因為語言大學可以給我一筆高額入學獎學金,我才選擇了英翻這個專業。

三年多,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再加上課餘時間勤工儉學的錢,我少說給家裏填補了五萬。

可還是填補不上虧空。

卓益直截了當地說我奶奶不行了,這在我意料之中,所以,也不生他的氣。

掛上電話的時候,我想我還是應該在奶奶彌留之際,回去一趟,雖然我回去並不能改變得了什麽。

卓航這邊,也不知道他父母什麽時候走。

我坐火車回去是不行了,得乘高鐵,把身上六千塊錢再給帶回去,給奶奶辦後事用。

我把我兩張卡裏的錢,還有身上能掏的出來的錢全都算了遍,還不滿一萬,上個月本來是想著,轉正之後,少說工資能翻一翻,帶著錢和喜訊回去,說不定能叫奶奶多撐段時間。

可世事難料。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媽媽還是平淡的語氣,聽不出有什麽端倪。

我說我下禮拜應該能回去。

媽媽楞了一下,問我,“不帶蘇臣過來吧?你要是想帶他來,還是下次吧……這個月不方便。”

“你在醫院啊?邊上好安靜。”我不動聲色地問她,“奶奶想我沒?我跟她說幾句話行嗎?”

“不……不在醫院,在家正燒了飯要給奶奶送過去呢。”

她騙人,分明是因為奶奶不能離開氧氣罩。

我媽去年過年除夕晚上,跟我睡在一張床上,跟我說悄悄話,她說她就我這一個女兒,人說要富養女窮養兒,家裏卻把我拖累成這樣。

說著說著,就哭了。

我並不覺得他們拖累了我,而是覺得自己沒用。

此時此刻,還是覺得自己沒用,我因為一個渣男,而失去了我的尊嚴,失去了原本可以得到的光鮮前途。

而在前一個小時,我還在變相地護著那個渣男,因為卓航卓益罵他而難過。

唐微微,你該醒了。

我掛掉電話,隨手就給了自己兩巴掌。

我心裏恨,但是除了責怪自己,我找不到可以另外宣洩的途徑。

我讓陳姨給卓航打了個電話,問他和卓爸爸卓媽媽回不回來吃飯,卓航說,不回來了,他們要參加一個宴席,爸媽晚上不回來住。

“唐小姐家裏出了什麽事嗎?”我幫著陳姨一起擇菜,她蹲在我身邊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我。

“沒有,小事而已。”我勉強朝她擠出一個笑。

我給卓益打電話時忘了問,卓航是否知道他家發生的事,我想以卓航的地位,說不定能讓警方忌憚一些,能盡心盡力地替卓三吾夫婦討回個公道。

只是這天晚上,卓航也沒回來。

第二天,我起早,打算給卓媽媽做一道養生藥膳雞湯,就算中午不回來,一直小火燉著,燉爛了晚上吃也不錯。

他們在國外,肯定吃不到好吃的中國菜,難得回來一趟,我打算給他們炒幾個南方出名的小菜,吃得喜歡了,說不定就能滿意,早兩天回英國。

等到中午時,要炒的菜材料都備齊清理好了,沒等到他們回來,卻等到一條信息。

當我看到手機上顯示出“沈詩藍”這三個字時,第一反應是不打算理她,可想了幾分鐘,還是沒能忍住,打開看了眼。

她信息是這麽寫的:出來見個面吧,就你和我兩個人,把事情都說清楚,我欠你一個解釋,中午十二點以前,我會一直在老地方等著你。

沈詩藍確實欠我一個解釋,自從她跟蘇臣睡了之後,兩人都沒有跟我解釋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哪怕是敷衍我的也好。

我斟酌了很久,陳姨一直在邊上默不作聲地陪著我,看著我拿著手機發呆,許久輕聲問我,“唐小姐,要不咱們先吃飯吧?”

我一下清醒過來,擡頭回答她,“陳姨,中午你就先吃吧,我要出去一趟,下午回來,記得幫我照看著砂鍋裏的火。”

“不吃口飯再出去嗎?”

“不了。”我再一看,已經十一點半,馬上要趕不及十二點,立刻心急火燎地上樓收拾東西。

進門的瞬間,我看見墻邊擺著的穿衣鏡裏,倒映出的自己。

我穿著價值上萬的小套裝,脖子上掛著兩克拉的鉆石項鏈,耳朵上連純金都算不上卻貴的要死的耳釘,這不是唐微微該有的樣子。

我不想讓沈詩藍覺得,我是仗著誰傍了大款,才有勇氣去面對她。

一碼歸一碼,我要她誠懇地跟我道歉。

我換上了T恤牛仔褲,踩著一雙運動鞋去見沈詩藍的時候,她仍舊是穿戴著她那價值不菲的行頭,氣質出眾的她坐在那裏,一眼就能看見。

我往四周看了一圈,果然沒有看到其他人,只有沈詩藍一個人,連蘇臣也沒來。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淡淡地看著她。

沈詩藍這才看見我,擡頭朝我笑了笑,“我點了你愛吃的拔絲香蕉,還有糖醋裏脊。”

她竟然知道我愛吃什麽,簡直讓人覺得可笑。

我坐下的時候,菜就送上來了。

以前我跟她們關系還算不錯的時候,經常幾個人一起到這家小飯館來吃飯,花不了幾個錢,便宜實惠。

我沒吭聲,抓起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喝酒嗎?”她問我,“菠蘿啤酒,這家很好喝的,還記得嗎?”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跟我打起了溫情牌,但想起以前的事,只讓我覺得惡心。

“不喝,我胃不好。”我立刻冷笑著一口回絕,“沈小姐自己喝吧。”

“你不喝,我一個人喝有什麽意思?”沈詩藍搖了搖頭,“那就不喝了。”

憑什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以前就是這樣,因為她有錢,大家都黏著她奉承著她,唯她馬首是瞻,她放的屁也是香的,我不喜歡對小事斤斤計較,所以之前也是忍著。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她不是公主,我也不是奴才,想著她頤指氣使的模樣,連嘴裏最愛吃的糖醋裏脊都變了味。

我放下筷子,朝服務員招手,“服務員,來兩紮菠蘿啤酒!”

一紮指的是一大壺,大約兩升的容量。

沈詩藍臉色變了變,卻沒說什麽,任由我要來兩紮。

我親自給她倒了一整杯,重重擱在她面前,自己一口抽幹自己那杯,又滿上了。

“說吧,叫我來是想說什麽?”我咬著牙朝她冷笑。

“想和你說說蘇臣。”沈詩藍看著在她面前晃蕩的啤酒,猶豫了下,也拿起來喝了口,“是,就像王芙說的那樣,蘇臣一開始喜歡的是我。”

我沒吭聲,悶著頭自己吃自己的。

沈詩藍見我不說話,自己一個人說了下去,“你也許不知道,那時候你軍訓不跟我們在一起,你是跟著那些優秀學生一起訓練的,蘇臣有天晚上在大家集訓休息時,跑過來跟我告白了。”

☆、014 滾出我的世界

“他可能是跟同班同學打了一個賭吧,賭我會不會同意,當著我們宿舍幾個人面前就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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