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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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緋紅色的天空，映襯著裊裊的炊煙，到處都是食物熱騰騰的香味，父親會在家門口等他們，笑著責備他們兩句，爸爸在一邊幫腔。那些熟悉而溫暖的臉被晚霞照耀得格外美好，深刻得映在他的記憶裏。
“艾尼，艾尼，怎麽啦，生氣啦。小氣鬼，不就是葡萄嘛，下次我的讓給你吃好啦。別生氣啊，哥哥。”只有在撒嬌的時候才會叫哥哥的艾爾，眼前的男孩生靈活現的，恍惚覺得這是真實的。
然而，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因為童年這個夢，他已經破碎了好多好多年了。艾爾，早就死了。
他伸不出去手，也答應不出聲音來。明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虛假的，但卻不願意直白地揭穿它們，自欺欺人。
“艾尼。”聲音和場景突然變換了，光亮的變為灰暗，歡快的變為哀傷，充滿希望的變為窮途末路。艾爾還站在那裏，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然不同了，淒慘哀涼的死神籠罩的陰影將他的臉扭曲。“哥哥。”
“哥哥，救救我……救救我……”艾爾向他伸出的手指近在咫尺，他分明感受到了屬於人類的溫度。
他終於忍不住擡起了手，想抓住弟弟的手，可是就在碰觸的那個瞬間，艾爾化作了灰燼，夢和現實一模一樣。艾爾早在12年前就死了，死在他們出生的那個村莊，從悲劇拉開帷幕的那一天，被暗元素吞噬了。
艾爾比他更有天賦，不，不如說是他年幼的小弟弟更受暗元素的青睞。他們兩人出生的村莊十分偏遠，走上一天也不見得能見到一個外人，大概有點像世外桃源。這麽說並不為過，因為呆在村子裏的人都是有苦衷的，只能避世而居。
後來這裏被暗元素漸漸侵蝕，可以逃走的人都走了，艾尼一家人卻不能，因為艾尼和艾爾都有暗元素天賦，如果被世人察覺，即使只是無知的孩童，也會被送上絞刑臺。幾年後，父親和爸爸都因為暗元素死了，艾尼打算帶著艾爾離開那個荒蕪的地方，那一年他才14歲，艾爾也才11歲。
可惜還是來不及了，他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他的弟弟艾爾還是死於暗元素侵蝕。就在他的眼前。
視野一片黑暗。那一切果然只是幻覺。只是讓這一幕在自己眼前重演，心中像被刀割一般，疼得滴血。艾尼攥緊的拳頭，滿含怒氣。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寬容大度的人。
艾尼揮舞起那根小小的魔法杖，比眼前的黑暗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死亡的深淵透露出永恒的寒氣。艾尼的暗魔法比他自己想象得還要得心應手，他優雅地甩開雙臂，和舞蹈別無二致的曼麗。
暗元素隨著他的腳步四處蔓延開來，像是一場海嘯，將四周湧灌，再奔騰流去，可以將所有遇見的東西全都毀滅殆盡。不管這裏藏著什麽樣的機關，都會被這樣洶湧的暗元素之潮所吞噬吧。但是並沒有。
艾尼感到他的暗元素與周圍的空氣融合了，好像是將一把沙子用力地扔回沙灘上，一眨眼便分辨不出來了。怎麽可能？這裏居然有如此濃厚的暗元素，但是在這之前他居然一點也沒有意識到。
在靠近斯坎德納威亞這樣繁華的都市，暗元素如此濃厚是不合邏輯的，因為暗元素是眾所周知的霸道，它所在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會被侵蝕掉，就是山峰也會化作平地，更何況是弱小的人類的造物。
而且艾尼從沒有聽過類似的傳聞。之前簡也來過這裏，但是以她那沒有魔法天賦的凡人之軀，怎麽可能不被這裏的暗元素啃食成一具白骨呢？除非她知道這裏有暗元素，並且是有意將他引到這裏來的。可是有什麽理由呢？
艾尼突然內心一頓。想起簡書房裏的那堆案卷，時間……時間的描述不對。人類是不會在以龍族的標準來描述時間的，這是潛意識存在的。但是明明是作為人類的簡的祖先記錄下的案卷，卻以龍族的時間來描述，而且沒有任何改動的樣子，這很可疑。
不好，愛麗絲。艾尼狂躁地鼓動起暗元素，那一片黑暗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潰散開，迅速地將所有都吞噬。不是這裏，不是這裏，也不是這裏……出口究竟在哪裏？黑暗無止盡地蔓延著，無論艾尼怎麽尋找，如何破壞，都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缺口。
這不可能，一定是被困住了，是魔法陣嗎？但除了暗元素什麽也沒有，連暗系魔法師都做不到的事，真的可能存在這種魔法陣嗎？難道這裏是亡泉，死神的世界，才會一絲活物也沒有。所以剛才那是生者的走馬燈嗎？他進入了死亡的世界。
不，還沒有，應該還在外圍。艾尼感受了一下，雖然暗元素的侵蝕比之前更加嚴重，但是有愛麗絲之血的藥劑抑制，他還活著，生的氣息是不會搞錯的。現在這裏是哪裏無所謂，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回去。
愛麗絲，愛麗絲還在等著。一想到那個柔軟的笑容，內心的焦急一下子平靜了。艾尼鎮靜地繼續念咒，這個咒語已經到了毀滅級的地步，如果在人類的世界使用這個咒語，哪怕是念到一半，未完成的咒語也足夠吞噬掉一座小城。
突然，艾尼感受到了不同。“是那裏！”流水的聲音。他迅速趕過去，看到的果然是一汪泉水，溫柔地映照著一輪彎月。艾尼擡起頭，黑暗的天空之中並沒有月亮，所有的熒光都是從水中發散出來的。艾尼謹慎地用了一個魔法，確認了這是真實存在，並非幻覺營造出來的，也沒有吞噬侵蝕的效用。
艾尼蹲下身，近距離地觀察那泉水。泉水中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臉。“艾爾……”那是艾爾的影子，保持著詭異的笑容，像是在譏笑些什麽。艾尼有些不忍心，但還是用手攪動泉水，漣漪將影像扭曲，最終消逝了。
這也許就是簡提過的醫治百病的泉水，但是也許這從頭至尾都只是一個陷阱。艾尼還是用自己帶來的瓶子裝了一些，仔細地放好。如何回去。不如就把這世界視作一個空間，來破解看看吧。
不是艾尼吹牛。他除了魔法元素掌控的力量不夠，關於魔法已經沒有什麽能難倒他的了，連魔法杖他都能自己手動制作呢。魔法陣的使用更是他最擅長的。不要將死的世界想得那麽遠，就當作被困在魔法陣來看吧。艾尼開始在一片黑暗無上無下之處畫起了魔法陣，這將是他畫過的難度系數最高的，但只是現在，而將來的事他無法知曉。
而到了未來的那一天，他將萬分慶幸，他曾經來過這裏。
“斯特利！”當艾尼穿破層層阻礙，終於回到了愛麗絲所在的小院，卻發現那裏早就人去樓空了，地面上還有著激烈打鬥的痕跡。最令艾尼感到恐慌的是，破碎的門柱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跡，帶著血的氣味，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是愛麗絲的血。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在斯特利存在的情況下帶走愛麗絲？愛麗絲掙紮得如此激烈，她是不是已經好了。誰治好了她？不，最重要的是，令他有勇氣穿過死亡的那個人，愛麗絲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作者菌實在是沒靈感，加上出門在外，實在是來不及寫。更新不定，給小夥伴的約定老是食言，土下座。
☆、第 56 章
幸好，這裏留下了愛麗絲的痕跡。艾尼順著那氣息施了一個魔法。被隔斷了。艾尼肅穆起來，有人故意想隱藏起愛麗絲的去向。如果斯特利在的話，對方不可能如此從容地準備後路。但是如果那個人就是斯特利呢。
斯特利故意找了一個人，將龍之谷的案卷放在這裏給他下了一個套子，使得他為了救治愛麗絲而將她留在了斯特利身邊。那麽斯特利的意圖就十分的明顯了，他要帶走愛麗絲，從自己身邊。
一想到這裏，他渾身一顫，抑制不住的暗元素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出來，但是他還是努力地克制住了，只是毀掉了腳邊的幾塊石板。他深呼吸，將心中沸騰的一口血咽回去，從口袋掏出魔法杖。雖說前不久才花了大力氣沖破了凡人認為的銅墻鐵壁，但是那裏又充滿了暗元素，為他補充了許多能量。
艾尼在地上，嫻熟地畫起了魔法陣。因為去過一次死界，他的暗元素比之前更加的活躍，用愛麗絲的血制作的藥劑有些開始失效了，他揮動的手臂發出了可怕的哢哢聲，有些異樣的僵硬。他的魔法陣也比之前更加覆雜了。他脫離了教科書似的魔法陣，那些書本上學來的魔法陣此刻在他手中已經如同一團白面，隨意揉搓便能做出心儀的作品。
等著我，愛麗絲。
艾尼所料不錯。當他離去不久，斯特利便給愛麗絲餵下了準備好的藥劑。他教給艾尼的藥劑是對的，並沒有故意要給愛麗絲下什麽奇怪的東西，但是缺了一個輔助的藥引子——龍之谷的土壤。土壤當然是不能吃的東西，龍之谷的土壤也不例外，只是不管是哪個種族，靈魂都想回到那故鄉吧。月見平原是異鄉，死去的龍再也無法回到故鄉了，在那裏生長出的龍之淚，帶著濃重得無法散去的哀傷，那哀傷是所有人的。
只有故鄉的土壤才是緩解那痛苦最好也是最終的良藥。
斯特利故意將龍之谷的土壤隱瞞不說，就是等到這一刻。當然簡也是斯特利特意找來的。“我按照你說的做了，是不是可以將藥方給我嗎？”簡和安妮只是普通人，這樣才不會被多疑的艾尼看破，故事早早就鋪墊好了。
“給你。不過，她也只能活三年了。”斯特利雖然沒有制作藥劑的天賦，但是他確實經驗豐富，這種病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藥劑需要三個月吃一次。”
斯特利說穿了這件事時，簡的眼睛突然就暗淡下來了。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可是只要能和安妮在一起一天，她就想要安妮活下去。“沒有……真的沒有辦法治好安妮嗎？”
“簡。沒關系。”安妮的聲音十分細軟，她輕輕地依靠在簡的肩膀上，微笑著說。“曾經還說過，我活不到成年，可是你那麽努力地讓我活到了現在。我還能活得更久。我們還能養一個孩子，我還會看到那孩子長大的。”
“恩……我們養一個孩子。”簡微仰起自己的頭，聲音有些哽咽，她不想眼淚掉下來，但還是滑落了下來，正掉在了安妮的發間，如同亮閃閃的發飾。兩個人相互扶持著走了。在她們走後不久，愛麗絲就清醒過來了。
愛麗絲喝了輔助的藥劑，體溫立刻就恢覆了，心跳雖然有些微弱，但是也是正常的範圍。斯特利替她擦了一次汗，她就睜開了眼睛。“斯特利，艾尼呢？”
不出所料，一睜開眼想到的就是他。斯特利在內心悠悠地嘆了口氣，面上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雖然是直性子的龍族，但是他畢竟活了好幾千年，見識多了自然也不會什麽謀略也沒有。他明白對愛麗絲而言，艾尼意味著什麽。是天地之間最耀眼的一抹微光，是黎明的前兆，是未來的象征。而失去他，就意味是失去了一切。
然而並不是。曾經他也有這樣一個艾尼，但是那也不過是暫時的。他痛得撕心裂肺，但是上千年的時光也足夠讓那道傷痕愈合了，即使是留下一道無法忘記的疤痕。他曾在不眠之夜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他們不曾相遇，不曾相戀，或者在沒有那麽深刻的時候就分離，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如此痛苦了。
既然早就註定會分離的故事，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繼續。斯特利將愛麗絲抱了起來，就趁艾尼不在的時候，帶愛麗絲回去吧。如果在龍之谷，那麽他應該就不會追來了。人類的壽命很短暫，等愛麗絲有能力突破龍之谷的防線到人類的世界，艾尼也早就作古了。
那時她只會有著淡淡的遺憾，卻不會如自己這樣痛斥心扉了。雖然她會恨自己吧。就讓她怨恨自己吧。
但是事情不如他想象得順利。愛麗絲醒得比他想得更快。“艾尼呢？艾尼呢？斯特利，艾尼去哪裏了？”她揪著斯特利的衣領說。
“他先走了，我們去找他。”斯特利毫不在意地糊弄她。這個年紀的龍族幼崽和人類的嬰兒差別不大，只是一根手指的嬉戲也能歡快好一會兒的小東西，斯特利根本沒有在意。但是愛麗絲並不是純粹的龍族，她混有人類的血統。人的壽命十分短暫，同時也意味他們成熟的比龍族早。愛麗絲的年齡換做人類，也早就可以生兒育女了。
愛麗絲雖然並沒有那麽早熟，但是也比龍族同齡的幼崽好上太多了。她揮開斯特利的手。“不要，我不要離開。”
“怎麽了？不是要找艾尼嗎？艾尼在前面等我們呢。”斯特利稍微用上了一些力氣，剛剛病好的愛麗絲本來就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更加沒有辦法了。她掙紮了一下，卻還是被斯特利抱了起來，也許是斯特利的話有些安慰到她了。
斯特利扔下了所有的行李。因為這裏面有太多的回憶，失去毀掉，還是不小心丟棄吧。他有心，愛麗絲卻還是記得。“艾尼的袋子還在。艾尼還會回來的。你騙人，我不要離開這裏，艾尼會回來找我的。我不要走。”
她像是鯉魚一樣的彈跳起來，斯特利一不小心，差點讓她掉下去了。兩個人爭執起來，愛麗絲幾乎猜出了他的意圖，她更加不願意了，她拼盡全力，不斷地大吼起來。“不要，我不走。我不離開艾尼，我絕不離開這裏。他一定會回來接我的。我哪裏也不去。艾尼答應過愛麗絲，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不會回來的。”斯特利的聲音冷清至極。“他不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他不會回來的。愛麗絲，艾尼只是人類而已。他只能活一百年。當你成年的時候，他的墓碑早就爬滿了青苔。你可以活上上萬年，漫長的時光，足夠磨平一切。如果，你要恨就恨吧。”
他將內心的所思所想說給了愛麗絲聽，除了愛麗絲，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體會這種痛苦。也正是因為相像，他才如此心疼她。愛麗絲是個令人忍不住想要憐惜的孩子。他無法置之不理。恨吧，愛麗絲，總比愛好。能傷害你的永遠也只有愛。
“不——！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愛麗絲，他答應過愛麗絲！”愛麗絲睜大的雙目，紅色的血絲布滿眼睛，鮮紅得可怕。她的掙紮對於斯特利來說，只是蜉蝣撼樹，輕而易舉地就被制止了。
但是愛總比其他東西多出一樣不可言喻的能力，那就是創造一個奇跡。愛麗絲在斯特利抱著她踏過門檻時，緊緊地抓住了一旁的門柱，用力將自己的手指嵌入石質的柱子裏，鮮血被內裏藏有的金屬釘子割破流了下來。
斯特利立刻停了下來。“愛麗絲，快放手，你流血了。”他試圖將她的手指從門柱裏摳出來，龍的爪子比石頭要鋒利得多，若不是有釘子，愛麗絲也不會受傷，斯特利的爪子自然比她的更加尖銳，輕易地割開門柱，將她的手掏了出來。
愛麗絲更加癲狂起來。她鼓起風，鬥氣飽含其中，強烈的敵意劃破斯特利的防線，她成長得比他想象得更快。她一手要抓向他的脖子，被閃躲去，但是她卻抓住了他飛揚起的衣領，用力一扯，使得他一個踉蹌，順勢跳了出去。劍不在手中，愛麗絲急迫地向四周看去，但是還沒等她找到，斯特利就緩過神沖過來了。
愛麗絲以手為劍，反手就攻擊。斯特利比愛麗絲多出來的不只是幾千年的時光，還有力量。龍這種天之驕子，天生就有著無窮的天賦，只要活著，這種力量就會不斷積累，也就是說活得越久，便越強大。愛麗絲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是斯特利並沒有傾盡全力，愛麗絲卻是竭盡全力去戰鬥的，她將他視作了一個阻礙。所有阻擋在她和艾尼之間的東西，都是該毀去的。她要去艾尼的身邊，沒有什麽可以阻擋她，因為只有那裏，只有那個人，才是她存活的全部意義。
然而，愛固然能創造一個個的奇跡，但是愛存在的同時也露出了更多的弱點。愛是一個人的要害。所以，能傷害一個人的，永遠只有愛。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作者菌愛上一個人，就很容易被傷害。因為我就像雪倫，愛得太極致了，愛得太沈重。但是我又沒有辦法少愛對方一點。愛得越深的時候，傷害就越深。也許像作者菌這樣的，不太適合去愛一個人吧。
☆、第 57 章
愛麗絲拼命的掙紮也是有些作用的，整個小院子都被毀得差不多了，厚厚的青石板都被掀起來了。斯特利顧忌她的病還沒有好，下手特別輕，但就是這樣，愛麗絲也沒能跑出他的範圍去。
“好了，愛麗絲，別鬧。”斯特利眼睛帶些笑意，他只把她的抗拒看做是孩子的鬧脾氣，抓住了她的雙手，任她用牙齒咬自己的手腕。對於斯特利而言，愛麗絲的牙齒也不過是人類孩童的乳牙罷了，根本傷不了皮毛。
愛麗絲的鬥氣都用盡了，物理攻擊對斯特利又起不了作用。但是此時她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她狠狠地咬住了斯特利的手腕，尖利的龍牙可以輕易地破開金屬煉制的武器，卻不能傷他分毫，甚至於牙齒都有些松動了。
“住口，不對，松口，愛麗絲，會傷到你的牙，聽話。”雖然龍的牙齒長得很快，但是還是很疼的。斯特利試圖掰開她的嘴，將自己的手腕放出來。但是愛麗絲怎麽會讓他如願。她的失落，憤恨和無奈，交織在一起，加上她用光了力量，令她體內原始的本能有些覆蘇了。龍在最初的時候，不過是大體型的獸罷了。
灰綠色的瞳眸變為了豎仁，泛著微微的金光，被染成了蔚藍的顏色，牙齒開始變形，鱗片從她的皮膚上爬了出來，指甲變得尖長。當斯特利註意到時，她的牙齒已經破開了他的皮膚，飲血了。
獸即為以本性活動。愛麗絲嘗到血的滋味後，變形的速度更快了，就像是一座大樓坍塌，越是後來越是迅速。龍的本體是龍形，人形不過是龍族維持的一個幻形，當能量爆滿之後，這樣一個紙糊的幻象也就會被戳破了，這也是龍族轉換形態的秘訣。
龍淚花的香氣有使得龍進化的效果，但是這種進化對於龍族的人形來說，太過猛烈了。愛麗絲又一直抑制自己的龍形，不肯展現最原始的形態。在受到龍淚花的影響後，她還用光了自己的力量。這下，她可沒辦法克制住自己的本性了。
斯特利受到龍淚花的香氣影響，但是卻很快就清醒了，是因為他保持了龍形一段時間，加上本身就已經足夠強大，很快就能消耗掉藥效。斯特利也想過讓愛麗絲恢覆成龍形，那樣她受龍淚花的後遺癥就不會那麽嚴重了。但是在那時候，他就考慮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問題存在於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見愛麗絲，準確的說是他第一次從水裏將她打撈上來的時候開始。愛麗絲在幾年前喝下了摻有梵木錢的酒，在毒發下陷入假死，傭兵團的人並不知道愛麗絲隱藏的真實身份，將她當做人類，下葬了。本來□□對龍族應該是無效的，也多虧這個，愛麗絲才沒有死於毒下。
但是算起來愛麗絲才是幼崽，與成年的龍族相比當然是柔弱很多，更何況，她並不是純正的龍，她是龍族與人類的混血。人是多麽脆弱的種族啊，一點點傷口，一點點□□就足夠讓他們命歸西。愛麗絲雖然比起人類是好太多，但也為她的身體留下了不夠強大的弱點。如果當時伊森他們為她繼續救治，也許梵木錢不會留在她血液裏那麽久，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問題了。但是誰又能知道呢？
斯特利撈到她的時候，毒已經被完全消耗掉了，當然不至於傷害到她的生命，但是卻使得她其中一顆心臟壞死，如果不割舍，恐怕日後會有更大的問題。斯特利就擅自將它取出來了。幸好愛麗絲有兩顆心臟，不然恐怕也難說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愛麗絲另一半的血統屬於地行龍，這種龍的特點便是有兩顆心臟。雖然時下大部分人都將這一點視作是他們的弱點，因為射中一顆心臟，那頭龍就完了。但是對愛麗絲這樣的混血兒來說，這大概算是一個強處吧。因為人形和龍形不同，只要有一顆心臟就足夠了。有兩顆心就好像是有一個備用品一樣。
但是失去了其中一顆心臟，也就意味著，她不能變回龍形。變回去之後不久，她就會因為少一顆心臟的引導而供血不足。愛麗絲自己本身就不想變回龍形，她厭惡和艾尼不同的自己，她害怕那會成為他們之間的溝壑。所以她從來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但是現在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向龍形轉換。斯特利想要阻止她。這樣會害死她的。“愛麗絲，你不能變回去。愛麗絲……”但是他的聲音已經傳達不到了。她失去了判斷的意識。
“該死。”斯特利即使想暴力破解也不行，轉換形態只有愛麗絲自己能決定，也只有她自己能阻止。眼看著她的臉上都已經布滿了泛著青光的堅硬鱗片，斯特利焦急萬分地喊了一句。“愛麗絲，你看，艾尼回來了。”
像是對他話中的那個名字起了反應，明明沒有聞到艾尼的氣味，愛麗絲還是有些恢覆神智了。她的舌尖滿是血腥味，她也感到了自己的異樣，但是她已經快克制不住了，那略微恍惚的思緒裏只有一個明確的想法——要躲開，決不能讓艾尼看到自己這非人類的模樣，絕對不可以。
愛麗絲猛地推開了斯特利，沒有預防的斯特利竟也被她推開了。愛麗絲跌跌撞撞地將屋頂跳去，巨大的布滿鱗片的雙翼從她的背部伸展而出，遮天蔽日一般。她不由自主地扇動了翅膀，晃動著飛走了。即使這樣，也只是發生在一瞬間而已。斯特利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化作了天邊的一個黑點。
斯特利知道她肯定恢覆了意識，但也不能放任她走掉。這個模樣實在是太危險了。斯特利找出一顆龍之石施展魔法，將附近的氣息全部消除、隔斷，然後化作原型追了上去。對於人類來說，這大概就會變成一生的距離了吧。斯特利這樣期盼著。
愛麗絲知道自己開始變形了，但是她之前和斯特利耗費了太多力氣，有些抑制不住，翅膀也長出來了，飛了好一會兒，沒見斯特利追上來，她才落了地。剛剛急著逃跑，她沒註意，現在回過頭來，她才發現，剛才根本沒有聞到艾尼的氣味。可是現在又不能立刻回去，鱗片還沒收住呢，還有要是又碰上斯特利可不行。
至於艾尼，沒關系，就算他去了天涯海角，她都會找到他的。但最重要的是，鱗片收不回去了。愛麗絲對著一條小溪愁眉苦臉，翅膀是收回去了，牙齒和爪子也變回來了，但是臉上還有一半的鱗片褪不掉。可不能這樣去見艾尼。
突然愛麗絲發現有人在接近，她立刻跳上樹躲了起來。那人走近了，她才發現有些奇怪。那是個臉蛋圓圓的少女，戴著鮮艷的花頭巾，手上挎著一個菜籃子，裏面裝著不少新挖的野菜，愛麗絲都聞見那上面泥土的味道了。奇怪的地方是少女的氣息，有些不像人類，雖然味道不重，但是還是存在的。愛麗絲光顧著看，沒把身形隱藏好，被發現了。
那女孩擡頭看見了她，驚訝地大呼起來。“你、你、你也是！”
愛麗絲感覺得到對方沒有惡意，就跳了下來，但還是不太習慣地遮住了自己臉上有鱗片的那部分。那女孩立刻笑了起來，解釋道。“別、別擔心。我也是。沒關系的。你是一個人嗎？要不要先和我回去？”
女孩親切地伸出手來，想牽她的手。愛麗絲下意識地躲過了。女孩沒有在意。“別害怕。我也是混血。”混血兒？愛麗絲轉過頭直視她。女孩點了點頭，伸出手，撩起自己的頭巾，露出腦袋來。愛麗絲一看，那耳朵和人類的不同，帶著微微的白色絨毛，豎立在她的頭頂上。少女接著說。“我是獸人和人類的混血。你呢？你也是嗎？”
愛麗絲楞住了，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和她一樣的混血。她厭惡這樣的身份，雖然龍的血統帶給她許多好處，比如強健的體魄，強大的力量，但是這也令她和艾尼有所不同的區分。不過，她也並不討厭眼前的女孩子。“我叫愛麗絲。你在做什麽？”
女孩聽到了愛麗絲的回覆立刻高興起來。“愛麗絲，真是好可愛的名字。我叫露娜。我要去洗菜呢。今天亞索打了一只野豬，我們要大吃一頓呢。你要不要一起來？大夥一定會很高興的。不好，我得快點了，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露娜就蹲在小溪旁開始洗菜了。“大夥？”愛麗絲站在一邊，看著她動作，忍不住問道。
“恩，大夥都是這樣的呢。我們一起生活，比以前可開心多了。”露娜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起來。原來露娜他們都是這樣流浪，然後到了這裏，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的異類，之後決定一起生活，在這個地方建立了一個小村落。
“你也來吧。在這裏沒有人會傷害你。你也不會變成一個人。會很開心的。”露娜笑得很燦爛。
但是愛麗絲知道這句話裏埋藏了多少的辛酸苦楚，因為她也是，哪邊都不屬於的，異類。
作者有話要說： 哎，感覺結局遙遙無期。作者菌感覺好累啊。
☆、第 58 章
混血，不過是美化的名詞。與人類不同的眼睛、耳朵……都是他們是異類的象征。他們永遠都不能融入到人類的世界裏。母親也好，父親也罷，都是不同的。緘默地觀察著世界，黑白得分明，然後，將這樣的他們，灰色，隔離開了。
他們都是灰色的，永不能靠近，被世界排斥著。
“愛麗絲，你可以回家了。”露娜沾水了的手有些粗糙，但卻在黃昏的微光之中，令人覺得溫暖。“我們一起生活吧。”
愛麗絲望著那雙手，那是歸屬的氣味。露娜和那些混血兒建立的村莊，一定十分的美好，不會有疏離和鄙夷的目光，不會有恐懼與害怕的猜疑。她可以放松自在地生活，不必背負著什麽而活著。
然而，愛麗絲堅定地搖了搖頭，拒絕了她。“對不起，我不能和你走。露娜。”
“為什麽呢？世人有多憎惡我們，難道你撞得南墻還不夠多嗎？”露娜憤憤地站了起來，她的臉浮現出痛苦哀愁的面容。“難道你在人類那裏受到的傷害還不夠多嗎？”
“不，不是的。”世人有多排斥她們，有多厭惡她們，即使是心存善念之人也對她們有諸多看法。愛麗絲再清楚不過了。但是令她留戀的不是這些。是艾尼，當然是艾尼，也只有艾尼。
世人是愛是惡，對她又有如何的影響呢，不過是風拂面罷了，有時冷得刺骨，有時熱得發燙，但始終難傷筋骨分毫。因為她不在乎。她的全心全意，她的痛苦傷心，她的愛恨情仇，都只不過系於一人身上。只有艾尼，才是她心上的全部。
從哪一日開始呢？是了，從一開始的那一天，從那冰冷的雪地裏被那雙手擁抱之時，永恒的黑暗就已經離她遠去了，愛抵得上這世上所有的光，溫暖得令人流淚。她的名字是他給予的，每一次被呼喚這個名字，她對他的愛便加深一層。名字早被呼喊過千萬遍，那麽愛呢！
“還有一個人在等我。那個人在等我。他在等我。”艾尼在等她。愛麗絲的心在那瞬間立刻就重新跳動起來，像是註入了能量，飛揚了起來。她離開了極力挽留的露娜，向著來時的方向，快速地跑起來，在高高的枝椏上跳動，像是一陣急速的風。
艾尼，艾尼，艾尼！
那名字像是滾燙的水，灌進她的胸膛裏，熾熱得驚人。這是多麽可愛的名字啊，含在舌下，比糖果更加甜蜜，比這世上所有的靈丹妙藥更有效。再快的速度都比不上她心飛向艾尼的速度，她是多麽的急迫啊，雖然在在昏睡中有聽到他的聲音，但是她已經很久沒有睜眼看到他了。
她思念早已滿溢了。
胸口漲得發疼，她努力地抑制，才不叫自己口中的龍嘯，揚長而出。是什麽在引動她？她內心的悸動難以克制，只好揪緊自己的胸口，拼命地趕路。正在她心神不定之時，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的氣息，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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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尼，艾尼，怎麽啦，生氣啦。小氣鬼，不就是葡萄嘛，下次我的讓給你吃好啦。別生氣啊，哥哥。”只有在撒嬌的時候才會叫哥哥的艾爾，眼前的男孩生靈活現的，恍惚覺得這是真實的。
然而，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因為童年這個夢，他已經破碎了好多好多年了。艾爾，早就死了。
他伸不出去手，也答應不出聲音來。明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虛假的，但卻不願意直白地揭穿它們，自欺欺人。
“艾尼。”聲音和場景突然變換了，光亮的變為灰暗，歡快的變為哀傷，充滿希望的變為窮途末路。艾爾還站在那裏，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然不同了，淒慘哀涼的死神籠罩的陰影將他的臉扭曲。“哥哥。”
“哥哥，救救我……救救我……”艾爾向他伸出的手指近在咫尺，他分明感受到了屬於人類的溫度。
他終於忍不住擡起了手，想抓住弟弟的手，可是就在碰觸的那個瞬間，艾爾化作了灰燼，夢和現實一模一樣。艾爾早在12年前就死了，死在他們出生的那個村莊，從悲劇拉開帷幕的那一天，被暗元素吞噬了。
艾爾比他更有天賦，不，不如說是他年幼的小弟弟更受暗元素的青睞。他們兩人出生的村莊十分偏遠，走上一天也不見得能見到一個外人，大概有點像世外桃源。這麽說並不為過，因為呆在村子裏的人都是有苦衷的，只能避世而居。
後來這裏被暗元素漸漸侵蝕，可以逃走的人都走了，艾尼一家人卻不能，因為艾尼和艾爾都有暗元素天賦，如果被世人察覺，即使只是無知的孩童，也會被送上絞刑臺。幾年後，父親和爸爸都因為暗元素死了，艾尼打算帶著艾爾離開那個荒蕪的地方，那一年他才14歲，艾爾也才11歲。
可惜還是來不及了，他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他的弟弟艾爾還是死於暗元素侵蝕。就在他的眼前。
視野一片黑暗。那一切果然只是幻覺。只是讓這一幕在自己眼前重演，心中像被刀割一般，疼得滴血。艾尼攥緊的拳頭，滿含怒氣。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寬容大度的人。
艾尼揮舞起那根小小的魔法杖，比眼前的黑暗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死亡的深淵透露出永恒的寒氣。艾尼的暗魔法比他自己想象得還要得心應手，他優雅地甩開雙臂，和舞蹈別無二致的曼麗。
暗元素隨著他的腳步四處蔓延開來，像是一場海嘯，將四周湧灌，再奔騰流去，可以將所有遇見的東西全都毀滅殆盡。不管這裏藏著什麽樣的機關，都會被這樣洶湧的暗元素之潮所吞噬吧。但是並沒有。
艾尼感到他的暗元素與周圍的空氣融合了，好像是將一把沙子用力地扔回沙灘上，一眨眼便分辨不出來了。怎麽可能？這裏居然有如此濃厚的暗元素，但是在這之前他居然一點也沒有意識到。
在靠近斯坎德納威亞這樣繁華的都市，暗元素如此濃厚是不合邏輯的，因為暗元素是眾所周知的霸道，它所在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會被侵蝕掉，就是山峰也會化作平地，更何況是弱小的人類的造物。
而且艾尼從沒有聽過類似的傳聞。之前簡也來過這裏，但是以她那沒有魔法天賦的凡人之軀，怎麽可能不被這裏的暗元素啃食成一具白骨呢？除非她知道這裏有暗元素，並且是有意將他引到這裏來的。可是有什麽理由呢？
艾尼突然內心一頓。想起簡書房裏的那堆案卷，時間……時間的描述不對。人類是不會在以龍族的標準來描述時間的，這是潛意識存在的。但是明明是作為人類的簡的祖先記錄下的案卷，卻以龍族的時間來描述，而且沒有任何改動的樣子，這很可疑。
不好，愛麗絲。艾尼狂躁地鼓動起暗元素，那一片黑暗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潰散開，迅速地將所有都吞噬。不是這裏，不是這裏，也不是這裏……出口究竟在哪裏？黑暗無止盡地蔓延著，無論艾尼怎麽尋找，如何破壞，都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缺口。
這不可能，一定是被困住了，是魔法陣嗎？但除了暗元素什麽也沒有，連暗系魔法師都做不到的事，真的可能存在這種魔法陣嗎？難道這裏是亡泉，死神的世界，才會一絲活物也沒有。所以剛才那是生者的走馬燈嗎？他進入了死亡的世界。
不，還沒有，應該還在外圍。艾尼感受了一下，雖然暗元素的侵蝕比之前更加嚴重，但是有愛麗絲之血的藥劑抑制，他還活著，生的氣息是不會搞錯的。現在這裏是哪裏無所謂，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回去。
愛麗絲，愛麗絲還在等著。一想到那個柔軟的笑容，內心的焦急一下子平靜了。艾尼鎮靜地繼續念咒，這個咒語已經到了毀滅級的地步，如果在人類的世界使用這個咒語，哪怕是念到一半，未完成的咒語也足夠吞噬掉一座小城。
突然，艾尼感受到了不同。“是那裏！”流水的聲音。他迅速趕過去，看到的果然是一汪泉水，溫柔地映照著一輪彎月。艾尼擡起頭，黑暗的天空之中並沒有月亮，所有的熒光都是從水中發散出來的。艾尼謹慎地用了一個魔法，確認了這是真實存在，並非幻覺營造出來的，也沒有吞噬侵蝕的效用。
艾尼蹲下身，近距離地觀察那泉水。泉水中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臉。“艾爾……”那是艾爾的影子，保持著詭異的笑容，像是在譏笑些什麽。艾尼有些不忍心，但還是用手攪動泉水，漣漪將影像扭曲，最終消逝了。
這也許就是簡提過的醫治百病的泉水，但是也許這從頭至尾都只是一個陷阱。艾尼還是用自己帶來的瓶子裝了一些，仔細地放好。如何回去。不如就把這世界視作一個空間，來破解看看吧。
不是艾尼吹牛。他除了魔法元素掌控的力量不夠，關於魔法已經沒有什麽能難倒他的了，連魔法杖他都能自己手動制作呢。魔法陣的使用更是他最擅長的。不要將死的世界想得那麽遠，就當作被困在魔法陣來看吧。艾尼開始在一片黑暗無上無下之處畫起了魔法陣，這將是他畫過的難度系數最高的，但只是現在，而將來的事他無法知曉。
而到了未來的那一天，他將萬分慶幸，他曾經來過這裏。
“斯特利！”當艾尼穿破層層阻礙，終於回到了愛麗絲所在的小院，卻發現那裏早就人去樓空了，地面上還有著激烈打鬥的痕跡。最令艾尼感到恐慌的是，破碎的門柱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跡，帶著血的氣味，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是愛麗絲的血。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在斯特利存在的情況下帶走愛麗絲？愛麗絲掙紮得如此激烈，她是不是已經好了。誰治好了她？不，最重要的是，令他有勇氣穿過死亡的那個人，愛麗絲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作者菌實在是沒靈感，加上出門在外，實在是來不及寫。更新不定，給小夥伴的約定老是食言，土下座。
☆、第 56 章
幸好，這裏留下了愛麗絲的痕跡。艾尼順著那氣息施了一個魔法。被隔斷了。艾尼肅穆起來，有人故意想隱藏起愛麗絲的去向。如果斯特利在的話，對方不可能如此從容地準備後路。但是如果那個人就是斯特利呢。
斯特利故意找了一個人，將龍之谷的案卷放在這裏給他下了一個套子，使得他為了救治愛麗絲而將她留在了斯特利身邊。那麽斯特利的意圖就十分的明顯了，他要帶走愛麗絲，從自己身邊。
一想到這裏，他渾身一顫，抑制不住的暗元素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出來，但是他還是努力地克制住了，只是毀掉了腳邊的幾塊石板。他深呼吸，將心中沸騰的一口血咽回去，從口袋掏出魔法杖。雖說前不久才花了大力氣沖破了凡人認為的銅墻鐵壁，但是那裏又充滿了暗元素，為他補充了許多能量。
艾尼在地上，嫻熟地畫起了魔法陣。因為去過一次死界，他的暗元素比之前更加的活躍，用愛麗絲的血制作的藥劑有些開始失效了，他揮動的手臂發出了可怕的哢哢聲，有些異樣的僵硬。他的魔法陣也比之前更加覆雜了。他脫離了教科書似的魔法陣，那些書本上學來的魔法陣此刻在他手中已經如同一團白面，隨意揉搓便能做出心儀的作品。
等著我，愛麗絲。
艾尼所料不錯。當他離去不久，斯特利便給愛麗絲餵下了準備好的藥劑。他教給艾尼的藥劑是對的，並沒有故意要給愛麗絲下什麽奇怪的東西，但是缺了一個輔助的藥引子——龍之谷的土壤。土壤當然是不能吃的東西，龍之谷的土壤也不例外，只是不管是哪個種族，靈魂都想回到那故鄉吧。月見平原是異鄉，死去的龍再也無法回到故鄉了，在那裏生長出的龍之淚，帶著濃重得無法散去的哀傷，那哀傷是所有人的。
只有故鄉的土壤才是緩解那痛苦最好也是最終的良藥。
斯特利故意將龍之谷的土壤隱瞞不說，就是等到這一刻。當然簡也是斯特利特意找來的。“我按照你說的做了，是不是可以將藥方給我嗎？”簡和安妮只是普通人，這樣才不會被多疑的艾尼看破，故事早早就鋪墊好了。
“給你。不過，她也只能活三年了。”斯特利雖然沒有制作藥劑的天賦，但是他確實經驗豐富，這種病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藥劑需要三個月吃一次。”
斯特利說穿了這件事時，簡的眼睛突然就暗淡下來了。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可是只要能和安妮在一起一天，她就想要安妮活下去。“沒有……真的沒有辦法治好安妮嗎？”
“簡。沒關系。”安妮的聲音十分細軟，她輕輕地依靠在簡的肩膀上，微笑著說。“曾經還說過，我活不到成年，可是你那麽努力地讓我活到了現在。我還能活得更久。我們還能養一個孩子，我還會看到那孩子長大的。”
“恩……我們養一個孩子。”簡微仰起自己的頭，聲音有些哽咽，她不想眼淚掉下來，但還是滑落了下來，正掉在了安妮的發間，如同亮閃閃的發飾。兩個人相互扶持著走了。在她們走後不久，愛麗絲就清醒過來了。
愛麗絲喝了輔助的藥劑，體溫立刻就恢覆了，心跳雖然有些微弱，但是也是正常的範圍。斯特利替她擦了一次汗，她就睜開了眼睛。“斯特利，艾尼呢？”
不出所料，一睜開眼想到的就是他。斯特利在內心悠悠地嘆了口氣，面上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雖然是直性子的龍族，但是他畢竟活了好幾千年，見識多了自然也不會什麽謀略也沒有。他明白對愛麗絲而言，艾尼意味著什麽。是天地之間最耀眼的一抹微光，是黎明的前兆，是未來的象征。而失去他，就意味是失去了一切。
然而並不是。曾經他也有這樣一個艾尼，但是那也不過是暫時的。他痛得撕心裂肺，但是上千年的時光也足夠讓那道傷痕愈合了，即使是留下一道無法忘記的疤痕。他曾在不眠之夜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他們不曾相遇，不曾相戀，或者在沒有那麽深刻的時候就分離，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如此痛苦了。
既然早就註定會分離的故事，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繼續。斯特利將愛麗絲抱了起來，就趁艾尼不在的時候，帶愛麗絲回去吧。如果在龍之谷，那麽他應該就不會追來了。人類的壽命很短暫，等愛麗絲有能力突破龍之谷的防線到人類的世界，艾尼也早就作古了。
那時她只會有著淡淡的遺憾，卻不會如自己這樣痛斥心扉了。雖然她會恨自己吧。就讓她怨恨自己吧。
但是事情不如他想象得順利。愛麗絲醒得比他想得更快。“艾尼呢？艾尼呢？斯特利，艾尼去哪裏了？”她揪著斯特利的衣領說。
“他先走了，我們去找他。”斯特利毫不在意地糊弄她。這個年紀的龍族幼崽和人類的嬰兒差別不大，只是一根手指的嬉戲也能歡快好一會兒的小東西，斯特利根本沒有在意。但是愛麗絲並不是純粹的龍族，她混有人類的血統。人的壽命十分短暫，同時也意味他們成熟的比龍族早。愛麗絲的年齡換做人類，也早就可以生兒育女了。
愛麗絲雖然並沒有那麽早熟，但是也比龍族同齡的幼崽好上太多了。她揮開斯特利的手。“不要，我不要離開。”
“怎麽了？不是要找艾尼嗎？艾尼在前面等我們呢。”斯特利稍微用上了一些力氣，剛剛病好的愛麗絲本來就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更加沒有辦法了。她掙紮了一下，卻還是被斯特利抱了起來，也許是斯特利的話有些安慰到她了。
斯特利扔下了所有的行李。因為這裏面有太多的回憶，失去毀掉，還是不小心丟棄吧。他有心，愛麗絲卻還是記得。“艾尼的袋子還在。艾尼還會回來的。你騙人，我不要離開這裏，艾尼會回來找我的。我不要走。”
她像是鯉魚一樣的彈跳起來，斯特利一不小心，差點讓她掉下去了。兩個人爭執起來，愛麗絲幾乎猜出了他的意圖，她更加不願意了，她拼盡全力，不斷地大吼起來。“不要，我不走。我不離開艾尼，我絕不離開這裏。他一定會回來接我的。我哪裏也不去。艾尼答應過愛麗絲，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不會回來的。”斯特利的聲音冷清至極。“他不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他不會回來的。愛麗絲，艾尼只是人類而已。他只能活一百年。當你成年的時候，他的墓碑早就爬滿了青苔。你可以活上上萬年，漫長的時光，足夠磨平一切。如果，你要恨就恨吧。”
他將內心的所思所想說給了愛麗絲聽，除了愛麗絲，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體會這種痛苦。也正是因為相像，他才如此心疼她。愛麗絲是個令人忍不住想要憐惜的孩子。他無法置之不理。恨吧，愛麗絲，總比愛好。能傷害你的永遠也只有愛。
“不——！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愛麗絲，他答應過愛麗絲！”愛麗絲睜大的雙目，紅色的血絲布滿眼睛，鮮紅得可怕。她的掙紮對於斯特利來說，只是蜉蝣撼樹，輕而易舉地就被制止了。
但是愛總比其他東西多出一樣不可言喻的能力，那就是創造一個奇跡。愛麗絲在斯特利抱著她踏過門檻時，緊緊地抓住了一旁的門柱，用力將自己的手指嵌入石質的柱子裏，鮮血被內裏藏有的金屬釘子割破流了下來。
斯特利立刻停了下來。“愛麗絲，快放手，你流血了。”他試圖將她的手指從門柱裏摳出來，龍的爪子比石頭要鋒利得多，若不是有釘子，愛麗絲也不會受傷，斯特利的爪子自然比她的更加尖銳，輕易地割開門柱，將她的手掏了出來。
愛麗絲更加癲狂起來。她鼓起風，鬥氣飽含其中，強烈的敵意劃破斯特利的防線，她成長得比他想象得更快。她一手要抓向他的脖子，被閃躲去，但是她卻抓住了他飛揚起的衣領，用力一扯，使得他一個踉蹌，順勢跳了出去。劍不在手中，愛麗絲急迫地向四周看去，但是還沒等她找到，斯特利就緩過神沖過來了。
愛麗絲以手為劍，反手就攻擊。斯特利比愛麗絲多出來的不只是幾千年的時光，還有力量。龍這種天之驕子，天生就有著無窮的天賦，只要活著，這種力量就會不斷積累，也就是說活得越久，便越強大。愛麗絲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是斯特利並沒有傾盡全力，愛麗絲卻是竭盡全力去戰鬥的，她將他視作了一個阻礙。所有阻擋在她和艾尼之間的東西，都是該毀去的。她要去艾尼的身邊，沒有什麽可以阻擋她，因為只有那裏，只有那個人，才是她存活的全部意義。
然而，愛固然能創造一個個的奇跡，但是愛存在的同時也露出了更多的弱點。愛是一個人的要害。所以，能傷害一個人的，永遠只有愛。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作者菌愛上一個人，就很容易被傷害。因為我就像雪倫，愛得太極致了，愛得太沈重。但是我又沒有辦法少愛對方一點。愛得越深的時候，傷害就越深。也許像作者菌這樣的，不太適合去愛一個人吧。
☆、第 57 章
愛麗絲拼命的掙紮也是有些作用的，整個小院子都被毀得差不多了，厚厚的青石板都被掀起來了。斯特利顧忌她的病還沒有好，下手特別輕，但就是這樣，愛麗絲也沒能跑出他的範圍去。
“好了，愛麗絲，別鬧。”斯特利眼睛帶些笑意，他只把她的抗拒看做是孩子的鬧脾氣，抓住了她的雙手，任她用牙齒咬自己的手腕。對於斯特利而言，愛麗絲的牙齒也不過是人類孩童的乳牙罷了，根本傷不了皮毛。
愛麗絲的鬥氣都用盡了，物理攻擊對斯特利又起不了作用。但是此時她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她狠狠地咬住了斯特利的手腕，尖利的龍牙可以輕易地破開金屬煉制的武器，卻不能傷他分毫，甚至於牙齒都有些松動了。
“住口，不對，松口，愛麗絲，會傷到你的牙，聽話。”雖然龍的牙齒長得很快，但是還是很疼的。斯特利試圖掰開她的嘴，將自己的手腕放出來。但是愛麗絲怎麽會讓他如願。她的失落，憤恨和無奈，交織在一起，加上她用光了力量，令她體內原始的本能有些覆蘇了。龍在最初的時候，不過是大體型的獸罷了。
灰綠色的瞳眸變為了豎仁，泛著微微的金光，被染成了蔚藍的顏色，牙齒開始變形，鱗片從她的皮膚上爬了出來，指甲變得尖長。當斯特利註意到時，她的牙齒已經破開了他的皮膚，飲血了。
獸即為以本性活動。愛麗絲嘗到血的滋味後，變形的速度更快了，就像是一座大樓坍塌，越是後來越是迅速。龍的本體是龍形，人形不過是龍族維持的一個幻形，當能量爆滿之後，這樣一個紙糊的幻象也就會被戳破了，這也是龍族轉換形態的秘訣。
龍淚花的香氣有使得龍進化的效果，但是這種進化對於龍族的人形來說，太過猛烈了。愛麗絲又一直抑制自己的龍形，不肯展現最原始的形態。在受到龍淚花的影響後，她還用光了自己的力量。這下，她可沒辦法克制住自己的本性了。
斯特利受到龍淚花的香氣影響，但是卻很快就清醒了，是因為他保持了龍形一段時間，加上本身就已經足夠強大，很快就能消耗掉藥效。斯特利也想過讓愛麗絲恢覆成龍形，那樣她受龍淚花的後遺癥就不會那麽嚴重了。但是在那時候，他就考慮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問題存在於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見愛麗絲，準確的說是他第一次從水裏將她打撈上來的時候開始。愛麗絲在幾年前喝下了摻有梵木錢的酒，在毒發下陷入假死，傭兵團的人並不知道愛麗絲隱藏的真實身份，將她當做人類，下葬了。本來□□對龍族應該是無效的，也多虧這個，愛麗絲才沒有死於毒下。
但是算起來愛麗絲才是幼崽，與成年的龍族相比當然是柔弱很多，更何況，她並不是純正的龍，她是龍族與人類的混血。人是多麽脆弱的種族啊，一點點傷口，一點點□□就足夠讓他們命歸西。愛麗絲雖然比起人類是好太多，但也為她的身體留下了不夠強大的弱點。如果當時伊森他們為她繼續救治，也許梵木錢不會留在她血液裏那麽久，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問題了。但是誰又能知道呢？
斯特利撈到她的時候，毒已經被完全消耗掉了，當然不至於傷害到她的生命，但是卻使得她其中一顆心臟壞死，如果不割舍，恐怕日後會有更大的問題。斯特利就擅自將它取出來了。幸好愛麗絲有兩顆心臟，不然恐怕也難說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愛麗絲另一半的血統屬於地行龍，這種龍的特點便是有兩顆心臟。雖然時下大部分人都將這一點視作是他們的弱點，因為射中一顆心臟，那頭龍就完了。但是對愛麗絲這樣的混血兒來說，這大概算是一個強處吧。因為人形和龍形不同，只要有一顆心臟就足夠了。有兩顆心就好像是有一個備用品一樣。
但是失去了其中一顆心臟，也就意味著，她不能變回龍形。變回去之後不久，她就會因為少一顆心臟的引導而供血不足。愛麗絲自己本身就不想變回龍形，她厭惡和艾尼不同的自己，她害怕那會成為他們之間的溝壑。所以她從來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但是現在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向龍形轉換。斯特利想要阻止她。這樣會害死她的。“愛麗絲，你不能變回去。愛麗絲……”但是他的聲音已經傳達不到了。她失去了判斷的意識。
“該死。”斯特利即使想暴力破解也不行，轉換形態只有愛麗絲自己能決定，也只有她自己能阻止。眼看著她的臉上都已經布滿了泛著青光的堅硬鱗片，斯特利焦急萬分地喊了一句。“愛麗絲，你看，艾尼回來了。”
像是對他話中的那個名字起了反應，明明沒有聞到艾尼的氣味，愛麗絲還是有些恢覆神智了。她的舌尖滿是血腥味，她也感到了自己的異樣，但是她已經快克制不住了，那略微恍惚的思緒裏只有一個明確的想法——要躲開，決不能讓艾尼看到自己這非人類的模樣，絕對不可以。
愛麗絲猛地推開了斯特利，沒有預防的斯特利竟也被她推開了。愛麗絲跌跌撞撞地將屋頂跳去，巨大的布滿鱗片的雙翼從她的背部伸展而出，遮天蔽日一般。她不由自主地扇動了翅膀，晃動著飛走了。即使這樣，也只是發生在一瞬間而已。斯特利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化作了天邊的一個黑點。
斯特利知道她肯定恢覆了意識，但也不能放任她走掉。這個模樣實在是太危險了。斯特利找出一顆龍之石施展魔法，將附近的氣息全部消除、隔斷，然後化作原型追了上去。對於人類來說，這大概就會變成一生的距離了吧。斯特利這樣期盼著。
愛麗絲知道自己開始變形了，但是她之前和斯特利耗費了太多力氣，有些抑制不住，翅膀也長出來了，飛了好一會兒，沒見斯特利追上來，她才落了地。剛剛急著逃跑，她沒註意，現在回過頭來，她才發現，剛才根本沒有聞到艾尼的氣味。可是現在又不能立刻回去，鱗片還沒收住呢，還有要是又碰上斯特利可不行。
至於艾尼，沒關系，就算他去了天涯海角，她都會找到他的。但最重要的是，鱗片收不回去了。愛麗絲對著一條小溪愁眉苦臉，翅膀是收回去了，牙齒和爪子也變回來了，但是臉上還有一半的鱗片褪不掉。可不能這樣去見艾尼。
突然愛麗絲發現有人在接近，她立刻跳上樹躲了起來。那人走近了，她才發現有些奇怪。那是個臉蛋圓圓的少女，戴著鮮艷的花頭巾，手上挎著一個菜籃子，裏面裝著不少新挖的野菜，愛麗絲都聞見那上面泥土的味道了。奇怪的地方是少女的氣息，有些不像人類，雖然味道不重，但是還是存在的。愛麗絲光顧著看，沒把身形隱藏好，被發現了。
那女孩擡頭看見了她，驚訝地大呼起來。“你、你、你也是！”
愛麗絲感覺得到對方沒有惡意，就跳了下來，但還是不太習慣地遮住了自己臉上有鱗片的那部分。那女孩立刻笑了起來，解釋道。“別、別擔心。我也是。沒關系的。你是一個人嗎？要不要先和我回去？”
女孩親切地伸出手來，想牽她的手。愛麗絲下意識地躲過了。女孩沒有在意。“別害怕。我也是混血。”混血兒？愛麗絲轉過頭直視她。女孩點了點頭，伸出手，撩起自己的頭巾，露出腦袋來。愛麗絲一看，那耳朵和人類的不同，帶著微微的白色絨毛，豎立在她的頭頂上。少女接著說。“我是獸人和人類的混血。你呢？你也是嗎？”
愛麗絲楞住了，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和她一樣的混血。她厭惡這樣的身份，雖然龍的血統帶給她許多好處，比如強健的體魄，強大的力量，但是這也令她和艾尼有所不同的區分。不過，她也並不討厭眼前的女孩子。“我叫愛麗絲。你在做什麽？”
女孩聽到了愛麗絲的回覆立刻高興起來。“愛麗絲，真是好可愛的名字。我叫露娜。我要去洗菜呢。今天亞索打了一只野豬，我們要大吃一頓呢。你要不要一起來？大夥一定會很高興的。不好，我得快點了，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露娜就蹲在小溪旁開始洗菜了。“大夥？”愛麗絲站在一邊，看著她動作，忍不住問道。
“恩，大夥都是這樣的呢。我們一起生活，比以前可開心多了。”露娜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起來。原來露娜他們都是這樣流浪，然後到了這裏，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的異類，之後決定一起生活，在這個地方建立了一個小村落。
“你也來吧。在這裏沒有人會傷害你。你也不會變成一個人。會很開心的。”露娜笑得很燦爛。
但是愛麗絲知道這句話裏埋藏了多少的辛酸苦楚，因為她也是，哪邊都不屬於的，異類。
作者有話要說： 哎，感覺結局遙遙無期。作者菌感覺好累啊。
☆、第 58 章
混血，不過是美化的名詞。與人類不同的眼睛、耳朵……都是他們是異類的象征。他們永遠都不能融入到人類的世界裏。母親也好，父親也罷，都是不同的。緘默地觀察著世界，黑白得分明，然後，將這樣的他們，灰色，隔離開了。
他們都是灰色的，永不能靠近，被世界排斥著。
“愛麗絲，你可以回家了。”露娜沾水了的手有些粗糙，但卻在黃昏的微光之中，令人覺得溫暖。“我們一起生活吧。”
愛麗絲望著那雙手，那是歸屬的氣味。露娜和那些混血兒建立的村莊，一定十分的美好，不會有疏離和鄙夷的目光，不會有恐懼與害怕的猜疑。她可以放松自在地生活，不必背負著什麽而活著。
然而，愛麗絲堅定地搖了搖頭，拒絕了她。“對不起，我不能和你走。露娜。”
“為什麽呢？世人有多憎惡我們，難道你撞得南墻還不夠多嗎？”露娜憤憤地站了起來，她的臉浮現出痛苦哀愁的面容。“難道你在人類那裏受到的傷害還不夠多嗎？”
“不，不是的。”世人有多排斥她們，有多厭惡她們，即使是心存善念之人也對她們有諸多看法。愛麗絲再清楚不過了。但是令她留戀的不是這些。是艾尼，當然是艾尼，也只有艾尼。
世人是愛是惡，對她又有如何的影響呢，不過是風拂面罷了，有時冷得刺骨，有時熱得發燙，但始終難傷筋骨分毫。因為她不在乎。她的全心全意，她的痛苦傷心，她的愛恨情仇，都只不過系於一人身上。只有艾尼，才是她心上的全部。
從哪一日開始呢？是了，從一開始的那一天，從那冰冷的雪地裏被那雙手擁抱之時，永恒的黑暗就已經離她遠去了，愛抵得上這世上所有的光，溫暖得令人流淚。她的名字是他給予的，每一次被呼喚這個名字，她對他的愛便加深一層。名字早被呼喊過千萬遍，那麽愛呢！
“還有一個人在等我。那個人在等我。他在等我。”艾尼在等她。愛麗絲的心在那瞬間立刻就重新跳動起來，像是註入了能量，飛揚了起來。她離開了極力挽留的露娜，向著來時的方向，快速地跑起來，在高高的枝椏上跳動，像是一陣急速的風。
艾尼，艾尼，艾尼！
那名字像是滾燙的水，灌進她的胸膛裏，熾熱得驚人。這是多麽可愛的名字啊，含在舌下，比糖果更加甜蜜，比這世上所有的靈丹妙藥更有效。再快的速度都比不上她心飛向艾尼的速度，她是多麽的急迫啊，雖然在在昏睡中有聽到他的聲音，但是她已經很久沒有睜眼看到他了。
她思念早已滿溢了。
胸口漲得發疼，她努力地抑制，才不叫自己口中的龍嘯，揚長而出。是什麽在引動她？她內心的悸動難以克制，只好揪緊自己的胸口，拼命地趕路。正在她心神不定之時，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的氣息，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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