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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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艾尼在這裏。”雖然味道很淡，但是確實是艾尼的味道。愛麗絲是絕對不會弄錯這一點的。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愛麗絲，你說的艾尼是人類嗎？那他不可能生活在這個地方，除非……除非他。”斯特利說到最後忍不住地噤了聲。那是一個可怕的猜測。
暗系魔法師，這片大陸上已經有幾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艾尼，艾尼，艾尼……”愛麗絲不理會他的阻止，跳下他的背，劇烈的狂風吹亂她的頭發，在高空之中還能如此迅猛，不愧於她龍族的血統。
斯特利驚訝於她的判斷力和行動力，在他所見的幼崽之中確實出類拔萃，更何況他們的血統都比她要純粹高貴。
這裏的暗元素實在是濃郁得超乎想象，植物枯萎，生物滅絕，連百般寂靜堅強的建築物都被腐蝕得只剩下了一點殘邊，顏色已經從視線裏完全褪去，天空大地混成一個色調，壓抑昏暗，就像是末日一般。
“艾尼，艾尼！”她在暗元素暴躁地活躍中大聲地呼喊那個名字，用力地吼叫著，試圖撕破著沈重的空氣，以至於她的喉嚨疼痛得像要裂開。
但是無論她怎麽喊，也沒有一個聲音回答她。寂靜的世界，什麽也沒有剩下，連她那一點點的腳步聲也被吞噬了。這裏是暗元素的天下，除了它們自己，一切都會消失。
因為害怕黑暗，所以發明了光。我們將黑暗埋葬在光芒之下，但是事實卻相反，越靠近光芒的地方，越是黑暗。那些溫暖明亮的光下，堆滿了暗的骸骨。
在暗的絕對領域中，愛麗絲的感官都被蒙蔽了，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幕布，什麽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卻有一種異常的直覺。艾尼在這裏，他就在這裏。
斯特利不想靠近這種地方，雖然並不是最有潔癖的聖光龍族，他也是其中最為排斥暗元素的冰雪龍族。但是怕愛麗絲出現意外，他強忍著不適跟了過來。在他看來，愛麗絲停留的地方和之前的那些殘破的墻沒有什麽區別。
“不，這裏，這裏最強烈。”愛麗絲努力地喊著，只有這樣，斯特利才聽得到。
斯特利擡起頭來，已經被蠶食的只剩下半面墻的建築，地面也是坑坑窪窪，比起周圍的狀況更糟糕，建築裏四散著暗撲撲的骨頭，從頭骨看來，是人。“不可能的，愛麗絲，這裏之前是監獄。如果暗元素滿溢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打開牢門，裏面的人根本逃不出來，全都會困在裏面。愛麗絲，要麽他不在這裏，要麽他已經死了。”
死了？不會的，不可能的。他可是艾尼啊，他可是無所不能的艾尼。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的危險，他從來沒有慌亂過，他總是平靜優雅地翻著書頁，微笑地說著話，然後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艾尼他還叫她早點回來，他知道她總是會在路上多晃悠一會兒。他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發，發絲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愛麗絲不相信，她想沖進去翻找，在用她自己的眼睛確認之前，她決不會輕易放棄。
而在斯特利奮力阻止她的時候，一雙極黑的眼睛在灰蒙蒙的煙霧遮擋下沈默地望著他們。那是一雙該如何用言語去形容的眼眸，昏暗沈重渾濁，不，不，比起活著的生物，這更像是死亡世界的幽魂。
“愛麗絲，我們走吧。這裏情況更嚴重，我們必須離開了，不然，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了的。”斯特利打算粗暴地打暈她，好將這個固執的女孩從這裏帶離。
“不，艾尼——”愛麗絲倔強得聽不見任何的勸告。她不在乎，就算那些東西侵入她的身體，就算那些東西會殺死她，都沒關系，但是不要，不要讓她離開他。
“就算是死嗎？這裏面是布滿暗元素，只要你踏入一步，就會死在裏面。變成恐怖的骷髏，靈魂困在這沒有天日的地方，永遠也不能離開。”
“沒關系。如果艾尼在裏面呢？如果他還活在裏面，他一定需要我去救他。如果沒有。”愛麗絲咬了咬牙齒，痛苦得從縫隙裏擠出剩下的話。“如果他死了，那麽我會去陪他。”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我”這個發音，然而她沒有意識到。她所想到的只是，這個“我”是艾尼所需要的，那麽“我”就必須要做到。
“可是他是個暗系魔法師。你應該知道，這是不應該存在的，暗系魔法師都是有罪的，他們都該死，不是嗎？人，人類，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生物都不會允許他活下來。誰都不允許。他們會追殺他，直到他連屍骨都消失於這個世界。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也會受到傷害的。”
“沒關系。”愛麗絲突然安靜下來了。她那雙灰綠色的眸子亮晶晶地像是兩顆閃亮的小星星，望向一個方向。“我只知道，我在雪地裏快要凍僵了，快要被野獸吃掉了，快死了，是艾尼撿到了我。”
“也許他是別有用心，也許他是貪圖你的什麽，也許……”
“沒關系。”愛麗絲一步一步地向那個方向走去，期待滿滿地，她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揚起來，展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是你救了我啊，是你給了我名字，是你讓我活下來了。”
“所以，不管你是什麽，艾尼。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愛麗絲沖著那雙眼睛所在之地撲了過去。她抱住一個被灰色鬥篷包裹的男人，明明比愛麗絲要高大許多，卻輕飄飄得比她還要輕，咯得人生疼。可是她卻用力地，緊緊地擁抱住他，不肯松手，像只終於尋找到主人的小狗崽，歡快地蹭了蹭他。“艾尼，艾尼，我就知道是你。”
鬥篷被愛麗絲蹭掉了，將他的真面目顯露出來，已經和往日完全不同了。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只是十分的消瘦，但是卻籠罩著一種恐怖的氣質，經歷過地獄的絕望感。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他的聲音沙啞，與剛剛幻境裏的幻化出來的聲線不同，真實，可是卻低沈得令人心疼。
先是信任。
然後是失望。
直到最後是絕望。
“我感覺到了啊。”愛麗絲高興地說。只要能呆在他身邊，就已經是世界上最高興的事情了。
艾尼，是艾尼回來了。那種喜悅的心情，就好像是心臟終於回到自己的胸腔裏的那種安適感，比夢更美好。
“艾尼，別離開我啦。我好想你。可惜我的糖不知道丟在哪裏了？艾尼，我想吃蘋果糖。”愛麗絲喋喋不休地說著，無視時間空間，小孩子總是樂觀得只看得見眼前。
“愛麗絲，我想毀滅全世界。即使這樣你也要陪著我嗎？”沙啞的聲音冷淡地宣告著，最為可怕的野心。
“要。我想和艾尼在一起。”試過失去你，就再也不害怕其他。因為不會有任何事情比失去艾尼更令她感到恐懼。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在，她都是個小孩子。孩子是最純粹的。愛與不愛往往都是一種極致。
與艾尼重逢的狂喜稍微平靜一點之後，愛麗絲才稍微冷靜下來。“那個艾尼，和我一起來的龍呢？”
“他叫斯特利。是那個有名的親近人類的龍族嗎？”艾尼淡淡地問。
“是的。艾尼，你變得好厲害哦。”愛麗絲的周圍繞著一圈光芒，這是艾尼特意為她做的防護圈，防止暗元素侵害她的身體，就算是龍族，也不能完全抵禦它的侵蝕性。
艾尼的嘴角露出一抹殘酷的笑意。“是啊。這大概是這幾年來唯一的幸運了。”
“幾年？”愛麗絲驚訝道。“可是斯特利說我只睡了一年啊。”
“也許他找到你的之後，你只睡了一年。其實已經過了六年了。我從這裏出來，找到你殘存的墓碑已經過了三年。”艾尼遲疑著，但最後還是將手放到了她的頭上，輕輕地撫摸她柔軟的頭發。“還好，你還活著。”
“可是如果我能早點醒來，早點找到你就好了。”愛麗絲有些懊惱地說。但是又貪戀他掌心的溫度，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不，已經很好了。你還是找到我了，不是嗎？”艾尼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他隨手一揮，暗元素構成的幕布就被拉開了，天地之間一片光明，將廢墟也更清楚地展現在了他們眼前。
愛麗絲笑著點了點頭。“對啊。還好我找到你了。”
她不知道，艾尼等到這句話，遲了整整六年。他曾相信他們會去救他，然而他們沒有，他坐在冰冷漆黑的牢獄裏，一絲光也透不到的地底，四處是哀嚎怒吼，汙穢不堪。他靜坐在那裏，從自信鎮靜到惶恐不安，最終是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人真是脆弱不堪的東西。
當暗元素來襲，全部的人都撤走，只有監獄裏的犯人被困在這裏不能移動，日益一日的被侵蝕，最後都只剩下累累白骨了。除了他。因為他是天生的暗系魔法師。
正是可笑，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被判有罪，然而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會活下來，從眾生的地獄裏。果然，暗系魔法師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
因為我們活著，就會想毀滅全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艾尼：我是個重度中二病，我想毀滅世界。
愛麗絲：沒關系，我會帶你去看病噠……
☆、第 7 章
“艾尼，你在幹什麽呀？”愛麗絲坐在樹上，鼓鼓的嘴巴含著糖，看著他在有些濕潤的泥土上用樹枝四處淺淺深深地劃著。
“我在畫魔法陣。”過了幾個月，艾尼的身體稍微恢覆了一點，沒有那麽的骨瘦如柴了。過去六年的艱難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是在愛麗絲身旁，他便在無知無覺中展現出性格裏平靜的那一面。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也恢覆了往日的神采。
“魔法陣，艾尼，我餓了。什麽時候才能吃飯啊？”愛麗絲幾下將嘴巴裏的糖咬碎，從枝椏上跳了下來。在場的只有愛麗絲，才不會有人因此發出震驚地感嘆，在這個人人需要魔法杖才能發出魔法的時代，他竟然連畫魔法陣這樣高階的舉動都可以脫離魔法杖，只用了樹枝。
“馬上。‘我’這個字有奇怪的效果，人的自私自利全都體現在這上面了。每次開口總是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我’才是話語的主語，才是所有的中心，失去‘我’，就失去了一切原意。強盜搶劫，劊子手舉起屠刀，領主收稅，開場也逃不過一個‘我’。至少在學會這之前，你沒有那麽多話。”
艾尼彎起手腕，揮了幾下樹枝，被綠葉糊了一臉，才猛地想起來自己手裏的是什麽東西。頓了頓，重新收好樹枝，才念。“綠乃妙機之處，木生。”隨著咒語，被劃得一塌糊塗的地面漸漸被嫩綠的草所覆蓋，不過片刻就完全看不出原樣了。
“好了，走吧，我們去看看，你喜歡的那家燒肉店是不是遷到這裏來了。”艾尼的眼睛深處閃爍著幽暗的惡意。
愛麗絲還不能理解他話語裏的意思，不過，她聽懂了一件事。“好耶，好耶，要吃烤肉了啦。巴魯大叔的烤肉嗎？我喜歡的水果燒肉。裏面的櫻桃好好吃。現在還有櫻桃嗎？”
“有哦，他們家用的是腌漬水果，什麽時候都會有的。”艾尼笑瞇瞇地回答，一邊替愛麗絲順了順頭發。“你的頭發一點也沒有長。”
“斯特利說我還是小孩子，所以短短很正常。”如果說之前的愛麗絲還是完全沒有意識的幼崽，現在她已經生出了自我意識來了，這是孩子長大的必然過程，作為人的那一部分。
“說的也是，龍要兩百年才脫離幼兒期。”艾尼想了想，他閱覽群書，並不是毫無用處的。在他一開始撿到愛麗絲的時候，就搜集了大量的龍族信息，其中最為普通的被作為觀察對象的就是地行龍了。
這種龍雙頭，同時有兩顆心臟，擁有強大的肉體，擅長行走，一般被作為坐騎看待，大陸上稍微有一點身家的人都能得到，所以十分普遍。也因為如此，這種龍卻一般被其他龍族排斥。
越是高傲的種族，越是不能容忍自身的瑕疵。
“艾尼，艾尼，這裏開了花。”愛麗絲蹦蹦跳跳地走著，路上看見什麽花都稀奇，問了不說，還要摘下一朵簪在艾尼的衣服上，不多時，艾尼的身上就被鮮花簇擁了。
艾尼略感頭疼地嘆了口氣。“夠了，愛麗絲，再這樣下去，我都看不到地面了。”雖然自以為嚴厲，其實寵溺的口氣簡直濃郁得用水也化不開。
愛麗絲本來就不怕他，更何況他現在嘴角還帶著笑意。“那我可以領著你走啊。不用擔心，我扛得動艾尼的。”艾尼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面，立刻渾身一顫。
走了一小會，愛麗絲看見了門，高大雄偉，古樸的青磚上爬滿深淺不一的綠色藤蔓，門口行走著稀稀落落的路人，還有面目嚴肅的士兵身穿鎧甲手握銳器把守在那裏。
愛麗絲突然地想起來。“對了，艾尼，斯特利去哪裏啦？”
艾尼扶額嘆了口氣。“他說要回去一趟，當著你的面說的。而且已經走了一個星期了。”這傻丫頭……
“這樣啊。他做的糖真的很好吃。”愛麗絲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塊，正要塞進嘴裏，就被一只手阻止了。艾尼手快一步，奪了過去，吃掉了。“啊，我的糖！”
“小孩子不能吃那麽多糖，牙齒會壞掉的。”艾尼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不是嘴巴鼓出一個小包，略為滑稽可笑，說不準愛麗絲就信了。摔，騙鬼啊。
“哼。我是龍，才不會蛀牙呢。”愛麗絲自豪地挺直胸膛。龍牙也是上好的兵器鑄造材料，哪怕只在煉鑄時放入一小塊，都會將其鑄就成神兵利器。區區幾塊糖，怎麽可能會比野獸的骨頭更厲害呢。
“別小看這個。”艾尼一邊吮吸著嘴裏的甜味，一邊給愛麗絲上課。“最可怕的不是直面而來的武器，而是內在的會腐蝕的東西。”
艾尼正孜孜不倦地為單純的愛麗絲上課，城門那裏卻響起了異樣的騷動。一個穿著十分破爛的少年氣憤地和守衛爭論著什麽，使得進城的隊伍遲遲沒有進展。
周圍的人都不耐煩地大吵大鬧起來，若不是顧忌守衛者的利劍，恐怕早就發生暴動了。但是不管周圍有多麽的人聲鼎沸，艾尼都依然一副波瀾不驚地模樣，除了，沒有掏出一本書來看，似乎一切都和從前沒有什麽兩樣。
愛麗絲擡起頭偷偷地瞟了瞟他，隱秘地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身上，暗暗地開心起來。如果心中流淌著淙淙的小溪，此刻必然早就泛濫地將那小小的胸腔灌得滿滿的了。
“愛麗絲，你在偷笑什麽？”艾尼看了一眼她止不住上揚的嘴角，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我好開心嘛。”自從愛麗絲學會了“我”這個字的發音，就喜歡上了這個表達方式。她一邊說著一邊摟住艾尼的手臂撒嬌。艾尼的眼神像春日融化的陽光，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細碎的淺金色發在指縫露出來。
太陽都快要下山了，長長的隊伍才慢悠悠地向前進。其中愛麗絲吃掉了口袋裏所有的糖，又餓又饞地盯著旁邊啃咬著幹糧的女孩。巴掌大的酥餅金黃香脆，撒滿了黑芝麻，在齒間破碎發出好聽的沙沙聲，引得愛麗絲不住地咽口水。
“要吃嗎？”那個女孩笑瞇瞇地望著她，從背包裏掏出另一塊，大方地遞了過去。女孩的眼睛很亮，衣服雖然有著風塵仆仆的狼狽，但是卻也在各種的細節之處顯現出她的非凡。
艾尼瞥了一眼她的扣子，花樣和材質都是最新時的，腰間掛著的匕首上都刻著高等魔法陣，精細之處連他都要為之驚嘆，非天工巧匠難以做到，鞋口那一圈鑲邊是防範偷襲魔法的魔法石，看那晶亮的色澤，這麽做簡直是暴遣天物。
愛麗絲饞得要命，可是她還是忍住了，她抓緊艾尼的袖子，搖了搖頭。“不要。”
“謝謝，不過馬上就要進去了，還是讓她留點肚子吃正餐吧。這孩子就是喜歡零食多一點。”艾尼一副慈愛的樣子，婉言謝絕了。
“哦。”對方立刻洩氣地敷衍了一聲。女孩低著頭，繼續吃，還不時喃喃道。“沒眼色。虧我……這可是……算了……”聲音雖然低，但是並不能完全無視。
艾尼看起來無動於衷，只有他略微暗沈的眼神才顯現出一些他內心的黑暗風暴。也許原來他可能對這一切都不在意，表現得風輕雲淡，把自己的小心眼好好地隱藏起來。可是，從那一天起，他就不想要這麽愚蠢了。
原諒別人，善意體貼，忍耐什麽的都統統滾吧，愚蠢的以為好人好報，與人為善就能得到心底的平靜，最後呢，還不是被自己信賴的人出賣背叛，然後一個人陷入黑暗的深淵。
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公平。
“艾尼。”愛麗絲像是看破他內心的思緒一般，扯了扯他的衣服，喊了他的名字。那雙天真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擔憂。
“沒關系的。”幸好世界上還有一個愛麗絲。艾尼笑著拉著她通過了大門。門內和門外簡直像是兩個世界，外面有多麽的淒涼冷清，裏面就有多麽的熱鬧繁華。只是在街頭巷尾的細縫裏才能看出衰落的預兆。
“這裏好熱鬧啊，艾尼。是好吃的。煮玉米、丸子、烤肉、蔬菜雜燒……”愛麗絲立刻一個一個地數過去，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喧鬧的人聲，她咕嚕嚕叫起來的肚子，比剛剛叫囂得更張狂了。
艾尼笑了。“你餓了吧，愛麗絲。”
“餓了。艾尼，我們去吃什麽？”她興致勃勃的四處張望。這裏簡直是天堂，充滿了食物。在這種幾乎算是武器的香氣之中，愛麗絲敏銳的鼻子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說與眾不同，起碼帶著一些詭異的特點。“艾尼，那裏有什麽？”
艾尼轉過頭去，順著她的手指望見了一家排了一長串隊伍的小店。黑壓壓的人頭，叫人容易聯想到入城的排場。“還真是受歡迎啊。”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異樣的微笑。“不過，還是剛好。”
他走過去，搭話問了一句。“請問，這是賣什麽的，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呢？”
被搭話的很明顯是本地人，十分熟稔地介紹起來。“喲，快來快來，這會排上，還有東西呢，你先占上個位，不然等我講完，你非得饞死不可。這家東西的味道可是這個！數一數二地。賣的酥餅，肉湯、糕點……嘿，說著就要掉口水了。別家那是完全比不上，還有一級棒的鹵肉，這東西不得了……數完了它家的商品，還得說道說道，他們東家那可是大靠山，這城主的寶貝千金。聽說裏面的東西都是她想出來或是搜集來的，她本人還是個探險者，人美不說還有本事……”
只幾句話的功夫就將對方和這裏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艾尼毫不耐煩地一一聽完，謝過好客的路人，轉身走了。食物隨好，但是有毒的話，還是敬而遠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個讀者大人算一個，想想就心酸，要是有留言就好了。已經哭暈在廁所好幾百遍的作者菌，還是被冷清的數據和空蕩蕩的評論嚇哭了。求評論，求收藏，求溫暖~
☆、第 8 章
愛麗絲可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內情，她饞兮兮地伸長了脖子，不停地回頭看那越來越小的店鋪，眼睛裏滿是淚水很是可憐的樣子。“艾尼~”
“好了，馬上就到了。你最喜歡的烤肉。”艾尼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說。
“哦。”愛麗絲立刻忍耐著吸了一口唾沫，饞得要掉出來了。
“可不能再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了。”艾尼說完，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從中可以窺視到深淵的暗氣。“梵木錢的氣味，你記住了嗎？”
愛麗絲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之前山姆在酒裏下的就是這個，讓愛麗絲感受到從未嘗過的痛苦。找到艾尼後，他就找來了原樣的植株讓她記住，橘紅色的小果子連成一串，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氣味，誰能想到這小可愛會產生如此大的威力呢？
“那你也要記住剛剛的味道。”艾尼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眉宇緊鎖。
“哦。那是什麽的味道？”愛麗絲細細地嗅了嗅，記住艾尼說的。雖然她還並不知曉他的用意，但是她還是順從地照辦了。
“這是米殼的氣味，會令人上癮。嘗過一次後，就再也忘不了那香甜的味道。”艾尼一清二楚這鋪子裏的事，無非是在野外誤嘗了米殼，以為是什麽提味的藥草，結果就此推廣了開來。無知即是愚昧。
愛麗絲其實也聽不太懂，從龍族的角度來說，她也不過是個幼兒，正才懵懵懂懂呢。“哦。我餓了，艾尼，可以吃了嗎？”
“恩。巴魯大叔，來三份烤肉，一份水果燒肉，配六個大餅，再來幾碟涼拌小菜，必要有一碟糖漬蘿蔔。愛麗絲還要什麽？”艾尼輕車熟路地進了狹小的店面。
“我要蘇打水。”愛麗絲還是新學會的，斯特利一路上都給她喝這個，直到和艾尼重逢，她才嘗出和平時的不同來。這下可不得了，依然是上癮了。不過也沒什麽大礙，艾尼才沒有強要她改掉。
“我要檸檬水就可以了。這比你之前的店面要小得多啊。”艾尼還有心思閑聊。
“是啊，自從幾年前，泰恩城被……我們這樣的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跟著老城主來這裏了。原本的房子也轉不了手，手頭也就沒有幾個活錢，再加上跟到這邊的人也多，自己人爭搶起來，更難看。這房價也漲了不少。”巴魯大叔一邊手腳不停地翻著爐子上的肉串，一邊嘮叨。
雖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但是年紀大了就是忍不住念叨。剛好眼前的小哥也是老熟人了，想必是不會太嫌棄他的。只是如今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人禍就算了，再加上暗元素侵蝕，也不知這座城池可以安全多久。
巴魯大叔快手快腳地上了幾個涼菜，其中當然少不了艾尼點名要的糖漬蘿蔔。“給，大叔送你們鹵牛肉，雖沒有城門口的好吃，不過也是算是不錯了。”
“謝謝大叔。”艾尼笑瞇瞇地接了，先餵了愛麗絲一口。冰涼涼的鹵味濃郁，鹹得剛剛好，還帶著一絲絲的甜味，十分的可口。愛麗絲急迫地湊了上去，艾尼把叉子給她，由著她自己吃了起來。
艾尼自己吃了一口糖漬蘿蔔，粉色透明，被切成大小剛好的薄片，吃進嘴裏脆生甜汁多，很是開胃。等烤肉上來，先給自己留上一小半，剩下的推到愛麗絲面前，一口一口配上淡淡的檸檬水，慢悠悠地吃著。“門口的那家開了多久了？”
“兩年了，不過也就是這三個月才旺起來的。”巴魯大叔笑著問。“不來一壺酒嗎？”
“不了，再來一份烤肉。”艾尼一轉頭，那邊的愛麗絲就吃完了所有的東西。他扶額，輕嘆一口氣。“還是兩份吧。”
那邊探險回來，風塵仆仆的黛比卸下一身的行頭，好好的梳洗一番，換上漂亮繁瑣的長裙，在首飾盒裏仔細挑了一套珍珠頭飾戴在頭發，才出了閨門。這下又變成了淑□□雅的貴族小姐。
“親愛的女兒，許久不見，你又變得更美麗了。我的明珠，這一次又收獲了什麽好事物嗎？”略微有些臃腫的白慕城主激動地從餐桌前站了起來，差點沒撞翻他的晚餐。
“恩，還不錯。就是路上遇上了兩個惡心的人。父親，城裏的人又變多了，怎麽回事？”黛比不太開心，坐在仆人拉開的椅子上。一個女仆為她上了一杯甜酒和肉湯。
“謝謝，凡茜。”黛比習慣性地道了謝，低頭一看，立刻又厭惡地說。“這是什麽東西，誰準你們給我吃種東西的？”
凡茜嚇得瑟瑟發抖，跪倒在地上，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旁的奴仆都眼觀鼻八方不動，連眼角也不敢瞟一下。這並不是第一次，誰也不想被殃及，若是普通的處罰也許分擔一下也沒什麽，可是她得罪的是大小姐，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好了，帶她下去，也太礙眼了。”黛比揮了揮手，立刻就有人將一切收拾幹凈了。跪倒在地上的凡茜被捂了嘴拖了出去，整個過程安靜無聲，除了眼淚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白慕城主並不怎麽在意，他的寶貝女兒最重要。“好了，小寶貝，別為這些個東西傷神了。最近又有新的珠寶商來了城裏，去看看有沒有鐘意的新款式。”
“父親，最愛你了。”黛比歡快地說了一句，用餐巾擦了擦沒有沾上任何食物的紅唇，站起身來離開。除了探險，她最愛的就是閃亮的珠寶了。
艾尼和愛麗絲飽餐一頓後，在城裏四處晃蕩。“看，愛麗絲這是黑木蘚，只有在潮濕陰暗的地方才會生長，可以食用，但是會有一些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啦？”愛麗絲彎下腰，湊了上去，墨綠的毛茸茸的感覺，聞起來有一點像蘇打水的氣味。“這個好吃嗎？聞起來很像蘇打水耶。”
“恩，是很像。味道，我還沒吃過，不過，書上說植物的味道。”艾尼看起來好像在憋笑。“這個吃多了，會有些小幻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致幻劑的配料。”
“哦。”愛麗絲聽不太明白，還是點點頭，記錄下來。“我們要去哪，艾尼？”順著小巷子，七拐八拐，愛麗絲有一些迷失方向了。高聳的墻白得發灰，將陽光遮擋住，哪怕今天是晴朗的好天氣，也不能令他們眼前更明亮清晰。
艾尼掏出手帕，擦掉她鼻尖沾著的綠色碎屑。“去珠寶商人那裏。”
“我們沒有盤纏了嗎？這次要把斯特利的東西當掉了嗎？”愛麗絲天真地問。斯特利為了能找到他們，將一枚刻有他的氣息的魔法寶石留了下來，就當做定位儀一般使用。
“不。不，他還有些用處。”艾尼眼角瞟見了一個蒙著頭，渾身都散發著絕望氣息的人從拐角那邊匆匆路過，從身形看是一個妙齡女子，自然微彎的脊背透露出她做過女仆，緊緊抓住鬥篷的手指滿是新的傷痕可見遭遇了悲慘的事故，此刻正是仆從忙碌的時候卻出現在偏僻的街巷說明她已經是自由身了，並且家中淒苦無以為生。
他走了過去，臟汙的地面上留下女孩的腳印，他觀察了一會兒。“愛麗絲，她去哪了？帶我去。”
青金石、托帕石、海藍寶、石榴石、橄欖石在精巧的雕刻下變成女孩們的最愛，亮晶晶的鑲嵌在美貌的桂冠上，被柔軟深藍色的綢緞襯托著，更加的動人心魄。
“給我看最好的最貴的，如果別人有的款式，我不要；如果我買過了，你們還敢賣，我敢保證你在這裏再也賣不出一粒寶石。”說完這話，黛比也恢覆了溫文淑雅的模樣。
寶石商人本就不敢怠慢城主的小姐，現時對待她更鄭重起來，從最裏面的箱子裏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盒，這可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最近才從底下收上來的好貨，勝過之前的不知多少倍。
當那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木盒蓋子被小心地打開，一道奇異的光芒綻放出來，柔和而華美，在層層柔軟的保護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鏈，正中是一枚拇指那般大的水滴狀的寶石吊墜，最令人驚嘆的是它的內裏仿佛是有真的液體在流淌。
“這可真美。我很滿意。”黛比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識趣地保證道。“這是唯一的。”
“很好。我買下了。”黛比摸了上去，觸感冰涼而柔軟，從沒有感受過的喜悅和迷戀，這真是太美了，是屬於她的。在珠寶溫柔的光芒之中，她微暗的眼眸顯得渾濁。
蜘蛛織起網，想將他的獵物牢牢捆縛其中，往往是從最外面開始，等到熟悉路徑的獵物再一次經過時一頭紮入不曾察覺的網子裏面去，再也無法逃脫。
愛麗絲此時在無人的墻頭極速前進，避開巡視者的耳目，幾瞬便入了府邸的最深處。夜色在她柔軟的金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芒，伴隨著狂風的呼嘯，她灰綠色的眼眸沒有聚焦，只是迷惘地望著前方。艾尼在想些什麽呢？總覺得自己明白得越多，越是不懂他的思緒。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書，沒有機關，也沒有筆記，只是普通的藥劑入門書籍罷了。他想把這本書放進老城主的書房，是要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為什麽大家都不收藏呢？
黛比：一定是男主不夠萌啊。
作者菌：說的也是黑化男主什麽的早就不流行了，萌才是王道啊。
艾尼斜眼：什麽意思？
作者‘碎’。
艾尼抖了抖根本沒沾上血的手：我不萌？
愛麗絲眨了眨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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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愛麗絲，你說的艾尼是人類嗎？那他不可能生活在這個地方，除非……除非他。”斯特利說到最後忍不住地噤了聲。那是一個可怕的猜測。
暗系魔法師，這片大陸上已經有幾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艾尼，艾尼，艾尼……”愛麗絲不理會他的阻止，跳下他的背，劇烈的狂風吹亂她的頭發，在高空之中還能如此迅猛，不愧於她龍族的血統。
斯特利驚訝於她的判斷力和行動力，在他所見的幼崽之中確實出類拔萃，更何況他們的血統都比她要純粹高貴。
這裏的暗元素實在是濃郁得超乎想象，植物枯萎，生物滅絕，連百般寂靜堅強的建築物都被腐蝕得只剩下了一點殘邊，顏色已經從視線裏完全褪去，天空大地混成一個色調，壓抑昏暗，就像是末日一般。
“艾尼，艾尼！”她在暗元素暴躁地活躍中大聲地呼喊那個名字，用力地吼叫著，試圖撕破著沈重的空氣，以至於她的喉嚨疼痛得像要裂開。
但是無論她怎麽喊，也沒有一個聲音回答她。寂靜的世界，什麽也沒有剩下，連她那一點點的腳步聲也被吞噬了。這裏是暗元素的天下，除了它們自己，一切都會消失。
因為害怕黑暗，所以發明了光。我們將黑暗埋葬在光芒之下，但是事實卻相反，越靠近光芒的地方，越是黑暗。那些溫暖明亮的光下，堆滿了暗的骸骨。
在暗的絕對領域中，愛麗絲的感官都被蒙蔽了，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幕布，什麽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卻有一種異常的直覺。艾尼在這裏，他就在這裏。
斯特利不想靠近這種地方，雖然並不是最有潔癖的聖光龍族，他也是其中最為排斥暗元素的冰雪龍族。但是怕愛麗絲出現意外，他強忍著不適跟了過來。在他看來，愛麗絲停留的地方和之前的那些殘破的墻沒有什麽區別。
“不，這裏，這裏最強烈。”愛麗絲努力地喊著，只有這樣，斯特利才聽得到。
斯特利擡起頭來，已經被蠶食的只剩下半面墻的建築，地面也是坑坑窪窪，比起周圍的狀況更糟糕，建築裏四散著暗撲撲的骨頭，從頭骨看來，是人。“不可能的，愛麗絲，這裏之前是監獄。如果暗元素滿溢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打開牢門，裏面的人根本逃不出來，全都會困在裏面。愛麗絲，要麽他不在這裏，要麽他已經死了。”
死了？不會的，不可能的。他可是艾尼啊，他可是無所不能的艾尼。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的危險，他從來沒有慌亂過，他總是平靜優雅地翻著書頁，微笑地說著話，然後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艾尼他還叫她早點回來，他知道她總是會在路上多晃悠一會兒。他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發，發絲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愛麗絲不相信，她想沖進去翻找，在用她自己的眼睛確認之前，她決不會輕易放棄。
而在斯特利奮力阻止她的時候，一雙極黑的眼睛在灰蒙蒙的煙霧遮擋下沈默地望著他們。那是一雙該如何用言語去形容的眼眸，昏暗沈重渾濁，不，不，比起活著的生物，這更像是死亡世界的幽魂。
“愛麗絲，我們走吧。這裏情況更嚴重，我們必須離開了，不然，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了的。”斯特利打算粗暴地打暈她，好將這個固執的女孩從這裏帶離。
“不，艾尼——”愛麗絲倔強得聽不見任何的勸告。她不在乎，就算那些東西侵入她的身體，就算那些東西會殺死她，都沒關系，但是不要，不要讓她離開他。
“就算是死嗎？這裏面是布滿暗元素，只要你踏入一步，就會死在裏面。變成恐怖的骷髏，靈魂困在這沒有天日的地方，永遠也不能離開。”
“沒關系。如果艾尼在裏面呢？如果他還活在裏面，他一定需要我去救他。如果沒有。”愛麗絲咬了咬牙齒，痛苦得從縫隙裏擠出剩下的話。“如果他死了，那麽我會去陪他。”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我”這個發音，然而她沒有意識到。她所想到的只是，這個“我”是艾尼所需要的，那麽“我”就必須要做到。
“可是他是個暗系魔法師。你應該知道，這是不應該存在的，暗系魔法師都是有罪的，他們都該死，不是嗎？人，人類，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生物都不會允許他活下來。誰都不允許。他們會追殺他，直到他連屍骨都消失於這個世界。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也會受到傷害的。”
“沒關系。”愛麗絲突然安靜下來了。她那雙灰綠色的眸子亮晶晶地像是兩顆閃亮的小星星，望向一個方向。“我只知道，我在雪地裏快要凍僵了，快要被野獸吃掉了，快死了，是艾尼撿到了我。”
“也許他是別有用心，也許他是貪圖你的什麽，也許……”
“沒關系。”愛麗絲一步一步地向那個方向走去，期待滿滿地，她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揚起來，展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是你救了我啊，是你給了我名字，是你讓我活下來了。”
“所以，不管你是什麽，艾尼。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愛麗絲沖著那雙眼睛所在之地撲了過去。她抱住一個被灰色鬥篷包裹的男人，明明比愛麗絲要高大許多，卻輕飄飄得比她還要輕，咯得人生疼。可是她卻用力地，緊緊地擁抱住他，不肯松手，像只終於尋找到主人的小狗崽，歡快地蹭了蹭他。“艾尼，艾尼，我就知道是你。”
鬥篷被愛麗絲蹭掉了，將他的真面目顯露出來，已經和往日完全不同了。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只是十分的消瘦，但是卻籠罩著一種恐怖的氣質，經歷過地獄的絕望感。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他的聲音沙啞，與剛剛幻境裏的幻化出來的聲線不同，真實，可是卻低沈得令人心疼。
先是信任。
然後是失望。
直到最後是絕望。
“我感覺到了啊。”愛麗絲高興地說。只要能呆在他身邊，就已經是世界上最高興的事情了。
艾尼，是艾尼回來了。那種喜悅的心情，就好像是心臟終於回到自己的胸腔裏的那種安適感，比夢更美好。
“艾尼，別離開我啦。我好想你。可惜我的糖不知道丟在哪裏了？艾尼，我想吃蘋果糖。”愛麗絲喋喋不休地說著，無視時間空間，小孩子總是樂觀得只看得見眼前。
“愛麗絲，我想毀滅全世界。即使這樣你也要陪著我嗎？”沙啞的聲音冷淡地宣告著，最為可怕的野心。
“要。我想和艾尼在一起。”試過失去你，就再也不害怕其他。因為不會有任何事情比失去艾尼更令她感到恐懼。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在，她都是個小孩子。孩子是最純粹的。愛與不愛往往都是一種極致。
與艾尼重逢的狂喜稍微平靜一點之後，愛麗絲才稍微冷靜下來。“那個艾尼，和我一起來的龍呢？”
“他叫斯特利。是那個有名的親近人類的龍族嗎？”艾尼淡淡地問。
“是的。艾尼，你變得好厲害哦。”愛麗絲的周圍繞著一圈光芒，這是艾尼特意為她做的防護圈，防止暗元素侵害她的身體，就算是龍族，也不能完全抵禦它的侵蝕性。
艾尼的嘴角露出一抹殘酷的笑意。“是啊。這大概是這幾年來唯一的幸運了。”
“幾年？”愛麗絲驚訝道。“可是斯特利說我只睡了一年啊。”
“也許他找到你的之後，你只睡了一年。其實已經過了六年了。我從這裏出來，找到你殘存的墓碑已經過了三年。”艾尼遲疑著，但最後還是將手放到了她的頭上，輕輕地撫摸她柔軟的頭發。“還好，你還活著。”
“可是如果我能早點醒來，早點找到你就好了。”愛麗絲有些懊惱地說。但是又貪戀他掌心的溫度，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不，已經很好了。你還是找到我了，不是嗎？”艾尼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他隨手一揮，暗元素構成的幕布就被拉開了，天地之間一片光明，將廢墟也更清楚地展現在了他們眼前。
愛麗絲笑著點了點頭。“對啊。還好我找到你了。”
她不知道，艾尼等到這句話，遲了整整六年。他曾相信他們會去救他，然而他們沒有，他坐在冰冷漆黑的牢獄裏，一絲光也透不到的地底，四處是哀嚎怒吼，汙穢不堪。他靜坐在那裏，從自信鎮靜到惶恐不安，最終是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人真是脆弱不堪的東西。
當暗元素來襲，全部的人都撤走，只有監獄裏的犯人被困在這裏不能移動，日益一日的被侵蝕，最後都只剩下累累白骨了。除了他。因為他是天生的暗系魔法師。
正是可笑，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被判有罪，然而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會活下來，從眾生的地獄裏。果然，暗系魔法師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
因為我們活著，就會想毀滅全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艾尼：我是個重度中二病，我想毀滅世界。
愛麗絲：沒關系，我會帶你去看病噠……
☆、第 7 章
“艾尼，你在幹什麽呀？”愛麗絲坐在樹上，鼓鼓的嘴巴含著糖，看著他在有些濕潤的泥土上用樹枝四處淺淺深深地劃著。
“我在畫魔法陣。”過了幾個月，艾尼的身體稍微恢覆了一點，沒有那麽的骨瘦如柴了。過去六年的艱難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是在愛麗絲身旁，他便在無知無覺中展現出性格裏平靜的那一面。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也恢覆了往日的神采。
“魔法陣，艾尼，我餓了。什麽時候才能吃飯啊？”愛麗絲幾下將嘴巴裏的糖咬碎，從枝椏上跳了下來。在場的只有愛麗絲，才不會有人因此發出震驚地感嘆，在這個人人需要魔法杖才能發出魔法的時代，他竟然連畫魔法陣這樣高階的舉動都可以脫離魔法杖，只用了樹枝。
“馬上。‘我’這個字有奇怪的效果，人的自私自利全都體現在這上面了。每次開口總是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我’才是話語的主語，才是所有的中心，失去‘我’，就失去了一切原意。強盜搶劫，劊子手舉起屠刀，領主收稅，開場也逃不過一個‘我’。至少在學會這之前，你沒有那麽多話。”
艾尼彎起手腕，揮了幾下樹枝，被綠葉糊了一臉，才猛地想起來自己手裏的是什麽東西。頓了頓，重新收好樹枝，才念。“綠乃妙機之處，木生。”隨著咒語，被劃得一塌糊塗的地面漸漸被嫩綠的草所覆蓋，不過片刻就完全看不出原樣了。
“好了，走吧，我們去看看，你喜歡的那家燒肉店是不是遷到這裏來了。”艾尼的眼睛深處閃爍著幽暗的惡意。
愛麗絲還不能理解他話語裏的意思，不過，她聽懂了一件事。“好耶，好耶，要吃烤肉了啦。巴魯大叔的烤肉嗎？我喜歡的水果燒肉。裏面的櫻桃好好吃。現在還有櫻桃嗎？”
“有哦，他們家用的是腌漬水果，什麽時候都會有的。”艾尼笑瞇瞇地回答，一邊替愛麗絲順了順頭發。“你的頭發一點也沒有長。”
“斯特利說我還是小孩子，所以短短很正常。”如果說之前的愛麗絲還是完全沒有意識的幼崽，現在她已經生出了自我意識來了，這是孩子長大的必然過程，作為人的那一部分。
“說的也是，龍要兩百年才脫離幼兒期。”艾尼想了想，他閱覽群書，並不是毫無用處的。在他一開始撿到愛麗絲的時候，就搜集了大量的龍族信息，其中最為普通的被作為觀察對象的就是地行龍了。
這種龍雙頭，同時有兩顆心臟，擁有強大的肉體，擅長行走，一般被作為坐騎看待，大陸上稍微有一點身家的人都能得到，所以十分普遍。也因為如此，這種龍卻一般被其他龍族排斥。
越是高傲的種族，越是不能容忍自身的瑕疵。
“艾尼，艾尼，這裏開了花。”愛麗絲蹦蹦跳跳地走著，路上看見什麽花都稀奇，問了不說，還要摘下一朵簪在艾尼的衣服上，不多時，艾尼的身上就被鮮花簇擁了。
艾尼略感頭疼地嘆了口氣。“夠了，愛麗絲，再這樣下去，我都看不到地面了。”雖然自以為嚴厲，其實寵溺的口氣簡直濃郁得用水也化不開。
愛麗絲本來就不怕他，更何況他現在嘴角還帶著笑意。“那我可以領著你走啊。不用擔心，我扛得動艾尼的。”艾尼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面，立刻渾身一顫。
走了一小會，愛麗絲看見了門，高大雄偉，古樸的青磚上爬滿深淺不一的綠色藤蔓，門口行走著稀稀落落的路人，還有面目嚴肅的士兵身穿鎧甲手握銳器把守在那裏。
愛麗絲突然地想起來。“對了，艾尼，斯特利去哪裏啦？”
艾尼扶額嘆了口氣。“他說要回去一趟，當著你的面說的。而且已經走了一個星期了。”這傻丫頭……
“這樣啊。他做的糖真的很好吃。”愛麗絲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塊，正要塞進嘴裏，就被一只手阻止了。艾尼手快一步，奪了過去，吃掉了。“啊，我的糖！”
“小孩子不能吃那麽多糖，牙齒會壞掉的。”艾尼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不是嘴巴鼓出一個小包，略為滑稽可笑，說不準愛麗絲就信了。摔，騙鬼啊。
“哼。我是龍，才不會蛀牙呢。”愛麗絲自豪地挺直胸膛。龍牙也是上好的兵器鑄造材料，哪怕只在煉鑄時放入一小塊，都會將其鑄就成神兵利器。區區幾塊糖，怎麽可能會比野獸的骨頭更厲害呢。
“別小看這個。”艾尼一邊吮吸著嘴裏的甜味，一邊給愛麗絲上課。“最可怕的不是直面而來的武器，而是內在的會腐蝕的東西。”
艾尼正孜孜不倦地為單純的愛麗絲上課，城門那裏卻響起了異樣的騷動。一個穿著十分破爛的少年氣憤地和守衛爭論著什麽，使得進城的隊伍遲遲沒有進展。
周圍的人都不耐煩地大吵大鬧起來，若不是顧忌守衛者的利劍，恐怕早就發生暴動了。但是不管周圍有多麽的人聲鼎沸，艾尼都依然一副波瀾不驚地模樣，除了，沒有掏出一本書來看，似乎一切都和從前沒有什麽兩樣。
愛麗絲擡起頭偷偷地瞟了瞟他，隱秘地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身上，暗暗地開心起來。如果心中流淌著淙淙的小溪，此刻必然早就泛濫地將那小小的胸腔灌得滿滿的了。
“愛麗絲，你在偷笑什麽？”艾尼看了一眼她止不住上揚的嘴角，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我好開心嘛。”自從愛麗絲學會了“我”這個字的發音，就喜歡上了這個表達方式。她一邊說著一邊摟住艾尼的手臂撒嬌。艾尼的眼神像春日融化的陽光，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細碎的淺金色發在指縫露出來。
太陽都快要下山了，長長的隊伍才慢悠悠地向前進。其中愛麗絲吃掉了口袋裏所有的糖，又餓又饞地盯著旁邊啃咬著幹糧的女孩。巴掌大的酥餅金黃香脆，撒滿了黑芝麻，在齒間破碎發出好聽的沙沙聲，引得愛麗絲不住地咽口水。
“要吃嗎？”那個女孩笑瞇瞇地望著她，從背包裏掏出另一塊，大方地遞了過去。女孩的眼睛很亮，衣服雖然有著風塵仆仆的狼狽，但是卻也在各種的細節之處顯現出她的非凡。
艾尼瞥了一眼她的扣子，花樣和材質都是最新時的，腰間掛著的匕首上都刻著高等魔法陣，精細之處連他都要為之驚嘆，非天工巧匠難以做到，鞋口那一圈鑲邊是防範偷襲魔法的魔法石，看那晶亮的色澤，這麽做簡直是暴遣天物。
愛麗絲饞得要命，可是她還是忍住了，她抓緊艾尼的袖子，搖了搖頭。“不要。”
“謝謝，不過馬上就要進去了，還是讓她留點肚子吃正餐吧。這孩子就是喜歡零食多一點。”艾尼一副慈愛的樣子，婉言謝絕了。
“哦。”對方立刻洩氣地敷衍了一聲。女孩低著頭，繼續吃，還不時喃喃道。“沒眼色。虧我……這可是……算了……”聲音雖然低，但是並不能完全無視。
艾尼看起來無動於衷，只有他略微暗沈的眼神才顯現出一些他內心的黑暗風暴。也許原來他可能對這一切都不在意，表現得風輕雲淡，把自己的小心眼好好地隱藏起來。可是，從那一天起，他就不想要這麽愚蠢了。
原諒別人，善意體貼，忍耐什麽的都統統滾吧，愚蠢的以為好人好報，與人為善就能得到心底的平靜，最後呢，還不是被自己信賴的人出賣背叛，然後一個人陷入黑暗的深淵。
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公平。
“艾尼。”愛麗絲像是看破他內心的思緒一般，扯了扯他的衣服，喊了他的名字。那雙天真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擔憂。
“沒關系的。”幸好世界上還有一個愛麗絲。艾尼笑著拉著她通過了大門。門內和門外簡直像是兩個世界，外面有多麽的淒涼冷清，裏面就有多麽的熱鬧繁華。只是在街頭巷尾的細縫裏才能看出衰落的預兆。
“這裏好熱鬧啊，艾尼。是好吃的。煮玉米、丸子、烤肉、蔬菜雜燒……”愛麗絲立刻一個一個地數過去，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喧鬧的人聲，她咕嚕嚕叫起來的肚子，比剛剛叫囂得更張狂了。
艾尼笑了。“你餓了吧，愛麗絲。”
“餓了。艾尼，我們去吃什麽？”她興致勃勃的四處張望。這裏簡直是天堂，充滿了食物。在這種幾乎算是武器的香氣之中，愛麗絲敏銳的鼻子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說與眾不同，起碼帶著一些詭異的特點。“艾尼，那裏有什麽？”
艾尼轉過頭去，順著她的手指望見了一家排了一長串隊伍的小店。黑壓壓的人頭，叫人容易聯想到入城的排場。“還真是受歡迎啊。”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異樣的微笑。“不過，還是剛好。”
他走過去，搭話問了一句。“請問，這是賣什麽的，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呢？”
被搭話的很明顯是本地人，十分熟稔地介紹起來。“喲，快來快來，這會排上，還有東西呢，你先占上個位，不然等我講完，你非得饞死不可。這家東西的味道可是這個！數一數二地。賣的酥餅，肉湯、糕點……嘿，說著就要掉口水了。別家那是完全比不上，還有一級棒的鹵肉，這東西不得了……數完了它家的商品，還得說道說道，他們東家那可是大靠山，這城主的寶貝千金。聽說裏面的東西都是她想出來或是搜集來的，她本人還是個探險者，人美不說還有本事……”
只幾句話的功夫就將對方和這裏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艾尼毫不耐煩地一一聽完，謝過好客的路人，轉身走了。食物隨好，但是有毒的話，還是敬而遠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個讀者大人算一個，想想就心酸，要是有留言就好了。已經哭暈在廁所好幾百遍的作者菌，還是被冷清的數據和空蕩蕩的評論嚇哭了。求評論，求收藏，求溫暖~
☆、第 8 章
愛麗絲可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內情，她饞兮兮地伸長了脖子，不停地回頭看那越來越小的店鋪，眼睛裏滿是淚水很是可憐的樣子。“艾尼~”
“好了，馬上就到了。你最喜歡的烤肉。”艾尼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說。
“哦。”愛麗絲立刻忍耐著吸了一口唾沫，饞得要掉出來了。
“可不能再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了。”艾尼說完，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從中可以窺視到深淵的暗氣。“梵木錢的氣味，你記住了嗎？”
愛麗絲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之前山姆在酒裏下的就是這個，讓愛麗絲感受到從未嘗過的痛苦。找到艾尼後，他就找來了原樣的植株讓她記住，橘紅色的小果子連成一串，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氣味，誰能想到這小可愛會產生如此大的威力呢？
“那你也要記住剛剛的味道。”艾尼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眉宇緊鎖。
“哦。那是什麽的味道？”愛麗絲細細地嗅了嗅，記住艾尼說的。雖然她還並不知曉他的用意，但是她還是順從地照辦了。
“這是米殼的氣味，會令人上癮。嘗過一次後，就再也忘不了那香甜的味道。”艾尼一清二楚這鋪子裏的事，無非是在野外誤嘗了米殼，以為是什麽提味的藥草，結果就此推廣了開來。無知即是愚昧。
愛麗絲其實也聽不太懂，從龍族的角度來說，她也不過是個幼兒，正才懵懵懂懂呢。“哦。我餓了，艾尼，可以吃了嗎？”
“恩。巴魯大叔，來三份烤肉，一份水果燒肉，配六個大餅，再來幾碟涼拌小菜，必要有一碟糖漬蘿蔔。愛麗絲還要什麽？”艾尼輕車熟路地進了狹小的店面。
“我要蘇打水。”愛麗絲還是新學會的，斯特利一路上都給她喝這個，直到和艾尼重逢，她才嘗出和平時的不同來。這下可不得了，依然是上癮了。不過也沒什麽大礙，艾尼才沒有強要她改掉。
“我要檸檬水就可以了。這比你之前的店面要小得多啊。”艾尼還有心思閑聊。
“是啊，自從幾年前，泰恩城被……我們這樣的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跟著老城主來這裏了。原本的房子也轉不了手，手頭也就沒有幾個活錢，再加上跟到這邊的人也多，自己人爭搶起來，更難看。這房價也漲了不少。”巴魯大叔一邊手腳不停地翻著爐子上的肉串，一邊嘮叨。
雖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但是年紀大了就是忍不住念叨。剛好眼前的小哥也是老熟人了，想必是不會太嫌棄他的。只是如今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人禍就算了，再加上暗元素侵蝕，也不知這座城池可以安全多久。
巴魯大叔快手快腳地上了幾個涼菜，其中當然少不了艾尼點名要的糖漬蘿蔔。“給，大叔送你們鹵牛肉，雖沒有城門口的好吃，不過也是算是不錯了。”
“謝謝大叔。”艾尼笑瞇瞇地接了，先餵了愛麗絲一口。冰涼涼的鹵味濃郁，鹹得剛剛好，還帶著一絲絲的甜味，十分的可口。愛麗絲急迫地湊了上去，艾尼把叉子給她，由著她自己吃了起來。
艾尼自己吃了一口糖漬蘿蔔，粉色透明，被切成大小剛好的薄片，吃進嘴裏脆生甜汁多，很是開胃。等烤肉上來，先給自己留上一小半，剩下的推到愛麗絲面前，一口一口配上淡淡的檸檬水，慢悠悠地吃著。“門口的那家開了多久了？”
“兩年了，不過也就是這三個月才旺起來的。”巴魯大叔笑著問。“不來一壺酒嗎？”
“不了，再來一份烤肉。”艾尼一轉頭，那邊的愛麗絲就吃完了所有的東西。他扶額，輕嘆一口氣。“還是兩份吧。”
那邊探險回來，風塵仆仆的黛比卸下一身的行頭，好好的梳洗一番，換上漂亮繁瑣的長裙，在首飾盒裏仔細挑了一套珍珠頭飾戴在頭發，才出了閨門。這下又變成了淑□□雅的貴族小姐。
“親愛的女兒，許久不見，你又變得更美麗了。我的明珠，這一次又收獲了什麽好事物嗎？”略微有些臃腫的白慕城主激動地從餐桌前站了起來，差點沒撞翻他的晚餐。
“恩，還不錯。就是路上遇上了兩個惡心的人。父親，城裏的人又變多了，怎麽回事？”黛比不太開心，坐在仆人拉開的椅子上。一個女仆為她上了一杯甜酒和肉湯。
“謝謝，凡茜。”黛比習慣性地道了謝，低頭一看，立刻又厭惡地說。“這是什麽東西，誰準你們給我吃種東西的？”
凡茜嚇得瑟瑟發抖，跪倒在地上，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旁的奴仆都眼觀鼻八方不動，連眼角也不敢瞟一下。這並不是第一次，誰也不想被殃及，若是普通的處罰也許分擔一下也沒什麽，可是她得罪的是大小姐，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好了，帶她下去，也太礙眼了。”黛比揮了揮手，立刻就有人將一切收拾幹凈了。跪倒在地上的凡茜被捂了嘴拖了出去，整個過程安靜無聲，除了眼淚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白慕城主並不怎麽在意，他的寶貝女兒最重要。“好了，小寶貝，別為這些個東西傷神了。最近又有新的珠寶商來了城裏，去看看有沒有鐘意的新款式。”
“父親，最愛你了。”黛比歡快地說了一句，用餐巾擦了擦沒有沾上任何食物的紅唇，站起身來離開。除了探險，她最愛的就是閃亮的珠寶了。
艾尼和愛麗絲飽餐一頓後，在城裏四處晃蕩。“看，愛麗絲這是黑木蘚，只有在潮濕陰暗的地方才會生長，可以食用，但是會有一些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啦？”愛麗絲彎下腰，湊了上去，墨綠的毛茸茸的感覺，聞起來有一點像蘇打水的氣味。“這個好吃嗎？聞起來很像蘇打水耶。”
“恩，是很像。味道，我還沒吃過，不過，書上說植物的味道。”艾尼看起來好像在憋笑。“這個吃多了，會有些小幻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致幻劑的配料。”
“哦。”愛麗絲聽不太明白，還是點點頭，記錄下來。“我們要去哪，艾尼？”順著小巷子，七拐八拐，愛麗絲有一些迷失方向了。高聳的墻白得發灰，將陽光遮擋住，哪怕今天是晴朗的好天氣，也不能令他們眼前更明亮清晰。
艾尼掏出手帕，擦掉她鼻尖沾著的綠色碎屑。“去珠寶商人那裏。”
“我們沒有盤纏了嗎？這次要把斯特利的東西當掉了嗎？”愛麗絲天真地問。斯特利為了能找到他們，將一枚刻有他的氣息的魔法寶石留了下來，就當做定位儀一般使用。
“不。不，他還有些用處。”艾尼眼角瞟見了一個蒙著頭，渾身都散發著絕望氣息的人從拐角那邊匆匆路過，從身形看是一個妙齡女子，自然微彎的脊背透露出她做過女仆，緊緊抓住鬥篷的手指滿是新的傷痕可見遭遇了悲慘的事故，此刻正是仆從忙碌的時候卻出現在偏僻的街巷說明她已經是自由身了，並且家中淒苦無以為生。
他走了過去，臟汙的地面上留下女孩的腳印，他觀察了一會兒。“愛麗絲，她去哪了？帶我去。”
青金石、托帕石、海藍寶、石榴石、橄欖石在精巧的雕刻下變成女孩們的最愛，亮晶晶的鑲嵌在美貌的桂冠上，被柔軟深藍色的綢緞襯托著，更加的動人心魄。
“給我看最好的最貴的，如果別人有的款式，我不要；如果我買過了，你們還敢賣，我敢保證你在這裏再也賣不出一粒寶石。”說完這話，黛比也恢覆了溫文淑雅的模樣。
寶石商人本就不敢怠慢城主的小姐，現時對待她更鄭重起來，從最裏面的箱子裏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盒，這可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最近才從底下收上來的好貨，勝過之前的不知多少倍。
當那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木盒蓋子被小心地打開，一道奇異的光芒綻放出來，柔和而華美，在層層柔軟的保護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鏈，正中是一枚拇指那般大的水滴狀的寶石吊墜，最令人驚嘆的是它的內裏仿佛是有真的液體在流淌。
“這可真美。我很滿意。”黛比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識趣地保證道。“這是唯一的。”
“很好。我買下了。”黛比摸了上去，觸感冰涼而柔軟，從沒有感受過的喜悅和迷戀，這真是太美了，是屬於她的。在珠寶溫柔的光芒之中，她微暗的眼眸顯得渾濁。
蜘蛛織起網，想將他的獵物牢牢捆縛其中，往往是從最外面開始，等到熟悉路徑的獵物再一次經過時一頭紮入不曾察覺的網子裏面去，再也無法逃脫。
愛麗絲此時在無人的墻頭極速前進，避開巡視者的耳目，幾瞬便入了府邸的最深處。夜色在她柔軟的金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芒，伴隨著狂風的呼嘯，她灰綠色的眼眸沒有聚焦，只是迷惘地望著前方。艾尼在想些什麽呢？總覺得自己明白得越多，越是不懂他的思緒。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書，沒有機關，也沒有筆記，只是普通的藥劑入門書籍罷了。他想把這本書放進老城主的書房，是要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為什麽大家都不收藏呢？
黛比：一定是男主不夠萌啊。
作者菌：說的也是黑化男主什麽的早就不流行了，萌才是王道啊。
艾尼斜眼：什麽意思？
作者‘碎’。
艾尼抖了抖根本沒沾上血的手：我不萌？
愛麗絲眨了眨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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