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汐聽見頭頂傳來的悶悶男聲，一怔，在衛國的回憶浮上心頭。

她推開一個爬滿藤條的竹門，滿園花香撲面而來，正是自己最愛的茉莉花，心中一陣傷感：母親，沒有我，你可孤單過？而我這次回來，卻是要把父親在你心中的形象奪去。

緩步走近小屋，一股藥香飄入鼻子。屋子雖是不大，上卻寫著：藥殘。母親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藥罐子，年少時常常喝藥；嫁與父親後，病稍好些，父親卻是堅持為她煮藥，也不讓她喝，只是將母親的房間熏香，夏天竟也沒有蚊子。在原來的大宅中，母親屋曰：藥香；父親逝後，莫名改成了“藥殘”。

“母親。”文汐輕聲喊道。

“可是文汐回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文汐眼眶一酸，鉆入屋中，更是撲進母親的懷抱。

一陣敘舊，文汐吞吞吐吐的打探母親是否知道徐氏的存在，本以為母親會生氣，卻不想母親一臉平靜。

“我知道她，”文母一頓，接著說：“你一直問為何蓋了這屋名，其實，是我在整理他遺物時發現，原來。所謂一心一意終是有殘缺的。”

是的，文淵其實對徐嬌娘也有意。

一個青樓女子，卻是為自己的名節而反抗，這是他沒見過的，就如一群俗氣牡丹中盛開了一叢茉莉，使人眼前一亮。那時的嬌娘可真是人比花嬌，含羞膽怯的樣子在文淵心裏激起層層波浪。可是，他不能娶她，他雖是疼惜她，但他更愛自己的新婚妻子。

如果我給不起一樣的愛，那就還不如只愛一人，免得是另一個人徒增傷悲。文淵想。

回到衛城，又是一片勾心鬥角，妻子時時警戒當時權勢並不大的他要走穩每一步，就算是為了她腹中孩子。

可時間長了，他漸漸回味起嬌娘的清麗，懷念她不顧及世界的天真灑脫。那段日子，真美好，可還回的去嗎？

他想起自己臨走的承諾，望著挺著肚子的妻子，罷了，既然負了一人，切不可再負一人。

隨著女兒的呱呱墜地，他更是迷戀著那抹茉莉香氣，他常常下朝後路過院子，采一束，放在女兒枕邊。

嬌娘，我以為我能回去，卻不想，時間越拖越長，自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自己只能負你。

餘知妾意濃，濃意灑枝頭；餘念妾嬌顏，顏嬌撥心弦。

妾待君歸去，一去無歸期；只勸妾失心，莫再為餘涕。

文汐在母親那裏住了數日，想到徐嬌娘的身體，便告辭離去。返途路上，竟是不由感嘆：

徐嬌娘為了父親放棄與封樹廝守，卻讓二人中了情毒；父親為了母親放棄紅顏知己相隨，卻讓二人陷入情怨；封樹卻又為了徐氏放棄府內妻妾相擁，卻讓紅顏隨風老，不知歲月歸處。

問世間情為何物，竟是教人生死相許。

世人或精明，或癡傻，但都逃不出情愛這個圈。強悍如封樹，妖艷如嬌娘，文雅如父親，得體如母親，在愛情的戰役中，無勝無負，不過是陪著對方，情醉一回。

那我們呢，封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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