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披著黃紗的大床內蜷臥這一個單薄的身軀，很瘦小，卻又透露著堅毅。聽見徐徐而來的腳步聲，她緩緩直起身，那是一張微微刻有皺紋的臉，但依舊掩蓋不住本身的驚艷美麗，雖然不施粉黛，但眼角依舊散落著星辰一般的光輝。

文汐走進屋子，青色的羅裙隨著微微欠身而似水波般搖動，發絲垂下，顯得格外嬌俏：“封夫人安好。”

“嗯，”床上的徐嬌娘擠出一個微笑，心中暗道這姑娘果然氣質不凡，嘴上卻不表現，只是又淡淡吩咐道：“給姑娘看座，離我近些更好。”

文汐忙向床榻那邊移步，坐在徐嬌娘身邊，不無緊張地開口：“夫人的病好些了嗎？如此召我來可有事吩咐？”

徐嬌娘嘴唇一勾，輕笑出聲：“呵，你果然和你爸一樣，一樣的懂規矩、識大體。”

文汐聞言一楞，怔楞良久才問：“夫人認識家父？”

“何止是認識……”徐嬌娘仿佛很滿意她的反應，思索片刻，隨後講道：“衛國臨州城有一家有名的妓院，裏面囊括了整個臨州甚至半個皇城的美艷女子，當時的頭牌叫冷如意，常常吸引京都的男子都慕名前來。當時的我只是一個剛剛被賣進青樓的丫頭，常常受到別的名妓的欺侮；直到你父親來。”

文汐聽到這裏心裏一跳，沒想到年輕的父親也是這般尋花問柳嗎？

“他是隨著一群達官顯貴來這裏應酬公事，卻贏得了整個幽香樓女子的青睞，他剛進來時就像一縷陽光，正照在我心裏。當時有一個掏不起錢的要飯人，正拉著我站在柱邊，我這種青樓女子，也不怕你笑話，被他調戲騷擾著……”

徐嬌娘臉上滲出涔涔汗絲，仿若已經跌入回憶。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人骯臟的手在她的腰際摸索，嘴裏嘟囔著：“冷姑娘說她把你的第一夜賞給我了。”說罷還□□地笑。什麽叫賞給他了，她的尊嚴就是一件玩物嗎？正在她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的時候，一雙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扯開身上攀附的男子，那人就是文淵，那個讓她改變一生的男人。

“我不知道後來你父親怎麽把他趕走，只知道他嘴角掛著血絲點名要我。那一夜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拉著我的手說，世事炎涼皆不易，但求美妾惜嬌軀。我生下來就是流浪，沒有讀過一句詩詞，但就他說的，我一直記著。”

一股熱辣的暖流湧上心頭，文汐的手交錯握著，白皙的手上竟也冒出細碎如銀的汗珠。

文汐就那樣呆楞地退出，走開，兩手時而交握，時而抓握著本來舒展如流的裙擺。父親，曾用自己在臨州賺得的所有銀兩將徐嬌娘的地位一捧再捧，終是被徐嬌娘滿含期待地問有這些銀兩為何不贖走她；父親當年只是好心，卻不想被一個女子永遠放在心尖，即使父親說，他愛母親，只會娶母親一人，那女子也沒有怨恨，而是，偷偷站在街角，看著父親的馬離開。父親允諾會再來看她，卻一直沒有再來，直到臨州淪落，她也終是委身於封將軍封樹；之後的糾葛，困絆了徐嬌娘封樹一生，不也困絆了封弋的少年心嗎？這一切，該怨誰呢？

文汐默默擡頭，向著衛城的方向，擡頭看去，父親，您在天有靈，當年為何不允諾而歸呢，也許你回來了，她也不必癡等了；而我又該怎樣面對我心裏的他呢？等她母親放下那兩段囚緣嗎？封將軍囚禁了她的身，您又何嘗沒有囚禁過她的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文淵究竟愛過徐嬌娘嗎？

上一代情結難解，汐弋cp將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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