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趴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往起爬。天河才剛剛回去，守在我這裏守了一天。

王八蛋，不就是想看我的裸背嘛，用得著這樣嗎？賴著不走，說是要照顧好，其實就是為了吃我便宜……好色，好色，沒一個好東西。

我忍著疼，小心地穿著衣服。休息了一天，那骨頭開始跟肉長在一起，傷口已經在愈合。

躡手躡腳地往外走，還好，天河他們都睡了，所以現在我可以大搖大擺地出去。只是，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又跟那個雲楓楊碰上。要知道，他這個人，下手一定下死手，現在我要是撞見他，不用說，死路一條。

只是，現在的欲雪大雪封山，又缺糧少食，木亞都去了，就算只是在天狼峰下面守著，他也能把昔夜給逼死。我必須得趕著去一趟欲雪。

手裏握著昔夜曾給我的藍光寶珠鏈子，一步一停地往外挪。

昔夜給我的兩個東西，我一直沒離身。一個是他給我的腳鏈，一直掛在我腳踝上，還有一個就是這個珠子了。當時被他從幽蓮城救出來，那珠子也重新修了，雖然少了兩顆，但是繞在手上，還是看不出什麽瑕疵。

我打著傘出了雲浮城的城門。雲浮之景象，落敗雕零，再不像天都時的那樣風光無限，燈火漫天。又下著雪，我出城門時已經走不動了。雪已經沒過了我的膝蓋，我靴子裏都是冷水。

凍僵了也還好，就不太疼了。

我擡頭看天，這種大雪夜，又是年初，根本不可能有什麽靈獸還在飛，我哪裏能找得到載我去欲雪的靈禽？咬著牙齒繼續往外走，就算是沒有靈禽，我也得離得這雲浮城遠些，明早天河一定會急著找我，照他現在的性格，不把我拖回去才怪呢。

迎著雪往外城走，一陣尖利的叫聲刺破我耳朵。我暗暗罵了一聲，就地掩在雪地裏。我穿著一身白，又打著白傘，這樣躲在雪地裏，天又這麽黑，不會這麽慘被雲楓楊看見吧。

估計是被天河打得丟了半條命，現在逃開這裏。怎麽我運氣這麽差，就這麽被他撞見了。

這裏離江之靈那麽遠，又大雪封路，怎麽可能說還能叫得起他們。我趴在雪裏，心裏默念了一萬遍，別看見我，別看見我。

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風雪聲那麽大，雲楓楊一字一頓，聽起來那麽欠抽，“穿夏，別躲了，我一直乘白雕在這周圍盤桓，等的就是你出來。”

“你等著我？開玩笑，你怎麽知道我會出來。”

“鴻蒙昔夜遭遇不測，你哪裏舍得？”

他陰笑著從白雕上跳下來，大雪裏的他仿佛幽靈，每近一步，我覺得我的死亡就又近了一步。

“你這臭丫頭，我倒是小瞧你了，雲天河竟然待你這般癡情，對我真是下了死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又掏出那把匕首，森寒森寒，看得我頭皮一麻，“楓楊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放小女子一馬，小女子感激不盡！”

“油嘴滑舌！”他冷笑一聲，兩三步走過來，扯過我，右手一劃，那厚厚的衣服裂了巨大的口子，我整個背露在外面。

“楓楊大哥，夜黑風高雪重天冷的，你這麽急躁粗魯，恐怕有辱斯文……”

“別廢話，死路一條！還想再拖延些時間，你以為我會再上當嗎？！”

“不會不會，這雪天裏，江之靈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裏，拖延也沒辦法啊……”我絕望地往四周看，絞盡腦汁地想，到底還有沒有什麽脫身的辦法。

“別掙紮了，這大年初一，又雪大天冷，這城外哪裏還有人出來，今天你就算插翅也難飛！”

“我插翅就好飛了，就不會受你在這裏羞辱擺布！”

“擺布是真的，羞辱我可沒想過！”他冷笑一聲，伸手將我的愈合的骨頭又打斷，這種疼，比昨天的剛剛打斷要疼上百倍。我咬著牙，扭頭去看那白雕，“兩位雕兄，救救我……”

“我從小馴養的白雕，聽得懂你的話？還有，疼得眼花了吧，哪裏來的兩只白雕？！”他冷笑一聲，匕首入骨三分，我疼得叫了出來，“雲楓楊，你這個廢物，你自己不好好修靈學武功，你投機取巧，修禁術，拆人神骨，毀人神靈，你這個又沒用又陰暗的臭蟲王八，你這混蛋！臥槽……啊！”

骨頭打斷了一半，幾乎要全被抽出，那麽，我便如廢人，再無神靈之身，從此墮為陰魂，永難超生。

“忍著點，少點力氣說話，馬上就能取出了，你也不用再受此痛苦！”

我意識模糊，幾乎動彈不得，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我撕裂，但是它又催著我入眠，而這次入眠，也將一睡不醒。

我迷迷糊糊地趴著，半閉著眼，奄奄一息，求他，“我求你，求你住手好嗎？我還不想死……”

“穿夏，你從小到大求過我幹的事那麽多，我都幫著你做了。這次，也算是你幫楓楊大哥一把，滿了我想為神靈的願望吧。”

這些話我聽得寒骨，發著抖。願為神族，就是這般下狠手嗎？

我使勁睜著眼皮，用我最後一絲力氣跟他說話，“可是，得了我的神骨又有何用，還靈珠呢？沒了還靈珠，你拿什麽化了我的神骨？”

“還靈珠？那東西沒了可以再找其他的代替，化骨的寶物好找，而在靈界，你這種神族，恐怕是所剩無幾了。”

我啞口無言，喪失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的趴在地上。

雪水化了，湧在我心口上，我冷得僵住，也沒那麽疼了。就軟軟地趴在那裏，坐以待斃。

我已經睡著了，在疼痛與寒冷裏睡了。早知道是這種死法，我還不如自盡了算了，少點痛苦……我伸出舌頭開始咬，對，我要咬舌自盡……現在，這樣活生生地拆我的骨頭，真的，真的好疼……

連咬舌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我絕望地看著額前四散的雪，但願明天大雪能把我屍體掩埋，別讓他們找到，看見我血肉模糊的殘軀。

眉間也積上了雪……臥槽！一個什麽東西撲過來，直接將雲楓楊甩開，他的手倒刮了我一下，拉住沒放我，將我也掀翻，疼痛將我刺激得尤其清醒。

我瞇著眼看了看面前巨大的火紅的一坨什麽東西，它低著頭看我，見我還活著，欣喜地叫了一聲，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揮，橫掃著雲楓楊出了去。雲楓楊沒抓穩我，自己空空地撲了開，倒插在雪堆裏，兩只腳朝天，像一把剪刀。

這是天鳥，靈界裏靈禽之王。當年我從水月回雲浮，鴻蒙必烈就是派了它過來送我。這天鳥桀驁不馴，脾氣又火爆，送我回了雲浮之後，甩甩翅膀就走人，後來我再也沒見過它。

時至今日，它竟然還記得我，救我一條命。

雲楓楊白天受了天河大傷，所以有靈力施展不開，類似於普通人，現在連還手的力氣也沒了。他是不能還手，但是他那從小馴養的白雕哪能善罷甘休？見得主人吃了此悶虧，它淒厲叫了一聲，揮著一雙雪白的翅膀便撲了過來，尖利的喙和鋒利的爪子，直接撲上了天鳥的身。

我閉上了眼睛，就照著這白雕這麽一抓，天鳥估計會掉一大片肉。

果不其然，天鳥脖子上的一片紅毛被抓掉，露出一截光禿禿的脖子。天鳥那家夥是出了名的愛美，哪裏受得住這白雕如此瘋狂的相擊與侮辱。一方面，它對這種從小被馴養的奴顏媚骨的東西向來看不起，所以都不願意動手，另一方面又因為它的兇狠而惱火……它又想動手又不願動手，這是幹什麽，有必要這麽糾結嗎？

我氣若游絲，“天鳥哥們兒，你再不動手，我就要嗝屁了，你還磨蹭個什麽勁！”

它轉頭看了看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過頭看了看正要再撲上來的白雕，怒目圓睜，在它重新撲上來的時候，天鳥猛地躍起，白雕撲了個空，一頭撲在我面前，濺起的雪嘩啦啦地將我蓋住。

“媽呀，這是想砸死我啊……”

我擺著頭，把臉上的雪甩了開去。剛睜眼，就看見白雕又往天鳥那裏撲了過去，天鳥有些不耐煩地揚起爪子，騰空，猛地俯沖，利爪一揮，白雕一聲慘叫，倒在大雪裏。

“吱吱嘎嘎”的聲音響起，白雕的屍體碎成一片一片的，堆成肉塊的堆子。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頭有些發暈……這也，太狠了。

天鳥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蹲下去，朝我點點頭，意思是讓我上它背上，它帶著我走。我頭擺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你先走你先走，我休息一下……”

這家夥下手這麽狠，這麽嗜血，以前是不知道，所以坐在它身上不僅得意洋洋，還指揮著它飛這飛那，非要它繞著雲峰飛一遍，然後我看一遍昔夜再走。那時它也好脾氣，就聽著我的話，照做了。

我當時覺得它好欺負，現在要我再這麽幹？休想！我連看見它都發抖……還想讓我坐在它身上，讓它帶我走？

我不敢。

雖說這天鳥極其聽昔夜的話，又通人性，我可保不準它突然生氣了，然後，我的下場也跟那只白雕一樣，碎得一片一片的……好不血腥！

天鳥俯下身來，頭湊了過來，張大了嘴要叼住我。我看著它那尖嘴，大叫道，“啊啊啊，你要幹什麽？你要吃東西那裏不是有一堆雕肉嗎？還有還有……還有他……”我指著雲楓楊，“就是他，就是他，你去吃他，就他肉最好吃……”

雲楓楊還是插在雪裏，揮動著兩只腳，又像極了我燒飯時用的火鉗。

天鳥小心地叼住我，然後轉頭，把我放在它尾巴上，眨眨眼，意思是讓我往上爬，爬到它背上安全一點。我搖著頭要往下爬，“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用你送，我還是下去，我……”

天鳥溫順的眼睛突然變得兇惡，直狠狠地看著我，我嚇得哭了，“別別別，我馬上，馬上……”拖著疼痛的身體往它背上爬，竟然也這麽利落。

我趴在它火紅的羽毛上，又抓住幾片柔軟的毛往身上蓋。凍了這麽長時間，現在還真是暖和。

“天鳥啊，一開始我還以為你跟白雕是一夥的，是只雕呢。”我抓著它的毛，只露出一個腦袋看外面。現在是破曉，天最黑的時候，再過一下天就要亮了，恐怕天河已經發現我逃了，雲浮城裏面也在亂著。

免得夜長夢多，還是趕緊走吧，“我們還是早點走吧，你別飛得那麽急，也不要顛，我有傷在身，再顛我可能就沒命了。”

天鳥整了整它的翅膀，也沒飛，踮著腳繞著倒插在雪堆裏的雲楓楊走了三圈，然後，提起腳，在兩片剪刀葉中間，猛地踢了一腳。

我閉上了眼睛，頭皮發麻，不得不說，天鳥這個惡趣味，實在是，有辱斯文……怕是這雲楓楊，斷子絕孫了……

它擺擺脖子，得意洋洋，開始在雪地裏奔跑起來，跑得又平又穩，然後，突然張開了翅膀，越飛越高，直上雲霄。

我閉上眼開始休息，這樣睡上一覺，那骨頭應該能長起來。以天鳥的速度，白天一天，傍晚應該就能到欲雪，天黑就能到天狼峰，趕緊休息，不然的話，到時候見到昔夜，恐怕蓬頭垢面，滿身血汙，昔夜也認不出我了。

身上包袱還好好地背著，那藍光寶珠鏈子也安然地散著它的光。我笑一笑，抱著它安然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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