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天河歸來

關燈
落葉初陽,秋天的蕭條也是在這靜謐的生活裏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東方出現魚肚白的時候,我起了床,應該說是,徹夜未眠。

昨晚昔夜讓我幫他洗衣服,看他睡得這麽沈,臉色蒼白,不由地心疼起來,沒叫他,自己開始扒他的衣服。

別想歪,我是給他洗衣服的,我沒想過要幹其他的事。我要是在他睡覺的時候把他給辦了,等大爺醒了,估計我就不能好手好腳地再出門了。

扒了他衣服,我順手摸了一把他。嘖嘖,這家夥,看上去挺瘦的,沒想到這麽有料……平時看他冰著臉一臉嚴肅的樣子,哪裏敢對他怎麽樣,現在他太累了,睡得這麽好,我還不趕緊對他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啊為所欲為!

自己在洗衣服,那邊煮起了粥,剛在晾衣服,後面一個人蒙住了我眼睛。

有些香氣,似曾相識的味道,淡淡的……這水月宮裏面,還有誰能進來麽?這後面,就是昔夜吧……我揚起了一絲壞笑,往後摸,開始摸他的胸……

然後,背後那個人就跳開了,我大笑一聲,“哈哈,昔夜怎麽樣,我又吃到你豆腐了!”

睜開眼,對面不遠處的大爺臉色冷得可以凝出霜,像是要把我撕了一般……額,他站在門那裏,也就是剛出門?那……剛剛我襲胸的那個……不是他?

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慢慢轉過身……

像是隔了一萬年那麽久,面前這個曾離我而去的好友,此刻又這般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花香拂動他白凈的衣袖,仿佛那個秀氣的少年,還是那個樣子,帶著溫柔的安靜的笑。

他也還是老樣子,帶著清淡的笑。

我有些口吃不清,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上天又給我開了這麽個玩笑,那個死去的他,又重新活過來了麽?我捂住了嘴,泣不成聲,“天……天河……”

有那麽一種重逢,像極了看遍塵世蕭條,之後再重溫過去的冷暖,有一種泣不成聲的喜悅。

我覺得此刻昔夜要是不在,我一定會抱著他哭……而事實上,昔夜就在我對面,我竟然情不自禁,三兩步沖過去,一把抱住天河,我感覺雙腿在發抖,這種真實,這種欣喜,不同於很多個日日夜夜天河入夢的那種悲涼。他在我夢裏,永遠都是那渾身鮮血,失去右眼的樣子,那樣悲壯的死法,充斥在我日日夜夜的夢裏。

此刻,天河在靜靜地對著我笑,那麽溫柔,那麽好看……我忍不住哽咽,又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夢呢?

當然不是夢,下一刻,我便被昔夜拖回,他將我一把摟住,也對著天河笑,“天河兄,好久不見。”

天河垂一垂眼,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有點霧氣,“好久不見”,他說。

昔夜又轉過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裏露出些許狡猾,一看他這種表情,我就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果真,他一開口,我覺得我以後就沒有臉站在天河面前了。

“穿夏,昨晚那麽累,為什麽還起這麽早?”

“……”

“……”

我看見天河的嘴角抽了抽,臉色有些難看。然而昔夜似乎特別喜歡敢這種損人利己的事,他繼續道,“早上還脫了我衣服,幹什麽去了?”

我的手已經發抖了……

“唔,看我沒穿衣服的樣子,應該吃了我不少豆腐吧?”

我的牙齒已經在咯吱咯吱響了……

“早知道……”昔夜沒說完,我“啪”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臉色跟他在看我摸天河胸時候的樣子差不多,厲聲道,“閉上你的嘴!”

昔夜立刻收住他的笑,伸手也要拍我腦袋,還沒動手,天河叫道,“住手!”然後,整個人撲過來,跟昔夜扭打在一起。

天河的靈力精純,也是超於常人,但是他向來膽子小,又不愛惹是非,我不曾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到什麽程度……他靈力再精純武功再高,那跟昔夜也是不能比的吧?但是此刻竟然……他們的功力不相上下,而且看得出來天河日夜跋涉,臉色慘白,明顯體力不支,卻能跟昔夜打個平手……我一時間有些發楞。

昔夜向來高傲,又不願服輸,這樣一來,他愈戰愈勇,竟有不見血不罷休的意思。我一看,糟了,這要是真出血了,我還不得當大夫給他們看病?老天,這倆個,無論哪個手上,到後來悲催的是我啊,我得磨藥當仆人好好照顧他們……嘖嘖……昔夜,那算了,照顧他,我還不得少兩斤肉?天河受傷,別,好不容易回來,為什麽要讓他受傷?

“砰”一聲,院子裏養金魚的大魚缸被昔夜一腳踹飛,裏面的水一滴也沒有落下,直挺挺地朝天河砸去,天河回腳一踢,劈裏啪啦,魚缸碎成許多片,裏面黃黃紅紅白白的魚也灑了一地,不停地在地上蹦著。

“我的魚!”我一邊撿著魚往旁邊的木盆子裏放,一邊看天河武功的詭異與不同尋常之處。確實有問題,他招招都有幽蓮族裏的“落花流水”和“步步生花”之氣,而且他所表現出的那種氣質,也盡是幽蓮之靈。

天河與幽蓮又什麽關系?

“砰”一聲,白瓷花盆子被砸開,裏面的花散了一地。

“我的月季!我去,昔夜你別踩……啊!天河,你把我的花踩爛了……”

“我的梔子……啊!昔夜,你踩爛了!我弄死你!”

“我的菊花,我的菊花!……”額,這話喊道一半我就沒再喊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你們倆要打去外面打,在這麽小的園子裏,墻也要拆爛了!……”我一邊把被踩得半死不活的花往邊上挪一邊嚷嚷,然後,昔夜就跟天河飛過高墻,真到外面去了。

“臥槽!你們這麽聽話,老娘叫你們住手怎麽沒聽見!臥槽,住手,別打!”

兩個人飛著出了落花院,我跑跳著跟在後面,一邊打量著天河一邊叫著停,當然,也沒人聽我的。兩人打到了白束前天河一個旋身,腳踢斷了白束一只很大的枝子,昔夜臉色瞬間變了,出手比以前更狠,揚手就給了天河一擊。

天河噴出一口血,踏在白束枝椏上,旋身一轉,接住昔夜一拳,一掌出去,打在昔夜胸口上,昔夜也噴出血,嘴角露出一絲陰晦的笑,眼睛裏起了殺意。

“你們來真的!”我頭皮發麻,也躍上去。突然,迎面朝著天河飛過來三片削鐵如泥的鐵血扇,我眉頭一皺,踏著白束一躍,踢掉前面的兩片鐵扇子,又將第三只接住,然而寂心還是飛出第四只,第五只,我一時間沒來得及去接,哪扇子“唰”地往著天河那裏去了。我叫了一聲,“天河,小心!”

天河轉頭,飛身一讓,讓開了致命的暗器,卻迎面接了昔夜一掌,重重摔落在地上。

昔夜先也是一驚,而後看見寂心站在下面,臉色微微平淡了一些。我沖到天河身邊,伸手把了一把他的脈搏,心裏不禁一涼……這,天河竟然也是,神族體制?

面色恢覆平靜,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昔夜與寂心,一股火氣蹭蹭往上冒。但現在還在水月,我們還得依照著昔夜與寂心過活,天河現在傷得這麽重,我還不想跟昔夜之間有什麽沖突。

扶起天河的時候,昔夜還是在那裏站著,冰冷的臉上似乎帶了一層寒霜,但是臉上卻又是沒有表情的。我覺得背後一陣涼風,我不知道昔夜這是什麽意思,只是莫名地有些心涼。

昔夜沒來幫我救天河,也沒有說要殺了他。我扶著天河走的時候,看出了寂心臉上的殺意,然後淡淡地向著他們點了個頭,扶著天河往寒峭宮那裏走。

於是,又回到了這裏。

瓊鶴顯得異常高興,跑在天河前問長問短。我踢他一腳,“別打擾他休息了,你跟阿雪去守著外面好嗎?”我想起寂心那充滿殺意的眼睛,不寒而栗,“我總覺得會出事。”

瓊鶴笑嘻嘻地應了,抱著若拂,牽著鴻蒙宸對天河笑,“主子你看,你看,這些都是我兒子。”

天河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臉,伸手摸一摸若拂,道,“是花蔭的女兒吧,長得跟花蔭真像。”

“是,我幹兒子。”

“對……咳咳……真,真快啊……咳咳,你看你都成親了,你娘子又這麽漂亮,你也長大了……咳咳……”

我倒一杯熱水給他,一邊遣著瓊鶴走。瓊鶴瞪我一眼,跟著天風雪走,我悄悄拉著天風雪,問她,“昔夜跟寂心之間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天風雪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昔夜最近不正常,總覺得他在疏遠你,故意往寂心那裏跑。”

我瞪她,心裏已經升了一層涼意,“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昔夜和寂心是不是暗地裏瞞著一些事,比如,什麽陰謀?”

“瞞著?瞞著我們的不就是他們的奸情嗎,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要命?”天風雪嘆著氣搖搖頭,“要我說呢,男人嘛,也就這麽個東西,又花心又多情。我要是你啊,我也搞幾頂綠帽子給昔夜戴戴,反正你後面又不是沒人,隨便什麽個幽木羽,或者是雲天河,都能把昔夜給氣個半死,等他失去你了,他就知道你的珍貴了……”

我笑了,“阿雪,你還是不是昔夜他姐姐啊?”

“啊呀!”天風雪露出一個白眼給我,“我是他姐姐,也是你弟妹嘛!嫁乞隨乞嫁叟隨叟,我當然要顧著阿鶴他們夫家人啊!”

“……”

我沒法再說什麽了,招招手,“得了得了,我不跟你說什麽了,反正跟你說你都能扯遠。你讓瓊鶴守夜,出了什麽事也要當心點。”

天風雪點頭,“確實是,那寂心有殺你們的意思。”微微皺了眉頭,“這樣吧,你們先在這裏住下,我跟瓊鶴守好這裏,等著天河稍微好一點,你帶他偷偷離開水月城。”

“離開?我不能,好不容易回來的。”

“我又不是讓你真離開!”她瞪我一眼,像看豬一樣,“我只是說,你們去人間躲一下,你看看現在寂心那賤人囂張成什麽樣子,你真的能忍受她這麽欺負你?”

“寂心她沒欺負我啊,我都沒見過她幾面。”我低頭嘟著嘴,“再說了,昔夜也少讓我見她,哪裏有什麽事呢?”

天風雪無奈地搖搖頭,“有些事,他未必就想讓你知道,所以表現得這樣護著你……穿夏,你是個好姑娘,我很喜歡你這樣心思單純不爭不搶的,我也不想你在這江山紛爭裏面受到什麽不該受的傷害,你聽姐姐我一句勸,早點離開好不好?”

她揚眉問我,樣子陳懇,我還是嘟著嘴,“不好,四年前,我已經離開過昔夜一次了,我再不能離他而去,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你何必舍不得?鴻蒙昔夜跟那賤人都已經……”她突然停住,沒再說下去。

“已經什麽?”

“啊呀,你聽我的就沒錯了,穿夏,姐姐不會害你!”

“嗯。”

“……”

天風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嘆一口氣,“你又固執又蠢。”

“我是有點固執,可是我不蠢……”

“屁!”天風雪伸手就打我,我疼得齜牙咧嘴,“你們這群人都有病,動不動就動手……”正齜著牙齒,就看見天河蒼白的臉,他死死地盯著天風雪,有一種要撕了她眼神。天風雪一看這眼神也忍不住了,沖上去就吼,“幹什麽,這副表情要死啊?”然後她開始拍我,“你看看你救了個什麽人,就這麽對恩人?”

她拍得我肩膀都要裂了,我哭喪著臉,“大姐,您是女的嗎?嗚嗚嗚……”

話沒說完,天河就飛過來,一把抓起天風雪擱在我肩膀上的手,他冰霜一樣的表情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狠辣,天風雪“啊”一聲叫出來,反手就給他一巴掌,天河好好地受著,竟然沒什麽反應。

“天河,你幹什麽,你放開……”我扒著他的手,天風雪抽出手,臉色慘白,指甲淡淡地滲出點血。她捂著手,很無助地看我一眼,我撕下一塊布幫她包紮,另一邊囑咐她回去上點金瘡藥。

天風雪臨走時在我耳邊說,“其實昔夜那家夥也沒什麽,這雲天河,論相貌論武功都不差於他,最重要的是,人家脾氣好,對你也是絕無僅有的好!我說,你要不要棄昔夜而去?”

我啐她一口,“你這說的什麽話,你還是不是昔夜他姐姐?”

天風雪白我一眼,搖頭晃腦,“什麽呀,那雲天河還是我夫君的好哥們呢!雖然他傷了我,可是人家也是因為你,我可以理解。相比昔夜,我更喜歡雲天河!”

“……”

我覺得天風雪就是個奇跡。

天風雪走後,我扶著天河又去休息了,他傷得很重,昔夜那一掌,本來就是以為他躲得過所以沒手下留情。不過還好,天河底子好,也抗打,受了昔夜一掌,心肺受了震動,也沒有出血,對生命沒什麽影響,還好,也算是他撿來的命。

不過有一點我就想不通了,天河明明連骨灰都不剩的,為什麽還活得好好地回來了,連那缺失的眼珠子也找了回來,就算起死回生,也不會這樣徹底吧。

而且,他現在忽然回來了,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天河靠在床上,對著我溫柔地笑,“這次我回來,以前的錯絕不會再犯。膽小不生事是一說,我絕不會允許再有誰再去傷害你,一絲一毫都不行。”

“……”

我看著天河憔悴的臉,心裏頭升起一絲暖意,想著,這麽多年來,經歷了那麽多是是非非,到頭來竟然還有跟那時一樣的時光,也是上天的恩賜了。

“別想著這些,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說這些讓我沒法接話的!”我笑他,“其實吧,你別這樣還讓我好受點,你把事情說成這樣總讓我覺得我有點過了。”

天河笑一聲,臉色清淡,“也不完全為你,我來找你,也是為了救她。”

“救她?救哪個小姑娘啊?”我一邊笑他一邊幫他把瓊鶴拿來的花往瓶子裏插,滿屋子的香氣。

“江之靈。”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