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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赤裸裸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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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一陣哀鳴,是瓊鶴淒厲的叫聲,遠遠便看見他柔軟漂亮的羽毛,與這白雪混成一片,飛成悲傷的場景。

……

昔夜打開船艙的門,招呼著我進去,“外面雪大,你先進來。”

我搖搖頭,“再等等吧,等雪停了我再進去。”

哪裏冷?並不冷,再涼薄不過人心。

我扭過頭不去看他,一個人坐在船頭看隨風而蕩的雪花。瓊鶴送了天風雪安全抵達水月,就偷偷過來陪我。剛剛帶來消息,鴻蒙楓歸來,鴻蒙子秋被刺身亡,水月一片混亂,昔夜現在必須得趕著回去。

我問,鴻蒙子秋真的被鴻蒙楓殺了?他說嗯,但是估計還是不忍心,留下了他妻兒,鴻蒙子秋妻子看上去溫婉,實則性子火烈,就在鴻蒙楓的面前持刀自刎,指著天罵道,“無眼無珠,狼心狗肺!弒兄逼位,無情無義,乃至天上天開眼,你不得好死!”

血濺十裏,聞者哀鳴。

是了,那個鴻蒙子秋游玩人間所遇的美麗女子,終究是也隨著他去了。我問瓊鶴,那,那個孩子怎麽樣,瓊鶴說,阿雪回去了,救下了孩子,現在帶著孩子躲在了欲雪靈山。

我皺皺眉頭,轉頭問他,“阿雪?”

他微微紅了紅臉,一絲暖意浮在眼睛裏,“天風雪。”

我笑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其實你也大了,懂的事也多,你的生活當然是由你自己做主了。天風雪性子烈脾氣躁,卻也是個好姑娘,你在意就好。”

他笑笑,秀氣的臉上還帶著隱隱的擔憂,“可是,姐姐,我和阿雪回去後,就聽見靈界傳聞,雲楓楊大哥和雲封崖大哥都還活著,還聽說他們隱居多年歸來,暗地裏的勢力隱藏在各個氏族部落,還有……”

我垂著眼,“嗯,還有什麽?”

“傳聞封崖大哥和各種靈獸的靈體混在一起,而雲楓楊大哥還在找神族……江之靈和雅望而,都……”我擺擺手,“我都知道了……”

瓊鶴飛離這裏,我讓他隱在其他地方,也別讓昔夜知道他與我有聯系,昔夜瞞了我這麽長時間的東西,不讓我知道自是有他的理由,而我想知道又是我的事。

自大金山一別,封崖大哥就一直沒消息。我偷偷摸摸地聽著昔夜與他人暗地裏傳達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一些內容。封崖在變成獸靈之後,一直在求救,也在到處找我。找我的原因,一方面是為了提醒我小心雲楓楊,另一方面是為了奪回自己的身體重新從野獸狀態蘇醒過來。只是,後來的三年我失去了一切消息,他也不相信外界傳聞裏我已死的事實,一方面向著雲浮王族偷偷透露著這些陰暗的事,卻因為他們的懦弱躲藏而動手將其殺害。再後來,我又消失,在得知我去了幽蓮之後也跟去了幽蓮,最後,又追著,來了人間。

只是,沒來得及與我說話,便又被雲楓楊發現,帶回靈界,也不知道藏在了哪裏。

現在,一切才接了起來,當時的五條人命,也不是天河所說的刀劍穿喉,而是雲封崖他刀劍一般的利爪一刀斃命。至於那次花蔭遇刺,之後她閉口不提,沒有人知道刺客的模樣或是特征,當時還以為是花蔭嚇傻了,現在才知道,竟是這樣的真相。

我突然覺得很冷很冷,從沒有過的徹骨寒涼。

那次在大金山遇見封崖,確實不是偶然巧合,是雲封崖找了我多次後,才被我第一次發覺。他在四年前成型,中間受過無數折磨,這三百多年來,雲楓楊拿著它試驗過無數次,終於是將他與極多靈獸之體融合在一起,只是他脾性還在,有時狂暴有時溫順,連雲楓楊也捉摸不定它的行蹤,被它逃了一次之後,再抓住,就幾乎是關在了天牢裏面,再也沒有讓它出逃的可能。

脾性還在?哈哈,倒真是好解釋!雲封崖的脾性還在麽?他是出了名的溫吞性子,那麽多年,多少個日日夜夜,在我們嬉戲打鬧的時候,他總是安靜地遠遠坐著笑看,等我們玩累了鬧夠了,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的時候,他會過來給我們收拾爛攤子。在我們所有人眼裏,他是最善良最好說話的大哥。

說他暴躁不堪,脾性還在?哈哈,不是你逼得麽?雲!楓!楊!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純潔的,幹凈的,無暇的,不惹一絲塵埃,似乎可以將這一切一切的醜陋遮住,再看不見絲毫罪惡。可是,等這雪化了,這些原本醜惡的東西,該在的還在,一點也沒少,一點也沒消失,到後來,依舊醜陋不堪。

影無心懼冷,昔夜讓她進了船艙,才發現我也不在裏面,他過來叫我,“穿夏,外面雪大,快進來!”

我坐在風裏,任憑那冷冽的寒風拂亂我頭發,撲在我凍得通紅的臉上。

冷麽?不冷。

最冷不過人心。

昔夜過來拉我,我幾乎凍得不能說話,淚珠子凍在臉上成了冰塊,整個人就像冰棍一樣。我說我等雪停了再進去,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泣不成聲。昔夜將我抱在懷裏暖著我。我摟著他,話都說得不完整,“都在騙我,都不是真的。從三百年前這就是一場陰謀,他們讓我明裏帶著雲浮的剩餘人流浪,其實暗地裏在建立著自己的帝國,現在還要取我血肉做引子引出上古神力……昔夜,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是,我真的害怕了,從來沒有過的害怕。

其實,那些明裏的爭鬥我都知道,我也能理解,都是帝王家的是是非非。可是,我不能忍受的是那些血腥的隱在地底的醜惡面貌,以及那種被人拿過來利用,到最後過河拆橋的下場。而我的下場,還不只是被拆了,我還會被害的體無完膚。

昔夜抱著我,一直安慰著,“沒事,真的,不會有事,我還在這裏,我在,你就不會有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哭了多長時間,仿佛是那麽長時間的堅持與不放棄,都成了一種笑話,一種被別人完完全全掌握在手心裏的笑話。然後,帶著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和恐懼,我累到不行,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昔夜坐在床邊看著我入睡,我覺得只有那樣才是心安的,至少還有個人對我不離不棄,答應為我遮風擋雨,以至於很多年後,我一個人面對著冷寂月光的時候,也在想著,還會不會有這個人過來,眉眼如初,溫柔如故,坐在我床前看我,一直等我什麽都不想,安心沈入夢鄉。

夜風冰涼,船內溫暖如春,還有桃花的香氣。影無心溫了酒,坐在隔邊的小室裏,和昔夜一邊喝酒,一邊談到天亮。他們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不打擾我休息的那種。

我冷笑一聲,說到底還是不願意太相信我,說什麽都不讓我聽見。也許是白日裏聽到的東西太多,所以心裏也慢慢地生出一種距離感。昔夜他,不讓我摻和這些事,只是為了護我的安全麽?

恐怕不止。

其實,在影無心出現之後,我想的東西就越來越多,所防的東西也開始漸漸萌芽。影無心的眼神總是有一種異樣,讓我不得不重視著自己的位置。她冷淡不問世俗的態度,以及處處為昔夜著想的周到,總讓我覺得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每一次她的出現,仿佛都在提醒我,“我與昔夜自幼相識,比你們認識得早,我們之間有深厚的信任感,更有相互扶持的利益。而你,你有什麽?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總是一次又一次給他帶來麻煩與困擾,你周遭惡事不斷,不停地要他給你收拾爛攤子,你算是他的什麽人?!”

她冷冽的眼神不帶有任何情感,但是每次在我們單獨相處時,鋒利的眼神幾乎都要將我刺穿,那是恨毒了我的態度。我只覺得周遭慘事一片,都無力支撐。

近來發生的東西越來越多,壓得我踹不過來氣。花香氤氳,周遭溫暖舒適,我一顆緊繃著的心,已經是支撐不住,此刻,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到了江都,飄泊在水上三月,終於是登了陸。因為走的是水路,兩個人又隨性,四處不留跡,那些幽蓮的追兵也是四處亂竄,完全不能拿我們怎麽樣,這樣,也算是相安無事了三個月。現在,那些追兵早堵在了江都,只等著我們落網。

影無心一直跟著我們,默默走在我與昔夜背後。她穿的衣服單薄而簡單,我皺著眉頭問昔夜,“這都寒冬了,影姑娘穿得也真少了些,雖說這沿近南海,並不是太冷,但這到底風大雪大的,還是為她買上幾件冬衣吧。”

昔夜摟著我,微微笑笑,“不用,欲雪族常年處雪山之巔,比這還冷的也常見,影無心是自小長在那裏的,不曾怕冷。”他說得理所當然,一邊說一邊將我摟得緊了一些,“你既然怕冷,就多註意些,護好自己。你這些天暈船生病的,我怕你吃不消。”

我低下頭笑笑,心裏某暖暖的。

到最後我還是拉著影無心進了一間成衣店,看她修長漂亮的樣子,店老板拿了不少好看的衣服,“姑娘您看得上眼的盡管挑,我這裏的衣服漂亮實惠,質量又好,您……”

“我不要!”

店老板有些尷尬,“姑娘您是覺得這衣服有問題?我裏面還有……”

“我是說我用不著!”她一字一頓,像咬牙切齒一般。

“……”店老板尷尬地看了看我,我擺手,讓他別再說話,自己開了口,“無心姑娘,這天寒地凍,你的衣服真的太單薄……”

“我沒你那麽貪圖享受!”影無心第一次對我說這麽多話,“明明都亂成一鍋粥了,你還是這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懸著心,而你,就因為一點點的不舒服,昔夜便將所有的事拖下,處處為你著想,你又有沒有為他想過,他的背後又那麽多的事處理,而你,你能不能少為自己考慮一點?”

她冷冰冰的話像冰塊敲在我心裏,不帶一絲委婉。

我冷笑一聲,“那姑娘,你就為他考慮得很多?”

“至少,我這些年來奔波忙碌,都是為了……”她講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停下來,臉色冷白,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昔夜也冷著臉,一只手摟著我,另一只手還在拿著一件白貂皮大衣。他到底是惦記著我怕冷,所以選了一些好的防寒大衣。

我沒再說話,只是好笑,笑那個姑娘的一往情深和傲氣冷漠。

不過,我是厭了她暴躁的性子,今天過後也難再看得到了,最有一次見你,你愛咋咋地。

今日早晨剛醒的時候,昔夜還沒休息。因為還要加緊時間趕路,又加上要要對水月內部的事加以處理,他根本沒有睡覺的時間。

我整理好後,幫他收拾著細軟,一邊煮茶給他解乏一邊把他舊了的東西都重新改。心裏,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與他說,“最近我身體弱得很,可能難以跟得上你們的腳步。再者,因為那靈界亂成了一鍋粥,所以雲楓楊他們肯定會趁亂再在其他部落上加上一把火。他的勢力範圍到現在還沒有個確定的估計,再加上他得到秘術,再得到神族血肉,很可能連消散了的上古神力也聚到一起,江之靈和雅望而,一死一下落不明,現在雲楓楊一定不會顧及什麽當年的情分,真的能捉我在手,指不定會做出什麽。”

“現在在最亂的時期,亦是最動蕩的時期,雲浮的暗勢力在掩埋了這麽多年,現在是最好重出眾人視線的時期。水月內亂,其他氏族又虎視眈眈,水月內憂外患,必定會元氣大傷,但是,其他氏族與水月力量懸殊太大,到時候也肯定難得周全。在此種情況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潛伏多年的雲浮實力,也該到它的用武之處了。”

我跟昔夜說,用很認真的語氣,“你今晚與影無心徹夜趕回去,兩天即可到達。我留在這裏掩人耳目。鴻蒙楓可能會想到你會來這一手,但絕對不會防禦得那麽快。現下他剛破了水月城,肯定根基不穩,你越早回去越好,越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不應,“你掩人耳目?你這是拿你的安危在開玩笑。”

我說,“不會,剛剛天風雪也趕回來了,她帶著鴻蒙子秋的孩子隱在了這裏。我,瓊鶴,天風雪現在都在一起,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就是你出手也能扛得住一二,不會出事的。”

他沒說話,不答應,還是固執著要帶著我回去。

我幫他給他劍上重新纏好新的流蘇,穗子一擺一擺的,格外好看。把劍遞給他,很認真地,“我跟著你未必就很安全,現在靈界那麽亂,你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著我,不然的話,在那裏我會更提心吊膽,還不如待在這裏躲躲藏藏的別人找不見。”我看他眼睛裏閃過一絲松懈,接著勸他,“再者,我跟著你,一直顛簸的,肯定會被卷進不小的爭端裏面,你不是最不想我插身其中的嗎?”

他沒說話,我一邊給煮的茶添柴火一邊跟他講,“你知道的,現在你所說的給我安全其實都是沒有把握的,你更要了解,只有將所有的災難橫禍陰謀詭計掃平後,我嫁給你,然後舍了我的神族之身,那些紛爭才會徹徹底底地消失,否則,你給我的保護,都是暫時性的,沒有保障的。”

茶香四溢,我給他沏了一杯茶,“你應該趕緊回去,著手解決好現在棘手的問題才最重要。我的安危自然是有所保證的,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地,怎麽樣?”

“……”

我跟他磨了很長時間嘴皮子,他終於是妥協了,但是要求是,除天風雪與瓊鶴,他還要派上影無雙過來護我安全,我想也沒想答應了,“影無雙?影無雙好啊,只要不是影無心就好……”

“……”他又給了我幾個爆栗,“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拿這個來開玩笑?”

我嚷著,“沒開玩笑,我是真的吃醋。”

昔夜先是楞了一下,冷臉看我,然後又笑起來,使勁捏我的臉,“不會的,真的,不會有的事,我跟你保證。”

我說,“哦。”

完了覺得不夠似的,“你要是真紅杏出墻了也沒事,我背後還有一片藍顏知己,你要是真走了我隨便挑一個也比你強,比如……”

“得了吧!”他瞪眼看我,“就你那樣,撐死了也就倆。”

我伸手去揉他的臉,跟他鬧,“那是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還有不少,我在靈界好歹也跑了很多年,那些個公子少爺也有……”

昔夜還是露出他那童叟無欺漂亮的微笑,“是嗎,我就不信,還有誰比我更有魅力更好看你更喜歡。”

我頭也不擡,順口答道,“幽木羽啊。”

看著他垮了的臉,這周圍寒氣四溢,氣氛冷到冰點。我錯了我口無遮攔,前面兩個是真的,第三句我更喜歡,我真不是故意說的……不不不,前面那也不是真的,幽木羽哪有他好看哪有他有魅力,是吧?

擡頭看他隨時要殺人的眼睛,“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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