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覆仇大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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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來,我把行李背上。其實都是些沒重量的東西,昔夜說他背,我說好,他又不高興了,轉過臉去,該誰誰,他說。然後,又是我做的雜活。

出店門的時候,外面聚了一群人,我說有熱鬧,昔夜拉著我不讓我去看,我拗得慌,蹲在那裏,“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不好玩我就走……”

然後就一頭紮進了人群。

也許我真不該去看的,我為什麽要去看呢?那小哥橫躺在那裏,臉部被野獸啃得血肉模糊,身上的肉也有一塊沒一塊的,慘死的樣子讓我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我往後仰的時候被昔夜一把拖住,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一部分是因為知道了除了那野豬之外還有其他的野獸傷人,另一面是知道我肯定不會願意白白放手不管。其實,後一個原因也不重要,這種事發生了,他也不會放手不管,只是他不會想讓我管而已。

旁邊一個農夫模樣的人,“今天一早這李家小二就在村子裏說,說有人將怪獸殺了,結果,怎麽……唉!”

“就是,他還把怪獸的頭拿給我們看,這麽大一只野豬……也不應該是這野豬,這野豬雖然也傷了不少人,但是最近那怪獸出來了,它就躲在深山裏面不出來……這,這怪獸肯定是還有!”

“你沒聽大金王說嗎,說這野獸出沒,村人不得安寧,只有投靠他才能得平安!”

“就是,看來啊,那白澤神獸帶祥瑞,是真的……”

“只要是聽了大金王的話,就能保平安……”

“……”

我側臉去看昔夜,往後退到沒人的地方,“你不是說沒有野獸殺人的嗎,這是怎麽回事?”

昔夜沒說話,眼睛盯著人群,臉上的神情我看不懂,又是那種裝神弄鬼的樣子。他說,“兇手就混在這群人之間。”我哼了一聲,“兇手確實是在這群人裏面,可是你沒有聽到嗎,大金王大金王,那些村民閉口一個大金王,開口一個大金王,又加上村子裏來來往往的怪事,還有人工飼養的白澤神獸。說到底,誰是幕後黑手還不好說嗎?”

村民身處其中,又被那個所謂的大金王洗腦,所以自然看不出端倪。白澤現,天下興,這大金王在這一代想掀起些腥風血雨,能不弄些祥瑞之象出來麽?關於那個小阿姑,估計是大金王看上了她的美色將她擄了走,順便弄一些風波出來,在大夥人心惶惶的時候,自己出面安身,安慰大家無事,只要大家臣服在自己腳下就能保平安。大概大夥都信了,之後就真的平安無事。

那些信服大金王裏面的,小二哥不在。昨日以為我們殺的就是那食人野獸,所以奔走相告,被大金王手下知道,出手殺了他,死狀,像是被野獸啃咬過。

這一下,更讓大家信服,信服大金王,得平安。

我低著頭不說話,聽大家夥說,這小哥是孤兒,從小心地善良,但脾氣執拗。我拉著昔夜的袖子,“我們替他報仇好不?就算不為了他,也為了大家,像那什麽大金王那樣的統領辦法,他遲早會害死村民們的。”

昔夜不說話,他那樣子看上去是不想管,但是不想管裏面又帶著一點厭惡。我就知道這事還有轉機……我再扯扯他的袖子,“你幫他報了仇,把那大金王殺了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昔夜還是不說話。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幽蓮人已經跟過來了,說不準這一次就可以將我們的行蹤抓住,然後來個一網打盡。可是,昔夜他能不能動點腦子,就那些人,也想逮住我們嗎?我跟他兩個人,就算是幽木羽來了,估計也不能拿我們怎麽樣。其實說到底,他還是顧忌我的安危,不想讓我卷進那些紛爭裏。

我說,昔夜你知道嗎,昨天晚上下雨,我向小二哥借了傘想出去找你,他怕我在山裏出事,死活沒放我走……那小哥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他應該有好報的,可是他死得這麽慘……

我又要哭,一邊哭一邊斜眼看他。我知道他最受不了我哭,也討厭我哭,我這一招對他來說百試百靈。果不其然,他看著我嘆了一口氣,“好吧,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我們重新在這客棧住下,既然留在這裏,那肯定是要費些日子的。一邊幫著昔夜重新燒洗澡水一邊思索著對策。幫他把洗澡水倒進浴桶,我說,你先洗著,我出去一下。

他躺在床上白我一眼,“你出去?”我說“嗯。”他又像看白癡一樣,“你出去了誰給我搓背?”

我沒聽錯?我真的沒聽錯?大爺他讓我給他搓背?

……

可是,別說讓我搓背了,就是我現在想一下他扒光了衣服的樣子,我腦子就不聽使喚,有一種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裏緩緩冒出的感覺……打住,我吸了吸鼻子,阻止自己再亂七八糟想下去。那邊,大爺已經一件衣服一件衣服解得差不多了,還剩一件松垮垮的褻衣時,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腦子空洞得不裝任何東西,只聽見一陣“淅淅嘩嘩”的水聲……大爺他脫光了?我感覺到我雙腿發抖,全身哆嗦……這種場景,我不應該是興奮到極點然後讓昔夜他尷尬到無地自容嗎?為什麽到頭來尷尬的是我自己。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覺得再待下去我搞不好就會撲上去失了身……咦,嘖嘖……頭使勁甩一甩,決定趁大爺,沒發話,能走則走。還沒開動,大爺在那邊開口,“還在磨嘰什麽,過來。”

也許是心裏本來就有些想看,想看……一聽這話不自覺地就往那邊挪了兩步,三步,四步……

眼睛微微挪一挪,眼角的餘光就瞄見了泡在浴桶裏面的昔夜。他背對著我,雙手搭在浴桶的邊緣處,從這裏恰好看見他白皙光滑的背。他身材一直很好,至少說穿衣服看著就好……平時看著他挺單薄的啊,這樣再看,呀,肩膀還是挺寬……

就這樣,那液體順著我鼻腔已經滑下來了。我下意識地捂住嘴,把鼻子捏住,大氣不敢出一下。我害怕我再一使勁,那鼻血就四濺開……

“磨嘰什麽?趕快擦……”大爺他等得不耐煩了,嚷嚷著。我拿著那條浴巾,湊過去,伸手,上,下,上,下……手一直在抖……

“我是沒給你吃飯的嗎?這麽沒力氣。”昔夜又嚷了一聲,不耐煩地回頭看我。我嚇得眼一睜,就直直地對上了他眼睛,然後,往下……

修長白皙的脖子,剔透的鎖骨,光滑的線條,再往下……別在往下了,我看得忘我,手一松,鼻血嘩啦啦地往下滑,我一驚,順手就把給昔夜擦背的那條巾子捂住了鼻子。

昔夜臭毛病很多,太愛幹凈就是個問題。他這條巾子就是他禦用的,從靈界帶過來的,誰都不讓碰。然後,我拿它擦了鼻血……擦了就擦了唄,你以為我想擦啊,這還給你擦過背的東西,你以為我就想碰了?!

昔夜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帕子,臉色不太好。不好就不好,是你故意讓我給你擦背的,這後果你也應該想到,現在生氣又有什麽用,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不關我的事。

他臉色不好,不好……然後微微揚起了一絲笑,然後……大笑起來。雙手還是搭在浴桶的邊緣上,他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低著頭,因為笑得岔了氣,已經直不起腰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哈哈哈……”

哦,原來他是故意的。現在輪到我臉色不好了,發火,發火。我把巾子丟給他,“你覺得這樣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就你心高氣傲的容不得受委屈,我就該聽你的,按著你的性子一步一步來?”我真的是生了氣,轉身要走,“那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好好開心去,你過你的受慣了人伺候的日子去!”

轉身要走,手被昔夜,拉著,他還在笑,“不是……”

我一甩手,想把他的手推開,卻被他猛地往後一扯,騰空,然後倒插在浴桶裏。我說大爺,您要是想跟我鴛鴦戲水您能不能溫柔點對我,您這姿勢把我拉進來,頭倒插在水裏,這是很好玩嗎?!

嗆了兩口水,手在水裏不停地滑不停地掙紮……在這掙紮亂劃的同時,昔夜的腿,他的腰,他的……咳咳……我能摸到的地方都摸了,不能摸的地方也摸了……咳咳,又嗆了兩口水,終於是反過來,把頭露出水……深呼吸兩口氣,死死地盯著他,“我喝了你的洗澡水!”

他笑了一聲。

我說,“你大爺的,我喝了你的洗澡水!”腦子一陣空白,伸手要去抽他,他旋身,不,他把我旋身,背朝著他,讓後把我摟著,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小聲地說著,“嗯,我錯了。”

我驚呆了。

剛剛昔夜說什麽了?他說他錯了,他錯了?不是吧……真的,真的,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承認錯誤,以往,在他的生活裏,就算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他那扯天的脾氣,他寧可把你打到認錯,也絕對不會說自己錯了。

聽得我都想哭。

他嘆了一口氣,“說到底,我能給你的,還是太少了。”他呼出的熱氣就正好撲在我耳朵上,暖暖的,溫溫的,在我心裏升起一種感動。我轉過身去,摸著他的臉,“不少不少,真不少。”吞了一口唾沫,“你要讓我親一下,就扯平了……”

然後,我就真湊上去,在他臉上啃了一口。

心驚膽戰,我好怕他一個生氣就把我丟出去了,因為我真的沒主動地表示過親熱,他要是覺得不舒服了,隨時都會發火……可是他卻揚揚嘴角,一直看著我。

水汽氤氳,帶著他的體香,氣氛變得旖旎起來。熱水熏得他臉色發紅,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他看著我,微微低了頭。

我能聞得見他身上的花香,更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就看著他的唇要湊上來,他的臉突然一陣泛白,汗珠子不住地向下滾。我想起什麽似的,往起跳,卻被他死死扣住。

“我沒事!”他強壓著怒氣。

我咬著嘴唇,“誰說你沒事,你再固執下去會害死你自己的!”說到底無恨草和兩重天的毒已經死死地混在他的血液肺腑裏,他原本已經壓制得很好了,無意間被這麽一鬧,毒又犯了。我知道憑他的性子,寧肯劇毒發作到暈過去也不會放手,可是我能眼睜睜看他這樣胡鬧嗎?我拉著他的手,“我知道你生氣,可是這是生氣死扛著就能結束的事嗎?你覺得你沒事,可是這樣忍著,你覺得我就能好好接受了嗎?”

我擦一擦臉上的水珠子,不知道是汗還是水汽,“你每次都是這樣,固執己見,你只要自己心裏好受了就行,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只會讓我越來越難受,你這樣也是在我心上紮刺。”

昔夜的手慢慢地松下來,我嘆了一口氣,“你這樣,我也會心疼的。”掙開他的手,有些委屈地,“以後吧,等你的毒都解了,就好。”

我起身離開,身上的水不住地往下淋,地板上濕漉漉的一片。我拿了幾件幹的衣服放在他手邊,“洗好了就出來吧,水涼了,再泡下去會受寒。”自己則拿著自己的衣服回自己房間。

關門的時候我偷瞄了一眼昔夜,他背靠在浴桶上,臉色陰晴不定。我覺得他現在肯定是恨死幽水水了,那個女人,又在他高傲的脾性上抽了一巴掌。她自以為是的自私的喜歡,將一條繩索死死地捆牢了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縛住他不讓他走,可是她不知道,這條繩索死死地嵌在他肉裏,磨得他面目全非血肉模糊,這樣的折磨,就是她所謂的愛之則切?

只會將他越推越遠,送至自己更觸碰不到的地方。

沒吃午飯,他就躺著休息了。我將熱好的飯菜放在他桌子上,轉頭對著裝睡的他說,“那我就放在這裏的,你想吃就吃點吧。晚上還要去找那個大金王,你得存著點體力。”

午後的風有些犯懶,我就坐在窗戶這裏,看著院子裏金黃金黃的桂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風過就會有撲鼻的香氣,漾在十裏開外。這樣安靜美好的時光,身邊有他一直的陪伴,大概也是我這些年來的一直所求,現在也算成真。

遠處的山上浮著一層層的雲煙,朦朦朧朧。我在想,這樣不就很好嗎,那些人,為什麽要那麽大的野心,擾得生靈塗炭才舒心。既然你無情,那我便也無義,你欠別人的恩情人命,我要你,通通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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