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橙沒有回答，Simon也沒有在意，接著說：“不過，警察局長你是不是處理的有些狠了？”

“那不在我的方案內，狗又不是我養的，那是個意外，天意如此。“新橙淡淡的語氣。

“哦？”Simon挑眉，“我說狗了嗎？你知道他是被狗咬死的？”他看到新橙一楞，卻仍舊沒有答話，Simon嘴角的笑意冷了幾分，把新橙交給他的方案放到她面前，“我之前還想不明白，為什麽你要想方設法的讓他的鄰居耽擱在路上，為什麽要專門安排人去破壞鄰居家的門鎖，”話鋒一轉，定定的看著她開口：“設計他外出的鄰居趕不回去餵狗，致使兩條杜高犬三天沒有進食，又因為提前派人破壞了門鎖，使杜高犬能夠輕易跑出來，同時把警察局長騙到杜高犬活動的範圍，人為的制造了這場意外。我說的對嗎，溫皓婉”

新橙的表情沒有大的起伏，卻淡淡拋出一句話：“他活該。”

“為什麽？“Simon饒有興趣的問。

“身為警察本就應該伸張正義，他卻為一己之私壓案不發，讓兇手逍遙法外，愈加猖狂。那個女孩的死，他應付的責任不比陳春父子少。”新橙眼中滿是不屑。

感覺到面前女生身上散發出的些許冷意，Simon滿意的揚起了嘴角，將手中的茶杯送至唇邊，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帶著笑意問新橙：“小婉兒，你的賭約是什麽？”

一直面無表情的新橙眼眸中一瞬的波動，她看著Simon問出一句話：“你相信正軒他們能再次找到我嗎？”

Simon沒有說話，卻是淡淡的笑開。

新橙知道他是不相信，安靜了幾秒，像是在思考什麽，然後擡起頭，語氣堅定地說：“我賭他們能找到我。”

Simon挑眉看了她半響，淡淡開口：“要求。”

“嗯？“新橙疑惑的問。

“你贏了之後的要求。”

“放我走，並且再也不動我的親人朋友。“

Simon放下茶杯，漫不經心的說：“你覺得警察找到你後，難道不會徹底毀了這個組織，不會殺了我嗎？還有必要讓我答應你嗎“

“即使組織會毀，你也不會死。”新橙毫不猶豫。

看著新橙認真的樣子，Simon竟脫口而出：“為什麽？”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不動聲色的皺了眉。

新橙本是垂了眼，聽到這話後擡眼語氣比之前更加堅定的說：“我就是知道。”

Simon安靜的看著新橙，新橙也坦然的與他對視，難熬的幾分鐘的安靜過後，她看到Simon說：“我答應你。”

新橙心裏松了一口氣，松開了緊握著的手掌，卻聽到Simon說：“但是，你要先幫我殺一個人，”說到這，他特地停了一下，“你猜是誰？”

“陳春。”新橙用了陳述語氣，她看到Simon滿意的挑了眉，“小婉，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說你是B計劃的最合適的人？”

聽到這句話的新橙側頭望向他，Simon勾了勾唇，漫不經心的說：“當年，馬路邊有一只臟兮兮的小狗跟著你，你甩不掉就把它踢死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的心和我的一樣狠。”

新橙沒有他預想的反應，只是波瀾不驚的看著他，輕啟薄唇吐出兩個字：“說謊。”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因為新橙堅定的語氣微微楞神，只聽得新橙繼續說：“你的眼神不一樣。你可以不告訴我，但請不要騙我。我回去了。“

準備離開時卻聽到Simon帶著幾分認真的聲音說：“溫皓婉，我真希望你是我女兒。”

新橙一怔，反應過來後嘴角牽起一絲笑意，聲音中帶著無奈：“如果是那樣，你就不會讓我接觸這些事情了。”

Simon低低笑出聲，聲音中掩藏不住欣賞的說：“小婉，你真的很聰明。”

新橙離開後，Simon關掉了藏在書架上的攝像頭，拿出儲存卡，遞給Alex，仍是淡淡的語氣:“截出需要的片段，送到溫家。”

Alex走了之後，Simon坐在書桌前，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輕輕的笑了。

新橙說的沒錯，他剛才的確說了謊。他第一次見到溫皓婉是在十四年前，那天是孟溪的忌日，他偷偷看完孟溪回來之後心情低沈，便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走進了一個公園。他在長椅上坐下來，看著公園裏玩鬧的小孩子，心裏湧上一陣酸楚，竟落下幾滴淚，他慌忙擡手拭去。他不是個好父親，直到孟溪十五歲，他才知道這個有著他一半血緣的女兒的存在。可他卻從來沒有盡過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不敢奢求太多，沒有去認這個女兒，只是在背後默默地關註著她的一切，可即使這樣，上天還是奪走了她年輕的生命。想到這，淚有些止不住，他也顧不得許多，低低抽泣起來。這時候，一個稚嫩的童聲怯生生的響在耳邊：“叔叔，給。”

他胡亂擦了幾把眼淚，轉頭看到一個穿的圓滾滾的小姑娘，三四歲的模樣，長得很可愛，胖胖的小手裏捏著一包紙巾，伸向他的方向，看到他轉過頭，她甜甜的一笑，眉眼彎彎。

他心裏一軟，接過紙巾，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淚，看著在他旁邊坐著晃蕩著小短腿的小姑娘不由得問出口：“小朋友，怎麽一個人在這？你爸爸媽媽呢？”

“找不到媽媽了，小婉在這裏等她。”小姑娘也不怕生，脆脆的童音回。

他看著小姑娘，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小孩子細細的頭發在掌心留下溫和的感覺。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問道：“叔叔為什麽哭呀？是被叔叔的爸爸打了嗎？”

他沒想到眼前的小人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一怔，小姑娘又一本正經的說：“爸爸也是為叔叔好，叔叔不要難過。”

小姑娘還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手，他有些哭笑不得。這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略顯著急的女聲：“小婉！”

身邊的小姑娘開心的轉過頭，看著小跑過來的女人伸出小手，甜糯糯的叫了聲：“媽媽！”女人抱起小婉，松了一口氣，念叨著：“嚇死媽媽了，我還以為你丟了。”

小婉扭了扭身體，在她懷裏轉過身，指著他說：“小婉很乖，一直在陪叔叔聊天。”

女人看到他，笑著說了句：“謝謝您了，給您添麻煩了。”

他看著眼前眉清目秀的女人微微頷首，“是小婉一直在陪我，應該是我謝謝她。”說完他沖女人懷裏的小姑娘綻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小姑娘害羞的捂住了眼睛，透過指縫看他，甕聲甕氣地說：“叔叔笑起來好漂亮，小婉好喜歡！”

他啞然失笑。

女人很快就帶著小婉離開，離開時小婉從媽媽背後探出小腦袋，對他綻放出一個明亮到讓周圍景象都黯然失色的笑，脆生生的說：“叔叔以後要多笑啊，不要不開心啊！”

他微微失神，不由得揚了嘴角。

他從來沒有想到會對一個小姑娘念念不忘，更沒有想到，她竟是溫雲生的女兒。他還記得當年花了多少時間才打消毀了她的念想。可一年後他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他。心裏被壓制的念想再次蠢蠢欲動。他說她是B計劃最合適的人選，是因為，那個計劃，本身就是為她而制定的計劃。

一步一步，把她毀了的計劃。

正軒趕到溫家的時候正碰見皓唐，他明顯也是匆匆趕來的樣子。兩人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麽一起走進了書房。

房間裏只有溫雲生一人，見他倆進來，便把面前的錄像帶倒回剛開始，示意他倆看，然後自己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顯示屏上播放的畫面。

五秒的黑暗，緊接著映入視線的畫面讓兩人微微吃驚。這段視頻，他們看過，卻又沒看過。是前些天網上流傳的陳豪的視頻，可是拍攝角度卻不同。這段拍攝重點在一個女孩身上，那個女孩從頭到尾站在一旁，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漠不關心，只在陳豪狡辯的時候舉起手裏一直握著的槍，抵住他的太陽穴，噙著一抹不屑的笑。那種表情，正軒在另一個人臉上看到過。在阿花父親死亡的現場，宋玨，就是這樣的表情。

視頻裏的那個女孩，是溫皓婉。

接下來的畫面是新橙和一個男人的對話，鏡頭只照著新橙的臉，新橙一副淡漠的表情，男人也是漫不經心地語氣，可對話的內容卻讓兩人心驚。

原來那個轟動一時的覆仇案竟是她策劃的，那個被惡犬活生生咬死的警察局長，不是什麽意外，而是人為的設計。設計人，是她。

視頻結束的時候，她正好看向鏡頭，嘴角那一抹不屑的笑，眼中沒有絲毫溫度。正軒不禁想起剛才新橙說出那句”他活該“時的輕描淡寫，像是生命在她眼中一文不值。這樣的新橙，陌生的讓他覺得可怕。

他一時無言，身邊的皓唐竟帶著猶豫問出口：“這份視頻什麽意思他到底想做什麽？”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直到溫雲生開口，帶著幾分無奈：“他想毀了她。”

正軒忽然想到和那個人的碰面，別有用心的放他回來，消除同行人的記憶，只讓他一人帶著愧疚活著，不由得攥緊了手掌，指節握的發白才壓制住情緒，平靜卻帶著篤定開口：“是孟溪的父親。”

對父母來說，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子女一步步走向毀滅。而他，因為私生女孟溪的死亡，遷怒到當時未赴約的溫雲生身上，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女兒一步步變得冷血，對人命不屑一顧，走上犯罪的路。最後，在他面前結束一切。

也就是說，當二叔再次見到小婉時，想必那人，會讓小婉自殺。

那人，是想折磨二叔。

正軒心裏很亂，他不知道當時他的那件事情對小婉造成了多大的刺激，讓她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那麽狠烈的報覆手段，他不敢相信竟是從那個笑起來整個世界都會明亮的女孩子手裏寫出來的，正如當時，他不敢相信她開槍殺了人。

那天晚上，小婉滿手鮮血，呆楞的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面前躺著的早已沒了生息的男子，連他手電筒照到她都沒有反應，他就意識到情況不對。當他走近，看到扔在不遠處的槍，小婉略顯淩亂的衣服，就明白了大概。

雖是正當防衛，但還是開槍了。

那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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