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左右突然下了大雨，新橙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倒不是因為沒帶傘，（她相信就算沒帶傘，張慕一也能跟哆啦A夢似的給她變出來 ）而是遇到了一件事。

那個沒穿雨衣的騎車老爺爺在新橙面前摔倒時，新橙想都沒想就跑過去扶他。下雨天路本來就滑，又是下坡，雖然老爺爺騎的不快，可是還是摔破了胳膊肘，新橙一邊給老人打著傘，一邊說：“爺爺，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老爺爺擡頭看到面前的女生，給他打著傘，自己卻淋在雨中，急忙擺擺手：“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我回去就好。”說著就要站起。

易新橙忽然感覺頭頂上暗了些許，轉頭看到微微皺著眉的慕一，他正給她撐著傘，心頭一暖。看到老人要站起，急忙去扶，慕一先她一步伸手扶起老人一把，又幫忙扶起了車子。老人嘴裏不停的說著謝謝，看著雨沒有要停的意思，新橙便說：“爺爺，我們送你回去吧。”

慕一一楞，看著攙著老人的新橙，抿了抿唇，終是沒說什麽，只單手從包裏掏出一件他的外套，給新橙穿上。皺眉拉好了拉鏈。

“慕一。”新橙看出他神色有異，輕輕喚了聲。

“會著涼。”慕一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老爺爺家很近，送到了門口，爺爺非要讓他們進來坐坐，喝杯熱茶再走。推脫不了，倆人便進去了。衣服濕著，倆人都默契的沒有坐下，爺爺倒好茶水便去尋毛巾了，新橙便不由的打量起這個房間。很樸素簡單的房子，應該只有他一個人住。突然，她看到了電視櫃上有一個相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笑的開心，她正看著，爺爺拿著毛巾走了出來，看到新橙註視的目光，便開口：“那是我女兒和外孫女。”

新橙回頭，看到爺爺一瞬間黯淡的目光，心裏明白了幾分。接過毛巾擦拭著頭發。這時，爺爺卻突然拿起了那張照片，輕輕摩挲著。新橙還是不禁開口：“她們倆，不常來這裏？”

“她們不在了。”新橙心裏一驚，轉頭看向慕一，慕一眸光一沈，沒有說話，只聽的爺爺繼續說：“我女兒和女婿都很忙，外孫便放在我這裏。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帶她出去玩，她看到氣球，便給她買了一個。她一路牽著氣球笑的開心，突然不知怎麽沒抓住線，氣球飄了出去，她甩開我的手就去追氣球，我反應過來要去拉她的時候，只看到她被車重重的撞倒在地上，本來是有氣的，她的小手還動彈著，可是，”爺爺說到這，攥緊拳頭閉上了眼，仿佛又看到當年的情形，深呼吸一下，開口：“那個喪心病狂的司機，沒有下車，而是一踩油門直接從她身上碾壓過去……”

“我跪在路上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大聲呼救著，可是，沒有車願意停下，後來，不知道誰打了120，救護車帶走了她，那時，她早就沒有了氣息。”

“我的女兒白曉影知道後，平靜的嚇人，她沒哭也沒鬧，在孩子葬禮的第七天，直接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一晃十三年都過去了。”老爺爺感慨了一句，看著新橙：“如果我外孫在，應該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新橙沒有說話，擦頭發的手卻一頓。爺爺又開了口：“小姑娘，你當時為什麽扶我？不怕訛人嗎？”

新橙一楞，放下了手臂，笑的溫溫和和：“我沒想那麽多，只是看見您摔倒了。”

爺爺要留兩人吃飯，兩人終是推脫了。

回去的路上，慕一也問了同樣的問題，新橙還是同樣的回答，不過又多了一句：“其實我扶起他就後悔了，我怕他訛人可當時行動先於了思維。”撅撅嘴又補充道：“我又沒錢。”

“……”

“你為什麽過去呢？”新橙反問。

“我看到了攝像頭。”慕一淡淡回答。

“哦，好聰明。”新橙感慨。

慕一輕輕笑了。他當時根本沒顧這麽多，只是看到她沖入雨中，便跟了過去。

“孫立允總說我三觀太正，以後很容易吃虧。”新橙皺眉說。

“沒關系新橙，做你認為對的就好。不用怕，一切有我。”慕一輕輕拍拍新橙的後背。

新橙擡頭看他，半晌，驀地笑了。

慕一心裏暖暖的。

過了一會兒，慕一說：“其實，那個爺爺說的事情我在網上看到過。”他看到新橙微微一楞，疑惑的目光，繼續說：“她的女兒消失第二天，那個肇事司機就抓到了。可是，他死了，被車碾壓的血肉模糊。人們都說是女孩母親做的，可是沒有證據，最後不了了之。”他看了看新橙，又開口：“因為幾年前有類似的案件，嫌疑犯以死者的方式死去，所以又爆出十三年前的那次案件。”

“嫌疑犯以死者的方式死去？”新橙微微驚訝。

“人們都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新橙沒再發表什麽看法，只是點點頭，走回了房間。她沒告訴慕一，她看到那個叫白曉影的女子的照片，莫名的有種熟悉感，好像在哪裏見過。

房間的窗戶沒關，風吹進來，新橙打了個噴嚏，便沒再想這些事，起身去洗澡。

慕一開門進去的時候，小元很快的轉過身背對著他，營造出一幅孤寂淒慘的樣子。

慕一看著他鬧別扭的小弟，無聲的笑了，轉身關上門。

“小元，還不開心呢？”他走近慕元。

“哼，我可是你親弟啊，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拋棄了手足！”慕元說的痛心疾首。轉過頭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慕一，楞了。

他像個大人似的皺了皺眉：“不是帶傘了嗎，怎麽把自己弄濕了？”說著跳下床蹭蹭跑到洗手間拿了條大浴巾跳回床上給慕一擦水。

明明很擔心，卻還是故作別扭的說著：“哥哥真是笨死了，這樣子很容易感冒的，快去洗個澡。”

慕一笑了，隔著浴巾把弟弟抱在懷裏：“慕元，是哥哥不對。”

“哼，明明我是被欺負的那個，怎麽現在你比我還可憐，原諒你了，快去洗澡。”慕元還是故作別扭。

慕一把他放回床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轉身走進了浴室。

熱水讓身體很快的溫暖過來，慕一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次手術後，慕元的心臟就很不好，斷然是不能爬山的，他不能告訴他，只好想了這個方法把他留了下來。

他知道慕元的性子，今日的反應也是他意料之中。那個孩子，總是這樣讓人暖心。

兩年前那次拐賣也是，人販子主動把他送回了警局，還投案自首，並幫警察破了一個拐賣集團。事後警察詢問原因，那人說到：“天很熱，我有些中暑，暈暈乎乎的靠著一根柱子蹲了下來，他掙脫了我的手，我以為他要跑了，心下著急卻提不起力氣追，過了一會兒，卻看到他又跑了回來，手裏提著一塊雪糕放在我的額頭上，我清醒了些，他急忙把雪糕遞給我，認真的安慰道：“叔叔不要怕，應該只是中暑，吃了這個雪糕就會好的。”

“我楞楞的接過雪糕，他又用他的小手給我扇風。“叔叔好些了嗎？”他問我。我忽然覺得自己很罪惡。”

“他是個好孩子，我不能毀了他。”

慕一現在還記得當時聽那人講完，一室寂靜。

吹幹頭發的新橙躺在床上打開微信，就看見言朗的消息，然後她就楞了——泰山上慕一拍的那張照片的截圖，還有一句話：“老實交代。”

然後新橙就腦子卡殼的回了三個點，消息發出去新橙就想剁了自己的手，我靠！回什麽回，應該裝沒看見啊！正痛心疾首悔不當初著，手機響了起來，果然，是言朗。

“餵，溫皓婉。”言朗語氣淡淡的，卻讓新橙感到強大的壓迫感。

“額，言朗。”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嗯，這是一個意外……”新橙明顯底氣不足。

“哦？那小婉同學，能不能跟言朗哥哥解釋一下這個意外呢？”言朗的語氣讓新橙一身雞皮疙瘩，立刻把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言朗靜了片刻，新橙剛舒了一口氣，就聽見言朗在那邊叨叨開了：“我了個去，前天不還單單純純好朋友一起出門去旅游，今天怎麽就變成甜蜜小情侶微博秀恩愛了！還有，不前天才告的白怎麽到今天就抱了牽了親了，這速度也太快了，不是我說啊，溫皓婉，就算你喜歡他你倆兩情相悅，你一女生你不會矜持點？”

“……我矜持了。”新橙弱弱爭辯。

“那他親你你不推他！”

“……我好像沒反應過來。”

“……笨死了！”

“……”新橙黑線，突然想起今天見到的女子的照片，語氣認真起來：“言朗，你幫我查個人吧。”

那份熟悉感，還有爺爺提到的十三年前，新橙有些隱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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