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溫雲生聽說易新橙的時候,雖然是不敢相信的,但內心還是有種莫名的力量催使他放下手頭一切去調查。雖然皓唐帶回來的指紋已經核實了身份,但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查了整整三天,他想知道,到底十三年前發生了什麽。他最愛的小女,是怎麽在那次意外中活了下來。

結果卻有些出人意料。這些年,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促使了這一切,這不禁讓他想起十三年前小婉被綁架的時候,當時,定的案子是拐賣兒童,但他莫名的感覺,那不是一次單純的拐賣。

那些人,就是沖著小婉去的。還有,那個男人最後那抹笑,始終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他還能清晰的記起那天的情形,他們一路追趕終於逼的那人無路可逃,那人跳下車子,卻也把車裏的小婉硬扯出來,他看到女兒的臉上還有清晰的掌印,心裏疼的不行,那人把小婉抱在胸前,卻是一個條件沒提轉身翻過護欄躍進海中,一切發生的那麽快速以致到他們反應過來兩人已躍入海中沒了身影,而小婉那句帶著哭腔的“爸爸”卻仿佛一直在耳畔揮之不去。那天之後,他不止一次的夢到那個場景,他甚至覺得,是他,逼死了小婉。

他一直追查,但他,卻始終查不出什麽。這次也是,中間斷了一環,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環。

韓甜輕輕打開了新橙的門,輕手輕腳地走到新橙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靜靜的看著新橙。新橙正沈沈地睡著。她左側臥著,一只手松松地抓著玩具狗的耳朵。這只玩具狗已經快十年了,它並不很好看,但是新橙一直很喜歡。她問過新橙原因,新橙說:“因為那天早上一睜眼就看見媽媽把它放在我的枕邊,它的身上還暖暖的,莫名的就喜歡,好喜歡。”說完新橙甜甜的一笑,伸手抱住她。當時,她的心忽地一軟。

韓甜慢慢坐在新橙床邊,手指輕輕撥開新橙臉上的碎發,露出白凈的睡顏。新橙想必是夢到什麽開心的事,嘴角微微揚著。她輕輕抓住新橙的手,想要握緊,卻又怕把她弄醒。

這幾天,她有種莫名的不安感,雖然新橙的爸爸說是她想太多,但是,她總感覺,她要又一次失去新橙。

一次已經夠了,她不願再次經歷。

小橙,你可願答應媽媽,不要離開媽媽?

韓甜靜靜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了。

韓甜離開沒多久,新橙就醒了。剛才,她夢見了張慕一。他和她一起去旅行,她不知道那地方是哪裏,但是有一大片的油菜花,他們在那片黃燦燦的油菜花田裏跑著,累了,就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她轉頭看向慕一,發現慕一也正看著她,兩人忽然心照不宣的笑了,新橙忽然覺得很安心。然後,她就醒了……

最近真是和張慕一呆的時間久了,連做夢居然都是他。她在心裏想著。

易新橙呼出一口氣,翻了個身,把頭蒙住,悶熱的空氣讓她昏昏沈沈的又睡了過去。

易國安出門的時候,看到一輛陌生車輛開進了小區。車本身沒什麽特別的,他之所以註意到是因為新橙小時候總是喜歡看車牌,而且看過的總能一下子記住,一出門,就聽到新橙指著各種車背車牌號,久而久之,他也有了這個習慣。想到新橙,他的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韓甜之前說的不安不禁湧上心頭,他平覆了一下,緩緩將車開了出去。

不會的,那是他的小橙,誰也不能奪走。

韓甜剛收拾好桌子,就聽到門鈴響起,便急忙過去開門。

打開門後,韓甜看到了來人,不禁微楞,面前的三個人是完全陌生的,但是,那位女士的眼睛卻是莫名的熟悉。

韓甜皺眉一想,忽然心裏一驚,那雙眼睛,和小橙的好像。

不安感再次湧上心頭。

韓甜開口:“你們是?”

“阿姨,您是易新橙的媽媽吧,我是溫皓唐,這是我爸媽,我們來找易新橙的。”約莫20多歲的一個男孩說。

“你們找小橙有事嗎?”

“我們可以進去談嗎?”男生繼續說。

韓甜猶豫了一下,男生察覺到了韓甜的猶豫,從包裏拿出一份報告遞給韓甜,韓甜疑惑著接過,打開後楞在原地。

“現在,我們可以進去嗎?”皓唐說。

韓甜握著報告的手微微抖動,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擔心的,終於還是來了。

易國安接到韓甜電話的時候馬上就要到醫院,聽到她的話後,立刻一個急剎車,接著掉頭,向小區開去。他從來沒開過那麽快,一路狂飆沖進小區。

韓甜在電話裏只說了一句話,國安,小橙的家人來了。

易國安打開家門的時候,看到皓唐一家坐在沙發上,韓甜坐在一旁,手裏緊握著一份報告,氣氛安靜的詭異。他走過去,沙發上的三人同時站了起來,中年男子開口道:“易國安先生,我是溫雲生。”

“溫先生,你好,請坐吧。”國安說。“你們,來找新橙有什麽事嗎?”

“易先生,我不繞彎子,我是來接我女兒回家的。”溫雲生說。

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聽到的那一瞬,國安還是楞了一下。

“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但是,真正的易新橙,在五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這是真正的易新橙生前的資料,然後,這是小婉,也就是現在的易新橙,她的指紋檔案,另外,她的DNA鑒定及指紋比對報告在韓女士手裏。”溫雲生說著把報告放在桌子上,“我想,不用我多說什麽了吧。”

國安緊緊握著拳,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對,他說的都對,可是自己卻不願意相信。

因為她的小橙,那麽小就離開了這個世界。他作為一名醫生,卻對自己女兒的病無能為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小的新橙,慢慢停止呼吸。那種痛,椎心蝕骨。

他記得,那時候小小的新橙,穿著寬松的病號服,小臉蒼白,虛弱的不行,卻始終那麽愛笑。他一直沒有告訴她她真實的病情,總是騙她很快就會出院了,他以為她是相信的,因為她那麽開朗。可是,那一天,小橙再次發病,搶救過來後,主治醫生卻下了最後通牒。他步履沈重的走進小橙的房間,他小小的女兒那麽靜靜地躺在床上,還帶著呼吸器。小橙的小眉毛緊緊皺著,艱難地呼吸著。他不禁落淚。

為什麽?她還那麽小,還有那麽長的路沒走,為什麽要把她從這個世界帶走?為什麽,他救了那麽多人,上天卻不肯救他的小橙。

他輕輕撫上小橙的臉頰,小橙像是感應到父親的傷心,緩緩睜開眼睛,國安看到小橙醒來,急忙轉身擦幹眼淚。小橙努力伸著小手抓了抓國安的衣角,輕輕喚道:“爸爸。”

“嗯,小橙,爸爸在。”國安說著輕輕包住小橙的手掌。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小橙努力睜著眼睛看著國安說。

“不會的,小橙很快就會出院了,不要亂想了。”國安聽到小橙提到死這個字眼,急忙說。

“爸爸不是說,不可以說謊嗎?可是爸爸,為什麽騙小橙呢?”小橙每說一句話都費很大力氣,小胸脯略顯急促的起伏。

“爸爸沒有騙你,小橙不會離開爸爸的,對吧,不要再說話了,快休息吧。”國安說著卻不禁落淚。

“爸爸,我不害怕,你不要難過好不好。”小橙說著想要伸手去擦掉眼淚,卻擡不起手。她接著說:“爸爸,幼兒園的阿姨說,告別時說再見是期待著下次相遇,我可以和爸爸再見嗎?”

“小橙,不要再說了,你不會離開爸爸的。”國安跪在床邊,俯下身輕輕抱住小橙。

“爸爸,不要難過。”新橙喃道,“爸爸,”新橙聲音漸漸小下去,“再見。”

心臟監視器上最終響起了“滴~”的聲音,國安心臟一陣鈍痛,緊緊抱住小小的新橙,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再見。小橙,你可知,這是再也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