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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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聲雷動中,他和她癡癡相望,眼神中都有無盡情意。

阿倩本來算是文靜的孩子,這時候也瘋起來了,又是蹦又是跳,不知該如何表達他的激動之情才好。

他跑過去牽了桓廣陽的手,拉著他往江城這邊走,“阿兄你看,這朵花你堆得多漂亮!就像是它自己長成的一樣!”拉著桓廣陽的手,看著那朵由綠葉襯托著的紅花,臉頰亮晶晶。

桓廣陽雖然在舞劍,穿的也是寬衣博袖,飄逸出塵,緩步向江城走來時,像從畫中走出來的風雅名士一般清新美好,豐姿雋爽,軒然霞舉。

江城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星眸璀璨,脈脈含情,臉頰不知不覺已是酡紅。

“表妹。”桓廣陽聲音輕輕的,很溫柔,又很堅定,“祝賀你和外叔祖合家團圓,願你今後如花似錦,青雲直上。”

江城臉紅了紅,這才想起來她和他已經是親戚了,他是她的表兄,忙起身答謝,“多謝表兄。”

他凝視她的眼眸,聲音低沈,美好得像音樂,“表妹,如果你是這鮮花,那麽,我寧願是這綠葉。”

“可是,綠葉只是個陪襯啊。”她柔聲提醒。

“可是,綠葉可以親近鮮花啊。”他聲音已經溫柔得不像話了。

她和他兩兩相望,柔情滿懷。

“十三郎這是做什麽呢?”老皇帝遠遠的向這裏張望著,問道。

“十三郎喜歡伏波郡王的小兒子,變個戲法哄他玩,江城在向十三郎道謝。”王皇後不鹹不淡的答道。

“原來是這樣。”老皇帝這才明白了。

王皇後和壽康公主相互看了看,肚中暗樂。唉,可憐的十三郎,明明是向姐姐獻媚,卻只能打著弟弟的旗號啊。壽康公主這性子清冷的人也是忍不住,小聲和王皇後說道:“阿母,什麽時候十三郎和阿令之間沒有小阿倩,便好了。”王皇後不同意,“有小阿倩也沒事,將來成為夫婦,頭胎就生像小阿倩這樣的小郎君,豈不是很好?”壽康公主眼睛都亮了,“好,好!”那有什麽不好的,簡直太好了啊,做夢都想啊。

“阿母,阿令會不會感動?”壽康公主激動了一會兒,又小聲問王皇後。王皇後樂了樂,“阿婧你說呢?你看看這兩個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眼光好像要粘到一起了,誰也舍不得離開誰。還有啊,你看這些妙齡女郎,不管是平時是落落大方的還是溫婉端莊的,現在全都有嫉妒艷羨之色……”壽康公主放眼望去,莞爾一笑,“這也難怪。阿母,不是每位女郎都會像阿令似的,會被十三郎如此對待啊。”王皇後悻悻,“我年輕的時候便沒有。”壽康公主蹙眉,“我也沒有。”母女二人相互看看,王皇後忽然展顏微笑,“等到哪家的青年郎君愛慕追逐咱們阿璃,非要也這麽用心不可。要不然啊,阿璃便不嫁給他!”壽康公主很有雄心壯志的點頭,“那是自然,必須如此!”

陵江王和蕭沖本來是護孫女(女)心切,過來保護江城的,把桓廣陽所做的一切看到眼裏之後,心情卻各自起了變化。陵江王心一軟,“當年我愛慕阿令的祖母,不也和十三郎現在是一樣的麽?我憎恨桓家兩度刺殺,害得我和心上人分離,現在我若硬要拆散十三郎和阿令,做的事豈不是和當初陷害我的人一模一樣麽?唉,難得有情郎,看阿令的樣子對十三郎也有情意,我和沖兒虧欠了阿令整整十四年,現在合家團圓了,可不能讓阿令失望,硬把她中意的俊俏郎君推開啊。”蕭沖卻是酸溜溜的,“我的寶貝女兒眼看著就要被十三郎這壞小子給騙走了……能想到這個主意,十三郎可真夠壞的……”

範瑗本來就對十三郎有好感,這時更是感動得淚光盈盈,一邊拿手帕拭著眼淚一邊推了推蕭沖,哽咽道:“郎君,十三郎對咱們的孩子太好了,我很感動……”蕭沖不忍違拗她的意思,柔聲道:“我也有一點感動。”範瑗含淚看著他,明眸之中水光閃動,“只是一點麽?”蕭沖輕輕嘆氣,道:“不是,也有很多的。”範瑗不看他了,繼續擦眼淚,“真感動,嗚嗚嗚。”

不只範瑗,桓昭、瘐涵和陸若桐、安青等人並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可這時候一個一個也是淚盈於睫,桓昭先流下眼淚,“我阿兄……我阿兄對小阿倩太好了,我感動極了……”瘐涵也是一個樣子,“嗯,感動,感動極了。”陸若桐和安青都是聰明的女郎,看情形也猜出來是怎麽回事了,心中對江城又是嫉妒,又是羨慕,口中卻道:“十三表兄對小阿倩太好了,感人至深。”並不肯隨意亂說話。

反正這個場合已經有很多人落淚,慶元郡主也就不忍著了,拿出手帕,淚如泉湧。十三郎對阿令是這樣的情深似海,讓人連嫉妒的勇氣都鼓不起來啊,別攔著我,我要哭,我要痛痛快快的哭……

太子妃生出憂慮之意,悄聲和太子說道:“殿下,十三郎似乎和陵江王府走的很近啊。”太子想了想,搖頭,“不會,據孤所知,桓家和陵江王府一向是不和睦的。十三郎這孩子是太孝順了,陛下交待他的事他便要盡力做到最好。陛下和叔父兄弟情深,特地舉辦這次家宴,十三郎便別開生面的辦了這個,是給陛下助興的意思。”太子妃心中雖然還有疑慮,可是聽太子語氣篤定,對他說的話很有自信,猶豫了下,勉強笑了笑,“殿下說的是。”

太子趁機向老皇帝獻媚,“阿父,您看十三郎這孩子多孝順,知道您愛護叔父一家人,他便別出機杼,匠心獨運,親自向您舞劍獻花,為這次家宴增色不少啊。”老皇帝果然被他說的很高興,“阿大說的有道理,十三郎是個孝順孩子。快,把十三郎叫過來,朕要賞他。”

“煩死人了。”王皇後白了老皇帝一眼,雖然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他,卻忍不住腹誹,“十三郎費了這麽多心思,現在好不容易和阿令見了面,含情脈脈看著他心愛的女郎,他稀罕你的賞賜?你給他座金山銀山他也不愛要啊,寧願多看阿令一眼。”覺得老皇帝壞事,心中對他格外不滿。

老皇帝身邊的宦者從臺階上走下來,低眉順眼的向十三郎走去。

桓大將軍本來是遠遠站著旁觀的,看到這宦者從老皇帝身邊過來,皺皺眉,大踏步迎了上去。

他沈聲問了那宦者幾句話,宦者忙陪笑一一答了。桓大將軍今天話特別多,問起話來沒完沒了,宦者不敢不答,說的非常詳細。

蕭沖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江城身邊,面色沈靜的道:“十三郎對小阿倩的一番好意我們心領了,多謝你。”桓廣陽長揖,“舅父客氣了。彼此至親,表兄愛護小表弟,自然是應該的。”蕭沖還是第一回聽到桓廣陽叫“舅父”,不由的呆了呆,心中想道:“是啊,這十三郎是我堂姐的兒子,和我是親戚,應該是我舅父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溫聲道:“十三郎有心了。”

“阿兄,我快活極了。”阿倩拉著桓廣陽的手晃來晃去,嘻嘻笑。

範瑗拭去淚水,柔聲道:“十三郎以後常到青雲巷來吧,阿倩喜歡你,你也喜歡阿倩,表兄弟二人可以多親近親近。”

桓廣陽眸光閃動,深深一揖,“是,舅母。”

陵江王耳目聰敏,看到有宦者從老皇帝身邊下來,卻被桓大將軍攔住了,一直在問東問西,心裏又是好笑,又有些佩服,“桓惕這個人對十三郎也算是寵溺之極,無微不至了。哼,難道我會比他差了麽?他愛惜自己的兒子,我不憐愛嫡親的孫女?不能,我可不能輸了給他。”

“十三郎,應該是陛下在召你過去。”陵江王道:“你先過去吧,若想和小阿倩玩,以後常到青雲巷便是。”

蕭沖聽到陵江王這麽大方的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您這是……對桓家完全改觀了麽?這簡直是答應和桓十三郎常來常往啊……早知道您是這樣的,我其實也可以對十三郎好一點。雖然這小子總是惦記我的寶貝女兒,顯得可惡了些,但他畢竟是真心的……

桓廣陽如聞綸音,欣然說道:“是,外叔祖。”喜悅的悄悄看了江城一眼,見她星眸低纈,似有羞澀之態,卻更添了無限的風致,心中愛慕已極,實在舍不得離開。可是在陵江王、蕭沖等人面前又不敢放肆,只得克制心情,和陵江王、蕭沖、範瑗道了失陪。

“阿兄,你要走啊?”阿倩仰起小臉看著他,一臉的舍不得。

桓廣陽摸摸他的小腦袋,柔聲道:“阿兄過去有事,稍後便來陪你玩。”

“好啊。”阿倩欣然應允。

桓廣陽轉身,不疾不徐的向殿中央走去。桓大將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他過來了,便不再和宦者說話,笑道:“十三郎,陛下要賞你,快過去吧。”桓廣陽道:“是,阿父。”隨桓大將軍和那宦者一起去了。

桓昭、瘐涵等人到了這時方一湧過來,圍著那朵花看來看去,嘖嘖讚嘆,“我的天,這簡直和天然生成的花朵一模一樣啊,真不敢相信是一片花瓣一片花瓣拼成的。”阿倩見她們離的太近了,唯恐她們把花弄散了,討好的笑,“阿璃姐姐,阿敏姐姐,這花好像不能摸,也不能碰,看看就好了。”桓昭和瘐涵快笑噴了,“好好好,小阿倩,姐姐知道了,我們看看就好,不摸也不碰。”阿倩努力做出大度模樣,“嗯,看看還是可以的。”

他這樣實在太可樂了,陸若桐和安青也笑的不行。

慶元郡主已經收了眼淚,默默看著他們,眼神中有著抹不去的哀傷。

樂康公主做夢也沒想到桓廣陽會在家宴上露這麽一手,心中一陣狂怒,“我早就看出來十三郎對任八娘……對江城有心思了,可是我卻不知道,以十三郎的身份和驕傲,他會當眾做這樣的事!江城是郡主又怎麽了,他就是想娶太子的女兒也不是難事,難道他不知道麽?又何苦如此?”沒好氣的看過去,見瘐涵和桓昭一起正和江城在說說笑笑,心中更是怒極,“我全是為了你啊,阿敏,你卻根本不長心,還和那個要搶走你如意郎君的女子談笑風生呢。表姐妹,呸,她和你算是什麽表姐妹。”樂康公主本來是很疼愛瘐濤和瘐涵這一對子女的,可是今天她實在是氣不順,怨過瘐涵,又怨起瘐濤,“江城原來對你何等癡心,還以為你輕輕勾勾手指頭,便可以將她引過來呢,誰知竟然沒用。阿放,難道她只在宣州時愛慕你,到京城之後便不行了麽?一定是她水性楊花,看到你和十三郎雖然同為公主之子,桓家卻比瘐家有權勢,所以她便攀高枝去了。”越想越惱,恨不得立即將瘐濤拎過來聽她訴訴苦水,可是她向瘐濤的位置看過去,竟發現瘐濤已經不見了。

雖然是家宴,可這是宮廷宴會,一般很少有人會離席的。樂康公主沒看到瘐濤,怔了怔。

“阿放不會是看了方才的劍舞,一時想不開,出去散心了吧?”樂康公主心中惴惴。

這回樂康公主猜的不錯。瘐濤確實是看到方才的一幕之後深受刺激,精神恍惚,一個人悄悄離席,在外面獨自面對著一池清水發癡。

水中映出他清秀的身影,他不由的顧影自憐,自言自語,“曾經讓她發瘋一般喜愛、追逐的我,便是這樣的麽?嗯,我還是我,沒有絲毫改變,變的是時勢,變的是她。她現在是江城郡主了,也對我不屑一顧了……”想到那樣深摯的感情有朝一日也會忽然變冷,冰消瓦解,幽幽嘆了口氣,世事無常滄海桑田之感,油然而生。

沒有什麽是永恒不朽的,女子尤其善變,不可捉摸,呵呵。

瘐濤盤膝坐在水畔,神色淡漠又茫然。

為她朝思暮想又有何用?專門為她換了新衣又有何用?不過是徒勞罷了。

今天的這一幕不僅大大刺激了瘐濤,也令得在場的親王、公主、王妃們大開眼界,成為他們津津樂道的趣事。家宴之後更是做為一樁趣聞被傳揚了出去,漸漸成為美談。

在這件美談當中世人樂意提及的是皇帝陛下和陵江王的兄弟之情,是桓十三郎對他皇帝外祖父的孝順和體貼,和對幼小表弟的關愛和憐惜。直到若幹年之後廣陽和江城結為夫婦,人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啊,哈哈哈。”。這是後話了。

蕭沖、範瑗和江城、阿倩回歸皇室之後的首次家宴就這樣在歡快、融洽的氣氛中過去了,雖然有蕭慶正的意外出現,雖然會稽王妃時不時的就想酸上兩句,但是這些無關大局,家宴最後還是圓滿結束了。從此之後,江城和她的父母、弟弟一起,開始了嶄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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