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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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和任淑慧等人還只是沮喪和恐懼,辛氏則額外添了悔恨和酸楚,“我嫉妒了李氏任平生母子這麽多年,惱怒了任八娘這麽多年,到頭來任平生竟然不是郎主的親生兒子,這件事不是太諷刺了麽?我這麽多年來的怨恨有什麽意義、有什麽必要啊,全部是自尋煩惱……”

辛氏悔之不及。

她倒不是後悔別的,主要是後悔不應該阻攔任江城去宣州,“如果我不是妒火中燒,沒有勾結匪徒想劫回八娘,現在她已經到嘉州了。郎主不會跟去嘉州,自然不會行刺陵江王,也不會因此讓陳年舊事浮出水面。怪我,這都怪我……”

辛氏在這自怨自艾,陵江王妃比她也強不到哪兒去。

自從知道任刺史意圖行刺陵江王開始,她就開始後怕,開始後悔了,和世子蕭凜哭了不止一回,“凜兒,咱們費盡心機把任刺史調到京城,只是想讓任刺史把任平生帶回去,讓他們父子團聚,讓大王回歸王府,可沒有什麽壞心思啊。為什麽最後竟然會這樣?任刺史這個人狼子野心,竟敢行刺起大王來了!”蕭凜也不覆鎮靜,額頭滲出汗水,顫聲道:“如果阿父真被任刺史傷了,有個三長兩短,我……我真是萬死不能辭其罪……”陵江王妃越發傷懷,淚水撲簌撲簌掉下來,“凜兒,我後悔了,後悔把任刺史調到京城。”蕭凜是文人性情,多愁善感,見陵江王妃哭個沒完,他也紅了眼圈,“是,我也後悔了。”

早知道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他們才不會把任刺史調到京城來呢。

那時候他們只是後怕、後悔,但是也慶幸有桓廣陽在,陵江王安然無恙。過了兩天,心中的愧疚之情也就漸漸淡了。蕭凜安慰陵江王妃,“阿母,一則行刺並非我們的本意,二則行刺未成,阿父還好好的,這件事就算沒有發生過吧,不要再想了。”陵江王妃點頭,“對,就當沒有發生過,不再想了。”

但是,緊接著新的流言傳遍全京城,這回陵江王妃和蕭凜一齊懵了。什麽?任平生是陵江王的兒子,以前被任刺史偷走,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呵呵,這可真有趣,暗中把任刺史調進京城本來為的是趕走任平生一家,最後弄巧成拙,查出來任平生是陵江王親生子,那豈不是說,任平生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留在陵江王府,留在陵江王身邊,光明正大把陵江王搶走了?

世子妃聽到流言,驚怒不已,來向陵江王妃、世子討主意,“傳這個流言的人實在太可惡了,一定要究其源頭,將之抓捕起來才是!這些人心存叵測,意圖混淆皇室血脈,罪名可大了。”陵江王妃經受不起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說起話來都少氣無力的,“這種無稽流言,不必理會。皇室子弟有玉牒記錄,不是流言傳一傳便能躋身皇室子弟之列的……”王妃和世子妃這姑侄二人緊緊握起雙手,熱淚盈眶,互相鼓勵,拿這幾話翻過來掉過去的說了一遍又一遍,說的多了,她們自己也就信了。對,皇室血脈不容混淆,所以任平生這已經人到中年的人想認祖歸宗,談何容易,幾十年前的事現在哪裏還說得清?就算陵江王想認他,皇帝和皇室的親王、公主們必定也是不肯的啊。

陵江王妃當機立斷,決定進宮見王皇後。

王皇後是很講究出身,也很講究規矩禮儀的,陵江王妃覺得,如果她進宮提醒一下王皇後,一定會令王皇後警覺,不會允許陵江王肆意妄為,將任平生認回王府的。

她和王皇後是妯娌,想進宮拜見當然不難,遞牌子進去,很快獲準召見。

陵江王妃由世子妃陪著,滿懷信心的去了溫泉宮。

誰知這婆媳二人到了王皇後的溫泉宮後,王皇後並沒召見世子妃,只命宮人將陵江王妃帶進去了。這事當然是反常的,陵江王妃心不由的一沈。

進到王皇後日常起居的偏殿,陵江王妃打點起精神請安問好,非常殷勤。王皇後手中拿著張泛黃的銀霜紙,看樣子已經有年頭了,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王皇後看向陵江王妃,似笑非笑,“弟妹,我竟然不知道,當年你是以繼妃之禮被迎進來的。”陵江王妃本來堆了一臉的笑,這時笑容卻一下子凝固了,全身的血液也好像被凍住了一樣,渾身冰涼。

王皇後將手中的銀霜紙放到桌案上,淡淡道:“這是當年皇家給你的聘禮。我仔細核對過了,確實比元妃的聘禮次了一等,是繼妃之禮無疑。”

陵江王妃木木的坐了下來。

當年她父親托人向陵江王提親之時,陵江王確實說過他私娶王妃,王妃早亡,但是她父親以為這不過是推脫之詞,並沒放在心上,還是想結這門親事。彼時先帝尚在,對陵江王十分縱容,因為陵江王一句話,便真的以繼妃之禮下了聘。繼妃和元妃的聘禮雖有差別,卻差的不多,親友之中註意到這一點的人幾乎沒有,陵江王妃便也不在意了,卻沒想到數十年之後,這件事又被王皇後提了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這時候提什麽元妃繼妃,有何用意?”陵江王妃忽然心慌慌。

“皇後殿下的意思是……?”陵江王妃艱澀的開口問道。

王皇後和平時一樣高傲,說話也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沒什麽,陵江王原配王妃的骸骨已經找到,她雖早亡,她留下的孩兒卻平平安安長大了,英俊善良,又有出息。弟妹,恭喜你,多了位出色的繼子。”

陵江王妃明明是坐在溫泉宮偏殿的,可此刻她卻偏偏墮入黑暗的深淵一般,氣都喘不過來了。

原配王妃的骸骨找到了……原配王妃留下的孩兒平平安安長大了,英俊善良,又有出息……

進宮之前陵江王妃想的是如何不讓陵江王把任平生認回來了,現在卻是驚恐已極,六神無主,擔心起世子蕭凜的地位了。要知道,王皇後向來是不會隨便說話,她既開了口,這件事便有九成會是真的了,如果真如王皇後所言,那就不是認不認任平生的問題了,而是任平生認回來之後會是原配嫡子,地位在世子蕭凜之上!

“難道要凜兒讓世子之位麽?”陵江王妃憤憤然。

王皇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怎會想到這個的?自然沒有。世子已立,便不能輕廢。”

陵江王妃聽了王皇後的話本來應該心裏輕松些的,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愁眉緊鎖,“可皇後殿下方才卻說什麽原配王妃,還有她留下的孩兒……”王皇後淡笑,悠悠道:“原配嫡子也未必便要做世子啊,他大度的很,只求和生父團圓,對名利絲毫不感興趣。什麽世子之位,他根本提也沒提過。弟妹,你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裏了。”

陵江王妃臉紅了白,白了紅,非常難堪。

王皇後越是誇獎任平生,越是襯得她小肚雞腸,眼界不寬廣。唉,尷尬啊。

“都幾十年的事情了。”陵江王妃不甘心的低聲說道:“皇後殿下,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事情哪裏還能說得清楚?這可是是件大事,皇室血脈不容混淆啊。”

“你能想到這個,難道陛下想不到。”王皇後微曬,“你就放心吧,事關重大,陛下和陵江王定會慎重其事的。”

陵江王妃唯唯。

王皇後也沒多留她,說完正事,便命她回陵江王府了,“府裏這時候可不能亂,你回去吧,約束下人,穩定人心。”陵江王妃無奈,只好拜別王皇後,腳步飄忽的出了偏殿。

王皇後看著她的背影,直搖頭。

這也太沒有風度,遇事太不鎮靜了,簡直沒有王妃應有的涵養和氣度。雖然看著好像有點可憐,不過,十三郎說過,這任刺史是她密謀調進京城的,這也只能說她時運不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壽康公主到溫泉宮來看望王皇後。

王皇後看到壽康公主,端莊的面容就變慈愛了,“阿婧,快過來。”壽康公主在她身邊坐下,語氣隨意而親呢,“阿母,十三郎拜托您的事如何了?”王皇後打趣,“這才一見面,就問起你寶貝兒子關心的事來了啊。阿婧,要不是為著十三郎,你是不是今天也不會進宮來看望阿母啊。”壽康公主道:“是,要不是為了十三郎,今天我便不會來了,要到後天才來。”她這個人一向嚴肅,難得說回笑話,王皇後不由的粲然一笑。

“十三郎再三拜托我的事,我會不緊著辦?”王皇後嗔怪,“放心,早辦妥了。”

“甚好,離十三郎娶妻又近了一步。”壽康公主欣慰。

王皇後頗為好奇,“說起來這個我真是心裏癢癢,恨不得立即見見能讓咱們十三郎看上眼的女郎。唉,可惜了,本來她受封為縣君之後應該進宮拜見的,可是這件事一鬧便耽擱下來了,以至於我直到現在還沒見過她。”壽康公主露出得意之色,“阿令生的又美,人又聰明機靈,又很大氣,您若見了她,肯定會喜歡的。”王皇後道:“我外孫子喜歡的女郎,我當然會喜歡啊,這還用說麽?阿婧,我就是等不及的想見見阿令這孩子。”壽康公主用誘哄的語氣說道:“那您在阿父面前美言幾句,讓他快些承認阿令的父親吧。這件事一了,朝中太平了,阿令便可以踏踏實實到溫泉宮見您了。”她這話說的過於直白,一點也不委婉,但王皇後居然聽進去了,認真的想了想,慨然點頭,“好,一言為定。”

冷淡如壽康公主,這時也露出感動的神色,“阿母,您對我和十三郎太好了。”

王皇後淡淡笑了笑,“陛下的皇子、公主雖多,我親生的卻只有你一個。阿婧,我真心疼愛的,也只有你和你的孩兒了。其實我很不喜歡陵江王,當年的事我可沒忘記,這皇位差一點便被陵江王奪去了呢。不過,這些比不上十三郎重要,為了我的寶貝外孫,陵江王我可以容忍。”

壽康公主眼中隱隱閃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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