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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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現在去哪?”任江城問。

“回去。”桓廣陽告訴她。

任江城四處張望,有些疑惑,“哎,你走的路對不對啊?”

桓廣陽不確定的道:“應該對吧?”

“你居然不認識路。”任江城暈。

她放眼看了看,這是在郊外了,如果不認識路走反了,豈不是越走越遠、今天都回不到建康了麽?“你停下來,咱們好好認認路。我阿母還等著我回去呢,見不到人,她會心慌的。”任江城說道。

“我命人回去傳話了。”桓廣陽鼻尖聞到一股醉人的幽香,心中一蕩,語氣溫柔的不像話,“阿璃和阿敏陪著你母親呢,放心。”

“這時又顯的你很周到了。”任江城沈默片刻,打趣他道。

“嗯,我願意周到的時候,就會很周到。”桓廣陽大言不慚。

任江城真想沖他翻個白眼。就是說你不想周到的時候便不周到了唄,故意只騎一匹馬,故意要和我……真無賴……

白馬速度漸漸慢下來,鄉間的小路很安靜,涼風徐吹,愜意又悠閑。

桓廣陽輕輕環著腰,自己坐的筆直,並不敢碰觸到她,這個姿勢並不舒服,他心裏卻是甜絲絲的,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可以和她一直走下去,可以和她始終在一起……

有輛華貴的輅車停在前面。

桓廣陽看到這輛車,依依不舍收回手臂,“女郎,猜猜車裏會是……?”

“你把壽康公主折騰出來了?”任江城探頭往前看。

桓廣陽輕笑,“真聰明。”

“她好像不耐煩攙和這種事。”任江城心存顧慮。

“本來是不耐煩的,可是和我有關,那便不一樣了。”桓廣陽笑道。

他不願讓壽康公主看到自己和任江城同乘一騎,便飛身下馬,然後把任江城也扶下來,牽著馬韁繩,徐徐向輅車走去。

他衣袂飄飄,她天生麗質,兩人並肩走在一起,真是一對璧人。

車裏的壽康公主看到她的寶貝兒子和任江城一起走過來,露出欣慰笑意,“多般配的兩個孩子啊。”

桓廣陽把任江城送上車,“阿母,拜托您照顧好她。”壽康公主倚在車窗前,閑閑看著他,“放心,一定。”壽康公主的眼神含義實在太豐富了,桓廣陽不覺臉微紅,含混道過謝,沒敢多停留,騎上他的白馬走了。

壽康公主敲敲車廂壁,輅車緩慢駛動。

“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瘦了。”壽康公主微笑看著任江城,溫聲說道:“以後要多吃,長得豐滿圓潤些,知道麽?”

任江城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壽康公主沖她招手,她往壽康公主身邊挪了挪。壽康公主伸手替她掠掠鬢發,“這裏有些亂了。別動,我替你理理。”

她一直是傲慢不近人情的,這時卻顯露出母親般的慈愛。

任江城很受感動。

壽康公主和任江城驅車回到郊外送別的地方之時,這裏正熱鬧著呢。任淑英幕帳所在地,也就是任江城被劫走的地方,現在是一個大坑,以桓大將軍為首的南朝官員和以李安民為首的北朝官員正站在坑邊唾沫橫飛,激烈的辯論。

南朝官員自然是義憤填膺,“我們是很誠意和談,也是很有誠意和親的,和談之事再三相讓,還將我朝淳安公主許配濟王為王妃,將任四娘子許配濟王為側妃,又陪嫁豐厚妝奩,只盼兩國和好。我朝如此有誠意,北朝呢?娶了淳安公主和任四娘子猶嫌不足,還設下機關,賺走了任娘子!太霸道了!”“對啊,太霸道了!居然在此地設下機關,目中無人啊!”

李安民也算是強人了,後肩中箭,他傷口包紮過後雖然臉色發黃,精神不濟,卻不曾倒下,由兩名北魏使臣扶著和南朝官員理論,“這裏有機關又怎麽了?我家三殿下中意任家女郎,也得到了她的青睞,任家女郎已同意和他共赴北朝喜結連理了,我家三殿下知道任家女郎心思巧妙,不落俗套,所以才會設下這個機關,討好美人芳心。這樣有什麽不對麽?”其餘的北魏使臣紛紛附和,“是啊,有什麽不對麽?青年郎君為了討好心愛的小娘子,有什麽招數使不出來的?人家郎有情妾有意的,大將軍何必氣勢洶洶,定要將一對有情人拆散了?”

這些人爭論得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壽康公主的輅車到來,居然兩邊都沒人註意。

範瑗、桓昭等人在幕帳之中向這裏張望,見到壽康公主和任江城從車裏下來,興奮的沖她倆揮著手,“在這裏,在這裏。”誰知壽康公主和任江城只沖她們笑了笑,打了個招呼,便往前面走過去了。

瘐涵小聲問著桓昭,“姨母和阿令這是要去做什麽?”桓昭笑道:“阿令又要大展奇才了吧?那李安民受了箭傷還囂張的很,讓阿令去嚇嚇他也好。”瘐涵嫣然,“就是,看那個李安民口口聲聲說任家女郎和他家三殿下郎有情妾有意的我就生氣,讓阿令去嚇唬嚇唬他們也蠻好的,說不定過會兒這個李安民就趴下了。”兩人開開心心的說了幾句,一齊安慰範瑗,“您看,阿令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麽?”範瑗含笑點頭,“是,看到她,我這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會稽王妃和淳安公主本是一臉幸災樂禍的笑容,看到任江城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而且和壽康公主並肩同行,又驚又怒,不能置信。

慶元郡主心緒覆雜,嘴角泛起苦澀的笑容,“我真傻,方才還在替她可惜焦急呢。也不想想,以她的聰明才智,以……以表兄對她的看重,哪會讓她這般輕易的被北朝擄了去?自然是早就有安排的了。”想到桓廣陽待任江城總是不同的,神色黯然。

前面已是愈吵愈激烈了,桓大將軍被北朝官員激怒,怒聲道:“以你們這麽說,貴國在此地設下機關是光明正大的事了?”

“自然光明正大!”李安民強忍著箭傷的疼痛,高聲叫道。

“武國侯閣下,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啊。”任江城嘖嘖,“你這負責和談的北朝官員在南朝設機關都算是光明正大了,那在你看來,世上還有不光明正大的事麽?”

李安民聽到任江城的聲音,臉上露出癡傻的表情。

半晌,他才慢慢轉過頭,“你……你……”看到眼前這人果然是任江城,他雙目圓睜,像見到鬼似的,“你……你怎會在這裏?”

不光李安民,北魏使臣也露出呆傻的神情。

方才武國侯不是說過,任家女郎和三殿下郎有情妾有意,已經雙宿雙棲了,那任家女郎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這是怎麽一回事?

任江城笑吟吟,“我在這裏有什麽不對麽?武國侯閣下,你好像很不願意見到我似的,做為北魏使臣,你未免太不友好了。”

壽康公主微微皺眉,“我讓八娘陪我說說話的功夫,怎地便出了這麽大的事?這裏好好的怎會出現一個大坑,看著真是不吉利。”

桓大將軍笑道:“這便要問問北魏的使臣了,是他們幹的好事。”

李安民緩過一口氣,忽然顫巍巍伸手指著任江城,怒聲喝問,“我家三殿下呢?你把他怎樣了?”

他這話問的既可以算是出離了憤怒,為元繹擔心,卻也是含著圈套的,如果任江城答了元繹現在的情形,那無疑是她曾經和元繹在一起,只是後來分開了而已。

任江城睜大眼睛,一臉無辜,“貴國三殿下自有你們這些北朝使臣服侍,再不濟還有南朝官員陪同,和我有何相幹?武國侯閣下,做為一位北朝使臣,你居然這麽問起我,你是不是昏了頭啊?是了,你一定是昏了頭了,要不然,你方才也不能說出在我國設下機關是光明正大的這樣的混帳話啊,對不對?”

任江城連調整帶挖苦,根本不給李安民留臉面,南朝官員聽了心中大快,有不少人大笑出聲。

李安民本來就受了箭傷,身體虛弱,被任江城這一氣,更是臉色蠟黃,抖似篩糠,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他,可能就真的趴地上了。

兩隊騎兵“護”著元繹的輅車緩緩過來了。

“三殿下,三殿下。”北朝使臣好像看到救星似的,一個一個不顧形象也不顧禮儀的撲了過去,將元繹的輅車圍住了。

“三殿下。”李安民也顫顫巍巍的由人扶著,過去看元繹。

走到車前,打開車門,看到元繹木木的坐在中間,兩邊各坐著一名女子,一個是任淑英,另一個面生,卻沒人認識。

“她是誰?”李安民看到那面生女郎便覺怒從心頭起,沒好氣的問道。

“任家六娘。”元繹一臉苦惱,卻不得不如實相告。

“什麽?”李安民快要炸了,快要瘋了,“任家六娘?”

為什麽任四娘也上了你的車,任六娘也上了你的車,唯獨沒有你想要的任八娘啊?為什麽啊?

他這一聲吼的太高,不光北朝使臣聽到,連南朝官員也是人人皆知。

“怪不得方才武國侯大肆宣揚,說三殿下向任家女郎求婚,任家女郎已經答允了,原來是任六娘啊。這要恭喜任令史了,兩個女兒都嫁給濟王做側妃,娥黃女英,也是一段佳話。”這人才感慨完,就有人訓斥他,“你懂不懂典故?不懂別瞎說。娥黃女英嫁給舜帝,一個是妻,一個是妾,任令史家這兩位女郎可不是這樣的。”那人驚覺,“是是是,我說錯了,說錯了。”一疊聲的道歉。

任榮生這人微言輕之人站在南朝官員當中,滿臉迷惘。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他就又有一個女兒要嫁到北魏,給濟王做側妃了,好像做夢一樣……

這算怎麽一回事啊。

他只是迷惑不解,後面的王氏聞訊卻放聲大哭嚎起來,“不要,四娘能和親,六娘可不能啊,六娘是我親生的女兒,她不和親,她一定不能和親……”哭聲震天響,離她近的人都覺得耳朵發麻,有人悄悄躲開了她,有人默默掩上了耳朵。

桓廣陽帶領一隊騎兵飛馳而至,朗聲向桓大將軍報告從前線傳過來的消息,“大將軍,清谷關被北朝軍隊襲擊!我方死傷無數,裴將軍正率眾死守!”

“不可能!”北魏使臣全慌了手腳,從李安民起,人人驚恐不安。

才和談成功北朝就開始挑釁了,這和談還能算數麽?這些人的心血豈不是全白費了麽?

倒是元繹早就聽任江城說過這一消息,木木的坐著,無動於衷。

桓大將軍大怒,“北朝欺人太甚!和談,和親,原來全是幌子,騙人的!”

南朝官員群情沸騰,“這像北人幹的事!像這種設了機關還說自己光明正大的人,什麽事做不出來!”“這邊和我們和談,騙我們和親,那邊便派兵來攻打了,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更有人舉拳高呼,“打回去!打回去!把胡人打回去!”

李安民耳中聽得這樣的聲音,臉色慘白。

他怨毒的看著桓大將軍和桓廣陽父子二人,恨的牙根兒癢癢。他知道這父子二人願戰,不願和,和談是老皇帝的意思,可是皇帝畢竟是皇帝,南朝還是以他的旨意為準的,桓家人就算不願意,也只得憋著一口氣跟北朝和談。誰能想到呢?明面上桓家老老實實的和談,條款還一讓再讓,讓北朝占盡便宜,其實他們上有準備,特地要在這個時候重燃戰火!這清谷關的仗一打起來,呵呵,那一紙和約還算個屁啊。

李安民一臉陰沈,“桓大將軍,你究竟要怎樣?”

桓大將軍哈哈大笑,“我能怎樣?北朝要攻打清谷關,我大梁官兵自然不畏強敵,派兵應戰啊。”

李安民咬碎鋼牙。

桓大將軍當機立斷,立即派他的弟弟桓惔率軍迎敵,誓將北軍驅逐出境。

南朝和北朝的和約被撕毀,李安民和元繹無法回國覆命,桓大將軍又不許他們進城,只好在城外暫時駐軋下來。

淳安公主和任淑英、任淑貞也無法回城,只好在郊外臨時搭建的幕帳中暫住,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時光。這段時日,淳安公主也好,任淑英和任淑貞也好,不光吃盡了辛苦,而且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唯恐和談、和親之事若出了重大變故,她們連元繹也嫁不了,淪為笑柄。

老皇帝一心求和,聞知起了變故,大發雷霆,可是桓大將軍等人一口咬定是北朝先發起的進攻,大梁官兵只不過是自衛罷了。大多數官員群情激奮,就連一向不幹涉朝政的陵江王也在朝堂上大聲咆哮,“北朝是欺我大梁無人麽?我雖年邁,願披戰甲,替陛下征討背信棄義之人!”陵江王這做弟弟的如此英雄無畏,老皇帝做兄長的也不能太軟弱無能了,遂長嘆一聲道:“那便打吧,打完了之後,重新再談。”

有了老皇帝這句話,南朝官員越發有了主心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和北朝論論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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