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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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嵐醒來的時候,蕭衍正倚在床頭,搭了一件淺青單褂,發絲微亂,松散地垂在肩頭。晨曦的微光落在書頁上,也落在他的臉上。背著光的輪廓有種朦朧的溫和。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不是為何,商嵐腦海中突然蹦出來這樣一句話。

“醒了?”

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蕭衍將書放在膝上,轉過頭,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另一只手上拿的那本《六韜》,已經快看完了。

他落在自己頭頂的手有些沈,但是很溫暖。

商嵐點點頭,揉揉眼睛:“你沒睡嗎?”

“剛醒。”蕭衍合上書,翻身鉆進被窩,撫摸她的臉頰,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一片刻。直到商嵐昏昏欲睡,才聽他輕聲問:“她還能活多久?”

商嵐徹底清醒了。她擡頭看蕭衍,但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半點的情緒出來。“最長一季,”商嵐頓了頓,“最短不足一月。”

蕭衍摟著她不說話。商嵐聽著他的心跳,漸漸覺得他其實並不像他看起來那樣毫不在意……

可沒過一會兒,她就不這麽覺得了,因為有一只手在自己臀部捏了又捏,捏了還不算,手順著腰肢探入衣內,在肚兜下徘徊……

商嵐面紅耳赤,實在沒忍住,捶了他一下。

蕭衍喉嚨裏傳出兩聲輕笑。笑聲通過胸膜震著她的耳膜。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他的唇瓣貼上來,漸漸奪取她的氣息。

商嵐忍不了了掙紮著想要起身,但在蕭衍壓制下她只出了一層薄汗,卻動不了分毫。

“別動,”蕭衍握著她的手腕,壓著她,氣息也有些急促,咬她的耳朵,“這種事早晚都要做的……當時你來求我救商二爺的時候就應該知道!”

商嵐眼前突然一片空白。她望著床頂,心一橫,想自己已經都到這一步了,自憐自艾也沒什麽意思,就當他是條狗……

嗯,真的和家裏那條看門的大黑好像……

一樣喜歡舔她……

蕭衍親著親著發現商嵐神游天際去了,停下了動作,也不知是氣是急,倏地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想什麽呢?”

“大黑,”商嵐回過神來,看著蕭衍,“我家原來的看門狗。”

蕭衍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地趴在她身上,臉貼在她胸口處,喃喃自語:“商嵐,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他黑黑的腦袋近在眼前,商嵐看著他頭頂的絨發想讓他去看看姑姑,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擡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呢,你又當我是什麽呢?”

蕭衍哼笑著在她胸口蹭了蹭,拍她的臉:“你們這些深宅大院之中的人啊,總是想太多有的沒的。活得不舒坦,名分地位又有什麽意思?”

商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好在蕭衍只是壓著她,沒有再進一步的舉動。

直到蕭衍起身打開門,候在門口的慧姨才進來幫她梳頭上妝。

丫鬟們已經端上來了熱騰騰的早飯,慧姨也將花瓶裏的花重新換了新的,商嵐坐在桌邊琢磨著是等他還是自己先吃的時候,蕭衍回來了。他換了一身白衣,臉色微微有些紅,坐在她身邊椅子上,商嵐能看到他額角亮晶晶的汗珠。

“你去哪裏了?”商嵐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去後院打了一通拳,”蕭衍放下水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明明有比打拳更好的活動……”

“吃飯吧,粥該涼了。”商嵐裝聽不懂,成了一碗米粥給他,又盛了一碗給自己,還沒吃兩口,就聽蕭衍問她:“慧姨說你也沒給她請大夫,如何知道她來日不多了?昨天給我包傷口也很熟練……醫術是和誰學的?”

商嵐一驚,倒吸一口氣,卻被一粒米嗆住了,咳嗽不止。蕭衍放下碗筷,看著咳得臉紅的女子,擡手撫摸她的背:“怎麽這麽不小心?”

商家規矩很多,女子學醫更是大忌,商嵐好不容易瞞著家裏人借著去廟裏祈福才有機會,更何況師父和師妹在江湖上還算些有名……並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明的事,所以她繼續悶頭喝粥,靜靜無言。

好在蕭衍沒有繼續追問。

早飯過罷,商嵐穿上外套,在貼身的錢袋裏裝了些散銀子準備出屋。

蕭衍合上最後一頁書,擡頭看了她一會兒:“你這是要去哪?”

“藥鋪。”商嵐剛要推門,回頭看見蕭衍盯著她,不禁有點心慌,“昨天晚上你不是說我讓你摸……你就讓我去看二姑姑的……”

蕭衍起身走近,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我就問問,這麽緊張做什麽?”

捏了一會兒,蕭衍解下腰際的錢袋放到她手上:“多帶點。”

“我自己的夠用……”

“拿著,”蕭衍手指碰了碰她腰際的錢袋,“從商家帶來的錢自己留著,嫁我了就用我的,養你一個還養不起麽。”

手上的錢袋沈甸甸的。商嵐看著錢袋發呆,還是覺得不妥:“我帶太多銀子不安全……”

蕭衍哼笑著捏著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我倒是想看看誰活膩了?”

是是是,你臭名昭著,沒人敢惹你。

商嵐心裏碎碎念了兩句,拂開蕭衍的手快步出了大門。

藥鋪不遠,商嵐也想快些回去照顧姑姑,走得急了些,沒過多久就買好了藥。但她覺得自己應該買些易存放的點心給姑姑,又繞到臨街。

可商嵐還沒走到點心鋪,就被一黑衣人攔了下來。

她剛要發問,突然看見金色的腰牌便心頭一緊。

“商姑娘,請隨我來,齊王已經等候多時了。”

商嵐眉頭緊皺,左右看了看,跟著黑衣人上了茶樓。

在茶樓最裏處的一扇門前,黑衣人伸手示意,“請。”

商嵐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正舉杯飲茶的紅衣華服男子聞聲轉頭,見到商嵐微微一笑,熟絡地招手招呼:“小嵐,過來坐。”

商嵐福了福身,抱著藥包坐到了周成乾不遠處的椅子上。

周成乾遞了被熱茶給她:“這是你喜歡的竹葉青,今年剛上貢的,嘗嘗。”

商嵐低頭看著淺碧色茶水透亮清澈,映出自己擰成一團的眉頭,長舒了一口氣:“齊王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周成乾放下茶壺,打量了商嵐一會兒,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生氣了?”

不生氣嗎?商嵐咬牙。當初如果他肯出手幫忙,她何至於去求蕭衍……

明明只是他們的儲君之爭,為什麽要牽扯父親?

商嵐不經意地拂去他搭在自己肩頭的頭:“齊王自重,我已嫁人了……啊!你松手!”

“嫁人?儀式全無,府衙也未備案,”周成乾握住她的手腕,擼起衣袂,露出她的小臂。小臂上殷紅一點十分醒目。“現在還是完璧之身,商二爺也已經脫困,你拿著那個人死前留給你的皇昭,隨時可以離開那個無賴不是麽?”

成坤病重,臨終前特意求皇帝下了一道密詔留給商嵐。她拿著這道密詔,可以休了任何一個人,上至皇子貴族,下至貧民百姓。

是的,她如果想離開蕭衍,隨時都可以。但現在不行,二姑姑還病著,更何況那道皇昭,本來是成坤留給她對付齊王的。

“放開!”商嵐掙脫掉周成乾,氣得胸口起伏不斷,起身俯視周成坤。“即使我離開他,也不會遂了你的意。我寧可嫁給一個市井潑皮,也不願意嫁給你。”

周成坤冷了眼,抿唇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商嵐覺得,權勢這東西太可怕了。即使她俯視他,即使他理虧,她已然有一種隨時會被他掌控的壓迫感,令她窒息。

她想在窒息之前逃離。

“我先告辭了……”

腳步匆匆離去。

周成坤放下茶盞,輕笑:

“總有一天你會回到我身邊的。”

商嵐逃離茶館,也忘了買點心,匆匆往回走。因為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不住……”商嵐悶著頭走,想要繞開,卻被喚住。

“商姑娘這麽匆忙是要去哪麽?”

“慧姨?”商嵐愕然擡頭,“啊,我,我趕著回去想……想包餃子……”

慧姨拿著手帕擦了擦她額頭的汗,笑道:“正巧我出來添置些家裏的日用,我們一起回去吧。”

“好……”商嵐跟著慧姨走了兩步,還是回頭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跟著她才稍稍安心。

回過神來後,商嵐才察覺到慧姨手裏拎著很大一個包裹。她見慧姨頭發斑白,快走兩步想要接過包裹,“慧姨,我來提吧!”

慧姨笑著握了握她的手,“姑娘別看老婦年紀大了,身子骨說不定比你還結實些。姑娘細皮嫩肉的,哪舍得讓你做粗活呢,幫主看見要心疼的!”

每天把她當丫鬟支使,心疼才怪呢!

商嵐心裏嘀咕,還是沒說出口。慧姨看起來更想蕭衍的娘,如果嫌棄蕭衍,慧姨就會嫌棄自己,那她以後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快回家的時候,商嵐才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一路上慧姨都拉著她的手。慧姨的手很熱。

師父說過,有些練武的人,內力強,可以寒冬臘月只穿件單衣而不覺得寒冷。

慧姨難道真的會武?

商嵐心裏咯噔一下——

是偶遇巧合,還是這一路慧姨都跟著她?

一整天,商嵐都忍不住偷偷留意慧姨。不過慧姨和幾天前沒有什麽差別,還給二姑姑住的地方添置了很多東西,都是新買的。

肯定是蕭衍讓慧姨買的。

商嵐很困惑,蕭衍明明很在意姑姑的,為什麽又裝作不在意?

“既然把姑姑搶來,他又為什麽不認姑姑呢?”商嵐依然對蕭衍縱容張蘭虐待姑姑心有怨懟。“如果不是他縱容,姑姑不會變成這樣……”

“不。”慧姨打斷了她,一點也不可憐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門。“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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