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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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柳先生?”

柳夙輕回過頭,看到一位年約花甲的老人,老人家長得慈眉善目,腰背微微佝僂著,眼角的疑惑還沒來得及落下去,柳夙輕捏了捏手指,喊了一句:“封叔!”

封叔顯然有些激動:“啊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封叔,這是怎麽回事。”

“唉,說來話長,先進屋吧,竈上煮了解暑的綠豆湯,我去給您端一碗,這大熱天兒的,熱壞了吧。”

柳夙輕揩了把額上的汗珠,笑了笑道:“謝謝封叔。”

大概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的有一種回家的親切感,長時間的漂泊,再自由的靈魂也無法撫慰一個人的孤獨,而老人總會以他們最為寬厚慈愛的方式迎接歸鄉的游子。

掉了漆的窗牖,床帳上繡著展翅的白鶴,他親自種下的碗蓮,甚至梳頭的木梳,一樣樣東西原封不動的待在原處,和他走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好像他不是在外漂泊了幾年時間,而只是出去找舊友喝了一次茶,柳夙輕摸了摸鼻子,好像有點感動啊。

一碗綠豆湯下肚,全身上下的燥熱都被趕走了,柳夙輕騰出嘴問道:“所以,您一直在這守著?”

封叔看到喝幹凈了的瓷碗,開心的回道:“可不是,打您一聲不響的走後,這戲園子的靈氣仿佛一下就被耗幹了,留下的幾個小師父眼看要吃不飽飯,沒辦法了,只好要把這兒給賣了,我們爺怕您哪天回來找不到家,就把這兒整個盤了下來,連著師父們的行頭都買下來了,命我在這看著,打掃打掃院子,哦,對了,行頭我都放在後邊廂房了,您要去看看嗎?”

柳夙輕:“不忙了,先放著吧。”戲都不唱了,留著那些東西幹嘛呢。

封叔利落的收拾了碗筷,一邊擡頭說道:“幾年沒聽到您的戲啊,還真是怪想的,還別說,整個北平城真再找不到您那一嗓子,您先坐著,我去收拾收拾,被子都收起來了,我拿出來曬一下,您先將就住著。”

柳夙輕擺了擺手:“不麻煩了,封叔,我就是來看一眼,不住的。”

“不住啊,那成,我先把房間收拾好了,您啥時候想搬回來都成,我……”

“他來過嗎?”柳夙輕打斷封叔,他撿起一支勾臉的筆,銅鏡鑲嵌在雕花的木架上,倒映著他幹凈的眉眼,封叔在身後嘆了口氣。

“也不常來。”

柳夙輕放下了手中的筆,“哦”了一聲。

怎麽可能不來呢,一日一日的查探,多少次他抱著酒壺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月亮,想著他的心上人為何如此狠心,想著一個人的日子怎樣難熬,想著家裏的妻子如何面對……封叔又嘆了口氣,沒再應聲,走到門外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但凡是個閨女……”

柳夙輕心裏嗤笑了一聲,但凡他是個女的……韓徵的大婚之夜,他躲在屋裏抄了五十遍般若心經,大門被推開,滿身酒氣的新郎官闖進了他的屋子:“但凡你是個女的,你若是個女的……”

“怎樣?”

“我便娶了你。”

雪白的紙片飄飛在屋裏,滿室佛陀箴言,教人們如何“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便是後來小城裏的“夙姑娘”。可他不是女人,他生來是個男子,頂天立地,眾人盼望的棟梁之才,他不喜歡唱戲,不喜歡濃妝,他想拿起武器,殺敵報國,和愛人並肩而立,待山河平定,便與時光一同老去,這才該是他痛快的一生。

柳夙輕親自摘了戲園子的招牌,給師父上香賠罪,又一把剪掉了自己及腰的長發,從此,他跟幾年前的名角柳老板徹底劃清了界限。

韓府內,古南珠差點摔了手中的茶盞:“唱戲的又回來幹嘛?”

下人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不敢答話,夫人的脾氣出名的不好,特別是對上柳夙輕的時候,家裏連個姓柳的都沒有,說錯一個字,也有被趕出去的。

古南珠平覆了一下心情,喝了一口水才繼續道:“在哪兒呢?”

下人:“落腳在他徒弟柳十二那,下午去了趟戲園子。”

古南珠:“哼,現在的北平城可不同往日了,想來他也蹦跶不出什麽花樣,繼續盯著,別讓你們爺知道,出去吧。”

“是。”下人點了點頭,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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