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 史蒂夫就跟什麽稀奇的物種似的被人圍觀了。他頂著眾多奇怪的眼神，暗自在心裏盤算。春長最後那個條件是和自己的說的，他很確定。

但是這意味著什麽？

史蒂夫還沒琢磨明白， 就被青衣暴力提走了。一直維持著一種看戲心情的小童一懵， 我去。不管結果如何， 史蒂夫要是出了事，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連忙追了出去。

紅衣掌門瞇眼看看他們遠離的方向， 隨手揮揮：“散了吧。”

“簡蘭，你待會兒把剛剛的話傳到這會兒在的各管事和那些人那兒去。”話一出口，紅衣一楞， 頓時露出一個扭曲的表情。

“是。”殿下史蒂夫見過的粉衣女人看了掌門一眼， 嘆了口氣， 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就只應了一聲，沒再出聲提醒。

紅衣瞇了瞇眼睛， 迅速追著郁春長走了。

史蒂夫被拎著趴在一只像貓不是貓， 像老虎不是老虎的大型貓科動物身上，沒多久就到了一處山頭。

被扔下去沒站穩，就被拖著進了屋。

“顏末，閉山門， 不見客。”青衣拉著史蒂夫， 沖門口站著的青衣童子交代了一聲，就徑直走進面前的院子。

等到最後站穩，史蒂夫捏了捏自己的喉嚨。看了眼面前坐著的青衣， 打量了下周圍。剛剛倒掛在那只動物身上，自己勉強知道這是到了剛剛那個所謂主峰旁邊的一處山頭。

他今天一天就光被拎來拎去了……

青衣拿過童子端過來的茶，抿了一口。看著史蒂夫雖然眼底有驚訝，但是沒多少害怕的樣子，瞇瞇眼睛，有些不爽。

“你到底是誰？”

“那個男的是誰？”

相反方向一個山峰，一處幽靜的庭院內，紅衣拍著桌子，瞪著郁春長。

郁春長揭開自己的面具，放在院子裏石桌上，笑笑：“大師侄，急什麽？”

“不急？”紅衣哼哼兩聲，“你今天先是惹惱那些上門求親的人，然後又立下似是而非的競爭規則。”

“我一開始想不明白，這會兒我倒是懂了。”紅衣瞪著郁春長，“你在給那個人鋪路。你到底想做什麽？”

郁春長一臉無辜，閑閑地給上火的人倒靈茶：“我定的規矩公平公正，怎麽就鋪路了？”

“宗門內管事，隔三等級加一票，人數271人。我們的管事一十三級，”紅衣拽下自己的耳墜，寬大的板斧‘砰’一聲砸在地上，“但是！”

“只有門內人知道，我們的管事根本不同別宗。他們大半不管宗門內事務，多是管的外部雜務。十級以下的管事271個人有251個，還都在外面各個地方做生意。七天內想趕回宗門根本不可能。這些票數就是廢的！”

“十級才分管宗內各個地方，就9個人。”

“十一級七個長老，顧青，現在還要加個郁瑄璜。”紅衣瞥了眼唇角帶笑的郁春長。

“十二級僅我。”

“十三級就是你。”

“長老們早就飛升的飛升，出門游歷的游歷。他們的份，一直是你代替。郁瑄璜和顧青也是你說什麽就什麽。”

“也就是說，門內，這七天，共就20個管事能投票。81票，你能確定的票數就是41票。”

“哪怕我聯合除十一級外的十級管事只投一個人，也是少了一票。”紅衣錘了錘地，“你敢跟我說，這個規則不是你故意的！？？”

郁春長給她倒好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啊——”他恍然大悟，隨後抱著茶杯笑了笑。

“是這樣嗎？”郁春長人畜無害，“我沒註意呢。”

“淳化，來嘗嘗我泡的茶。”郁春長推了推杯子，笑瞇瞇。

“郁春長！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謝淳化惱了，又‘砰’一下砸了下地面。

郁春長托著茶杯穩穩當當：“你都說了，我是為他鋪路。你不知道他是誰？”

謝淳化仰頭深呼吸了一下：“你當初可沒說那人是個凡人，還是個金發藍眼的異族！”

“是我屬意的人不就好了，”郁春長笑著摩挲了一下手裏的杯子，“什麽時候，我們宗門也搞起了歧視了？”

“難道宗門內弟子都可以和心愛之人結親，不論正邪，貧富。我就只能搞特殊，找個門當戶對的？”郁春長捏捏自己的指節，“淳化，著相了啊。”

謝淳化壓過心頭那一陣憋屈，看著郁春長。猜到那個人是誰，就隱隱上火的心情壓下來，這才註意到郁春長不同前些日子般松快的眉眼。

微微嘆了口氣，看著郁春長，她心裏說不上來是不是為他欣喜。

“你這意思，就內定了唄？”謝淳化無奈道。

郁春長看了她一眼：“瞎說，公平競爭呢。”

謝淳化翻了個白眼兒：“你缺不缺德？好歹都是些青年才俊，你就這麽耍他們？”

“我這是在做好事。沒見道宗來，一下解決了兩個剩男，一個剩女。我二師侄不就跟著去見人家長輩了？聽說武宗那個還一直賴著顧青呢？”郁春長扒著自己的下巴，“顧青沒打死他，那就是還有戲。”

“閉宗這麽久，宗內剩下的人不少。不早早處理了他們的大事，是我們的失職。既能活動活動宗內，又能給那些宗門一個妥善的交代，不是一箭雙雕麽？”

郁春長漫不經心道。

謝淳化挑眉，還真是……

“天水門和墨宗一向是來打秋風的，寶樓和書閣處這幾天沒少收到投訴吧？”

謝淳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那群瘋子，我們閉宗這麽久，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開宗，聞著味兒就過來了。”謝淳化咬牙切齒，“不要臉，四個人，三個都是兩宗的長老。是來求親的嗎？”

郁春長笑笑。

“他們熱愛研究陣法，符法，以及我門的傀儡術。就隨他們去唄，”郁春長呼出口氣，“交流有助於進步，怎麽也不能故步自封，是吧？”

謝淳化轉了轉自己的斧頭：“不過，唯一一個年紀輕的，大概是瞧上伽藍了。我已經叮囑他，要是喜歡就把人留住。”

“我倒是要知道，幾個沒皮沒臉的知道他們帶的天才小徒弟最後賴我們這兒不走了，他們臉上得多燦爛。”謝淳化哼笑了幾聲。

郁春長掩嘴笑笑，隨後挑起一邊眉毛：“其實，你可以試試，順便把他們幾個也留下。”

謝淳化蹙緊眉：“那幾個誰樂意要？”

“需要出人嗎？”郁春長看了他一眼，“他們不就是想研究本宗的古法嗎？給他們個上百年，他們也不一定能研究透。”

謝淳化眼睛一亮：“嘖，小小師叔，這招行啊。”

郁春長老神在在：“大師侄，是你不夠靈活啊。”

“是比不得你。”謝淳化沖他翻了個白眼兒。

郁春長笑笑，隨後唇角微斂，一會兒抿嘴露出一個笑：“淳化，你可以先走了。”

同樣感覺到來人，謝淳化嗤笑了一聲。

“行吧，”謝淳化在他臉上摸了一把，隨後挑眉看著已經到門口的人，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埋頭親了親郁春長的側臉，以只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你既決定了，我也攔不住你。但是，若有一日，你再以之前那種姿態出現在我面前，我動手，你敢攔？”

郁春長斂了斂眉目：“不攔。”

摟摟他，謝淳化還是有種自家的小白菜被一只不知所謂的豬拱了的感覺。扛著板斧離開的時候，斜睨了門口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

史蒂夫讓出半步地，讓人出去。這才擡眼看向坐在前面的人，話多的說不出口。

郁瑄璜擠過他，幾步湊到郁春長面前邀功：“春春，我給你把人完好無損地帶來了。”

“嗯。”郁春長應了一聲。

“那我先走了～”小童看看郁春長，又看看史蒂夫，捂嘴笑了笑，蹦著往外走。

一下子，院子裏就剩了中間距離不到十步的兩人。

史蒂夫看著郁春長，卻半步都邁不出去。

郁春長擡眼看他：“你來做什麽？”

史蒂夫吞了吞口水，聲音幹澀：“我——”

“嗯？”郁春長看著他。

“我找了這裏管人事調動的管事，”史蒂夫從紛雜的腦子裏捋出一縷線索，“讓他把我安排到你這裏。你說了，他們要在權限範圍內，給我們最大的自由。”

史蒂夫提了提手裏的小包裹：“我來服侍你。”

郁春長險些沒端穩手裏的茶，半垂下頭，拿茶杯掩了掩唇角：“是嗎？你反應還挺快。”什麽時候史蒂夫變得這麽……

自己只是有些擔心宗內人欺他而已，他倒是利用的徹底。

史蒂夫捏捏手裏的包裹，看著郁春長：“你能安排我的住處嗎？”

郁春長擡擡下巴：“那邊西廂。”

“不過，我一貫不太喜歡有人伺候。所以，沒什麽人，應該是舊了。你自己收拾好。”

史蒂夫看了眼他示意的方向：“你平時在哪兒休息？”

郁春長擡起眼睛，看著他。

“我要和你睡在一個屋裏。”史蒂夫把包裹掩在手臂裏。

郁春長……默默放下茶杯。

“為什麽？”

“方便侍候你。況且你說了，最大的自由。”史蒂夫看著郁春長，“你是這裏的管事，我要求和你睡在一個屋。”

“在權限範圍內。”史蒂夫面上看著冷靜，心跳卻快了幾拍，“還是說，你不算在規則內？”

郁春長看著史蒂夫：“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有這麽急進的時候。”

“明明就在同一個地方，卻花了好幾個小時才能站到你面前，”史蒂夫海藍色的眼睛漾出壓不住的情愫，“我不覺得我動作夠快了。”

郁春長擡手壓壓自己的唇：“我睡主臥，房間外面有個耳室，只有一個小榻……”

“那我就睡在那兒好了。”說著他這才擡腳進了院子，徑直往主臥去了。

郁春長坐在原地，看著他進屋。揉了揉自己的唇，他半抿嘴，唇角的笑意漸漸塌下去，撚了撚指尖。他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

站到屋內的史蒂夫，轉了一圈，耳室是什麽他不知道，小榻是什麽他也不知道。

只是找到了一張小床，估計就是這個了。等放好東西，他半彎腰深呼吸了一下。喉頭一陣酸脹，他直起腰，繃緊下頜。

一裏一外，兩人都凝固在原地。像是同飲了份毒，爛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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