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路把人送到浴室門口， 史蒂夫心裏還隱隱抱著微弱的期望。等郁春長問他為什麽不幫他放水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掙紮的。當郁春長坐在洗手臺上，說要先淋浴再泡澡的時候， 史蒂夫由衷地覺得不妙了。

他挪著自己的腿打開淋浴的噴頭， 郁春長從洗手臺上蹦下來， 光著腳踩著彩磚走到他的旁邊。史蒂夫讓過他的時候，只微微垂頭看著地下， 研究彩磚上顯得白生生的腳。

郁春長碰了碰水， 甩甩：“嗯，溫度剛剛好。”

“那——”史蒂夫覺得盯著那兩只腳沒有任何幫助，擡頭， 他摳了摳自己的鼻翼：“我先——”

郁春長站到他面前， 手平伸開。

史蒂夫……

“脫衣服。”

史蒂夫後半截話吞回了肚子裏， 深呼吸了一下：“脫…”

“嗯，”他舌頭在嘴裏滾了滾， “我…幫…脫…”

“脫我。”郁春長看著他， 皺眉，“史蒂夫，你怎麽變笨了？”

史蒂夫……這個真的不是笨能解釋的。他擡手半掩住自己的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唇角笑不是， 不笑又忍不住扭曲地彎起來。這個心情雜陳，刺激。

“嗯，你…”史蒂夫努力尋找自己應該給出的措辭。

郁春長又打了個哈欠， 眼底泛出水意：“你好慢，我困著呢。”

史蒂夫……所以到底為什麽要把他搞到神經緊繃，完全的，非常的精神。喝了一大杯濃茶的感覺…

郁春長眼神催促他。

史蒂夫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看著郁春長除了困意外，清清亮亮，不似醉意上頭含混的眼神。原地小幅度轉轉腰，他看著郁春長，側頭：“嗯，好。”

“想讓我幫你脫衣服是嗎？”史蒂夫直起後背，看著郁春長。

郁春長點頭。

史蒂夫走近幾步，微微往下看著他的臉，盯著他的表情，務必保證自己在郁春長露出任何一絲笑意和揶揄時就能捕捉到。那是春長的劣根性，雖然自己上當無數次，但是這麽死死盯著，還是會有破綻的吧…

他擡手，指尖碰上領口的扣子，本來就開了三顆扣子的襯衫，再解開兩個…就超過了所謂魅力的範圍，往一些限制級的方向義無反顧地奔去了。

史蒂夫覺得自己的註意力其實不是很能集中在捕捉郁春長的表情上。喉結滾動了一下，郁春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史蒂夫一哆嗦。

“啪”極小的一聲裂音，史蒂夫看著自己手上的扣子……沈默。

“我記得日本有個傳統是拿喜歡的男生的第二顆扣子，你這是…”郁春長瞇眼數了數，“第7個？”

史蒂夫把扣子捏變形了。

“哦…”郁春長看著他的動作，可惜道，“原來不是要收藏的嗎？”

“…哈，我絕不會收藏扣子。”史蒂夫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反駁這一句，但是…就是從嘴裏溜出來了而已。

“不管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我想要用你的沐浴露，”郁春長擺手，一臉無所謂，湊近他，抽抽鼻子，低聲道，“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我也想要有。”

史蒂夫見他揪著自己的領子擡頭，條件反射地半仰起自己的脖子，往後退了半寸。一般來說，戰鬥時，退上半寸，那就是輸了。

但是史蒂夫覺得他應該是沒輸，他只是完全地丟盔棄甲，淪為了俘虜而已。大概也不算太嚴重？

史蒂夫垂頭看著郁春長，把手裏的扣子握進掌心：“你忘了？我的沐浴露是和你一塊買的，它們…是一樣的。”

郁春長眨眨眼睛，有些吃驚：“就一次，還是我去英國之前去超市那次。那之後你沒換？”

史蒂夫舌尖抵著上顎：“我只是覺得…還挺好用的。”

郁春長松開他的領口，皺皺眉，有些不明白。

史蒂夫看著他，閉了閉眼睛。舔舔幹澀的唇瓣，擡手在唇邊蹭了蹭。清了清嗓子，他半擡眼：“繼續脫？”

“嗯，”郁春長回神，“我要先洗頭。”

史蒂夫抿緊嘴，把人推進蓮蓬頭下面，手支墻，另外一只手則擡起他的下巴，狠狠親上去。

“唔——”郁春長扭了扭，隨後擡起自己的下巴，手抱上他的脖子，倚在他的懷裏。

幾分鐘後，史蒂夫呼吸略重地松開他的嘴巴，看著他紅殷殷的唇。在心底苦笑，醉了卻不發酒瘋的人真是可怕。

“這次感覺不錯。”郁春長眨眨眼睛，抿抿自己發麻的唇瓣。

史蒂夫閉閉眼睛，垂頭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行，我就幫你洗澡！”很是咬牙切齒了。

浴室門再次打開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郁春長穿著大大的浴袍，頭發落著水，唇殷紅，哈欠連天。

史蒂夫……渾身濕透，眼神略狠。

玩水玩的。

郁春長手一張，往床上一撲，一副就打算這麽睡過去的架勢。

史蒂夫站在浴室門口沒往外踏，藍色的眼睛幽深：“我能…用下你的浴室嗎？”單獨的浴室只有春長房間裏有，外面只有一個公共的。

郁春長腳晃了晃，意思是可以。

史蒂夫關上門，低頭看了看自己。半晌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明知道…

“我猜今晚你是不打算睡了，”僵持了一會兒，史蒂夫猛地呼出一口氣，擡頭，“我覺得我們還是…來想想別的…辦法吧。”

他走到蓮蓬頭下，把開關翻到藍色一邊，冰涼的水沖下來。史蒂夫手扶著墻壁，激靈了一下，調整自己熱的過分的呼吸。

一刻鐘過去了，史蒂夫……很好。我知道你輸的很徹底，但是你能不能要點兒臉…

出了門就是郁春長，你呆在他的浴室裏，他之前還在這兒洗過澡，你還是看著他洗的，你還給他脫了衣服，還玩了很久的水…

沒用幾秒，史蒂夫就意識到這種勸說毫無用處，只能火上澆油。和天幹物燥，請打翻火燭有異曲同工之妙。

擡頭，史蒂夫閉閉眼睛，嘆氣。

“——”

床上半睡半醒的郁春長掀起自己的眼皮子看著浴室門，挑眉。認真地糾結了一下，是進去還是不進去，一糾結就糾結到了大半小時以後。

糾結到史蒂夫帶著一身寒氣走出來，下身圍著一個浴巾，手裏抓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真的困，且反應略遲緩的郁春長撐了撐自己的眼皮子，看著卡在史蒂夫腰上的浴巾，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我沒帶衣服換，我——”史蒂夫忽視他的眼神，強撐著走向門口。

啊，真後悔剛剛沒走進去。郁春長看著史蒂夫近乎完美的體格，撇嘴。

差一步就走出去的史蒂夫腳下一滑，一腦袋磕在了門框上。

郁春長…嗯，他說出來了？

史蒂夫捂著自己的額頭，回頭：“對，你說出來了。”

郁春長啊了一聲，皺臉：“對不起。”

史蒂夫抓著自己的衣服，抹了把臉，回頭嘆氣：“也許你確實應該覺得抱歉。”

“就…睡吧。”史蒂夫邁出房門，掩上門低聲道。

“你不和我一起睡嗎？”郁春長歪頭。

史蒂夫……

“我想和你睡一張床。”郁春長在床上翻了翻身，“並且我頭發還沒幹。”

史蒂夫……這個門怎麽關地這麽慢？？？怎麽還給他留了說話的時間的？

“ 不嘛？”郁春長聲音平直，就像在陳述，“你在生氣我剛剛沒有進去幫——”

“我換個衣服過來。”史蒂夫猛地提高聲音，砰地拍上門。

郁春長看著門，滾到一邊兒，打了個哈欠。啊，頭發濕著睡不好，自己還得再撐一段時間啊。困…

門口史蒂夫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第一次…他強烈地覺得春長這張嘴真的可恨…

換了背心，家居褲，史蒂夫站回了郁春長的房門口。他有種自己是去打仗的感覺…

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還能慘到哪兒去？然後門裏郁春長斜在床上，頭掛在床尾，已經打起了小呼嚕。

史蒂夫看著他神奇的姿勢，臉色有些木，這是因為頭發是濕的嗎…？

笑了一下，史蒂夫掩掩自己的嘴，對自己有些無語。

隨後搖搖頭，他輕手輕腳進了門，拿了幹毛巾，坐到床邊。看了一會兒，折折手裏的毛巾，嘆氣又笑起來，伸手小心地托起郁春長掛著的頭，擱到自己的腿上，拿著幹毛巾輕蹭他的頭發。

郁春長拱了拱，迷糊著擡頭看了一眼。

史蒂夫看著他唇上還沒消透的紅，莫名有些詭異地驕傲感，手指蹭了蹭他的唇瓣。

“睡吧。”

郁春長也不知道聽沒聽清楚，手往史蒂夫腰上一纏，就趴在他的腿上，睡了過去。

史蒂夫擦著他的頭發，浴袍領口開了些，他的目光一凝，手指按了按皙白頸側那個小小的紅痕…

他還親了…這裏的？嗯，好像是親了的…

史蒂夫指腹蹭了蹭，抿嘴。這個痕跡讓人看到，一定會誤會…即使自己真的…沒幹什麽太壞的事。

註意力重新回到手裏的頭發上，史蒂夫慢吞吞地擦著，幹了後。他看著睡得熟了的人，笑了笑，俯身親了親他的耳廓。小心挪著他的身體，掰直，擺正。

看了眼房門，史蒂夫回頭，隨後妥協了，翻身，躺到了床上。

循著熱源，郁春長手蜷在下巴下面，往史蒂夫的方向蹭了蹭。額頭倚在他平放的胳膊邊，呼吸平穩。

史蒂夫看著天花板，隨後側頭，看了一會兒，隨後轉回目光到天花板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真長啊…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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