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吵鬧。

陽光很刺眼。

空氣很寒冷。

他一個人站在空蕩的走廊上，試圖尋找發出聲音的人，可是那些聲音在一瞬間都消失了，走廊裏只剩下他急促的腳步聲。

他走到窗前，擡起頭，光線也不見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寒意裹挾著他，無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衣領袖口，貼著他的皮膚蔓延，似要將他的血液也一同凍結成冰。

顧千染抱住胳膊，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忽而，指尖觸碰到什麽溫暖的東西。

那溫度源源不絕地傳遞到他的身上，為他驅散寒冷。

忽而，有什麽微弱的聲音在走廊裏內響起。

打破這空間中的寂靜。

忽而……

他睜開眼睛。

是光。

突如其來的光線使他瞇起眼睛，但是很快便有人擋在他的身前，為他遮住了那刺眼的光線。

那是一張幹凈澄澈的笑臉，然而眼圈那裏卻微微泛著紅。

“學長，你終於醒了！”

這場病讓顧千染足足躺了一天半。

其實他的病沒什麽大礙，休息半天也就好了，但是晏律不放心，硬要他臥床休息，還給兩人都請了一天假。人家都已經先斬後奏了，顧千染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好躺在床上又睡了一天。

睡得他骨頭都快酥了。

第三天，他精神百倍地回了學校。

依然還是像之前一樣，晏律寸步不離地把他送到了高二的教學樓。

雖然一進學校，顧千染就能感覺到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但是並沒有像現在這樣，大家毫無掩飾地盯著自己，那是一副見鬼的神情，並伴隨著竊竊私語。

顧千染的視線在大廳裏環視一遍，最後定格在不遠處的一塊告示牌上——那裏正圍著不少人，也有人一邊指著告示牌一邊看著他。

走近一點，顧千染看清楚了，那上面是本次期中考試前五十名的成績排名。他挑眉，工作效率還挺高。

於是他繼續向告示牌走去。

圍在附近的學生見他走近，自動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讓他得以順利接近。

站在告示牌前，顧千染直接從最前面開始看，果不其然，第一名的位置上，一個名字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顧千染。

“學長，你是第一名！”晏律揚著大大的笑容，聲音裏滿是喜悅，對他說道。

“嗯。”顧千染點頭，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就知道學長是最棒的！”晏律毫不吝惜地誇讚著他。

顧千染心不在焉地接受著他的讚美，目光仍在上面尋找著什麽，不大一會兒，他神色一凜。

隨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孟臣翊，第二名；唐臻，第三十一名。

考場一般是三十個人一間，第三十一名麽，那自然要被分到第二考場了。

呵，贏了。

“走吧。”顧千染說道，隨後便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去，好似已經對這塊告示牌沒了興趣。

晏律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散開的人群才又重新聚集起來，繼續討論著未完的話。

“我都懷疑我在做夢，顧千染那個吊車尾居然壓了孟臣翊，考了年級第一，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要是孟臣翊我得憋屈死，就差他一分！”

“誰說不是呢。”

“話說你們不覺得這裏面有問題嗎，顧千染怎麽會考第一！”

“那還用問，作弊了唄。”

“肯定作弊了啊！”

“就是作弊，沒別的解釋了！”

“那個……我覺得你們話也別說得這麽肯定，人家高一的時候，成績好歹也是穩定在前五的。”

一陣沈默。

“不管怎麽說，要是他沒作弊，就拿出證據來啊！”

“對啊對啊，證據呢！”

“拿出證據來我們就相信他！”

別人在討論什麽，顧千染絲毫不關心，到了高二一班的教室門口，和晏律道別之後，他走進了教室。

和之前一樣，他一進來就受到了全班的註視，剛剛還稍顯嘈雜的教室裏瞬間安靜了許多。顧千染沒管這些，看了一眼墻上貼著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後向座位走去。

他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此時正反坐著和後座的人說話，根本沒註意到他的到來。

“麻煩讓一讓。”顧千染說道。

聽到聲音，唐臻扭頭，見到是他，立刻大叫起來：“顧千染！”

這一聲實在太大，顧千染覺得耳朵都快被震傷了，他揉著耳朵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才說：“幹什麽？”

下一秒，唐臻的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鼻梁上：“你作弊了吧！”

“什麽？”顧千染很不解，“作弊？”

“你要不是作弊怎麽會考第一！”唐臻振振有詞，語氣篤定，“你肯定是作弊了！”

顧千染沒有說話，只是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扯了扯嘴角，又搖了搖頭。

這個表情激怒了唐臻，他憤怒地一拍桌子：“你要是沒作弊就拿出證據來啊！”

相比起他的激動，顧千染卻是相當冷靜。他搖頭，淡定說道：“我沒有證據。”

唐臻抱著手臂冷哼：“那你就是作弊了！”

顧千染輕嘆一聲，擡手撩了一下滑下來的劉海，問他：“那麽請問你有證據證明我作弊了嗎？”

“你的成績就證明你作弊了！”唐臻說道。

聞言，顧千染笑了出來，他一邊笑一邊搖頭：“這也太意識流了吧，也只不過是你覺得我作弊了。”

“我說的證據，是更實質性的東西。”顧千染想了想，說道，“比如說，拍到我作弊的監控錄像，親眼目睹我作弊的目擊證人，我作弊時用的小抄之類的。”

他微笑：“你有嗎？”

“我——”唐臻說不出話了。

顧千染仍是笑瞇瞇的：“既然拿不出證據，就別信口開河汙蔑人，否則告你誹謗喲。”

“你！”唐臻氣得手都在發抖，半晌才繼續說道，“那你拿出證據來證明你沒作弊啊！”

顧千染搖搖頭，似是很無奈，“還在車軲轆這個問題啊。那我就要問你一個問題了，我為什麽要證明我沒作弊？”

唐臻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沒有就此罷休，顧千染的視線在教室裏看了一遍，最後落回到他的身上，繼續說道：“誰主張誰舉證，在沒有證據證明我作弊之前，我為什麽要主動證明我沒作弊？”

“可是這樣，大家會誤會你的哦。”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一個清潤的聲音忽然響起。

顧千染看過去，是孟臣翊。

孟臣翊對他笑了笑，繼續說：“顧同學，我知道這對你來說確實是無妄之災，但是大家也並沒有惡意，只是好奇罷了。”

顧千染看著他，斂去了笑容，神情變得略有些冰冷：“好奇？是好奇還是想要借機攻訐只有你們自己清楚。”

“不過是想要借助集體的力量把一個人踩在腳底下，別說得那麽冠冕堂皇。”顧千染扯出一個嘲諷似的笑容，“至於你說的大家會誤會，那又如何？‘大家’怎麽想那是‘大家’的事情，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所以我也管不著。”

孟臣翊聽著他的話，唇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半晌，他點頭：“抱歉，是我多管閑事了。”

顧千染沒理他，對擋在前面的唐臻說道：“讓開，這是我的座位，你還要霸占多久。”

唐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雖心有不甘，卻還是讓開了。

顧千染坐到座位上，放下書包，開始整理起上課要用的東西。

原本冰凍一般的教室似是解凍了，竊竊的私語聲在教室各處嘈雜起來，卻聽不分明，同時也有一些視線投射在顧千染的身上，芒刺在背一般，但是他的動作依然很沈穩，表情看不出任何不適。

“哼，顧千染你別得意得太早，遲早被我抓住你的小辮子！”唐臻盯著泰然自若的他，還是氣不過，放了狠話。

顧千染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看他，表情似笑非笑的。

唐臻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卻不肯認輸，大聲嚷道：“你這麽看我幹嗎？”

“看你好看。”顧千染說。

唐臻的表情變得非常好看，變幻莫測的。

“開玩笑的。”顧千染淺淺一笑，“我只是想說，你有空抓著我不放，不如把這心思放在學習上，畢竟都掉到第二考場去了呢。”

唐臻黑了臉。

顧千染給他鼓勁：“之前說下次要和你在第一考場見，看來沒法實現了。希望下下次可以，加油！”

唐臻已經氣得理智全無，指著他叫道：“我要不是考試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的事情，至於考成這樣嗎！”

此話一出，教室裏一片嘩然。

顧千染的臉色變得十分古怪，皺著眉頭咬著嘴唇，甚至還抱住手臂縮起身體，那是一副好像嫌棄又好像覺得惡心的表情。

唐臻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極力想要否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你那天太奇怪了，我才會一直在意——你你你、你今天也很奇怪啊，態度居然這麽剛！”

聽了他的解釋，顧千染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詫異，但是隨後恢覆了正常。他攤攤手，說道：“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是無法進步的。”

“我才沒輸！”唐臻大叫。

顧千染笑而不語。

唐臻憤恨地盯著他。

片刻後，上課鈴響，老師拿著一疊試卷準時走進了教室：“上課了，都到座位上坐好。”

唐臻又瞪了顧千染一眼，坐到了他前面的座位上。

顧千染暗暗咋舌，什麽運氣啊，前面唐臻，後面孟臣翊，真是冤家路窄。

“都到了啊。”老師看了看班級裏的人數，“那我們把試卷發一下，一會兒講解試卷。”

等到試卷拿到手裏，他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就被人搶了去。接著就聽到唐臻更加不可思議的叫聲：“顧千染你居然考了滿分？！”

作者有話要說：  顧千染：跟小學雞吵架好累……

唐臻：你才小學雞你全家都小學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