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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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鬼,不找雞, 要找他雙修?

此人非但沒有對出下半句也就罷了, 還口吐虎狼之詞。

不過,陸顥的數學自小便奇差無比, 一時回答不出來也情有可原。

就沖他這句“不找雞”, 此人是陸顥的可能性並非全然不存。

林輕舟掩唇輕咳一聲,試他一試,道:“既然你不找雞, 你可以去找鴨。”

順帶表明一下他的態度,找誰都成, 別找他。

此人一臉震驚, 靈秀無邪的雙眼微瞪,眸光像灑下的星光一樣明亮。

一副驚詫不已的模樣, 又夾雜著溢於表外的喜悅之情。

有戲。

他要脫去古代馬甲,與自己相認了嗎?

林輕舟為之精神一振,嘴角不由彎上去。

卻聽那人驚喜道,“你怎麽知道我叫計燃,你不僅長得好看,修為也很高深,簡直神機妙算。”

直接忽視掉誇他相貌的話, 林輕舟的笑僵在嘴角, “我是說既然你”

計燃笑容滿面, 像看著一塊寶似的, 望著林輕舟, “是啊,我就叫計燃。”

先前被林輕舟掐得喘不上氣的事情,轉瞬之間,被他忘到腦後。

林輕舟眼角一抽,再細細端詳此人。

雖然他的容貌極為肖似十五六歲的陸顥,但是神情舉止卻與後者有著天壤之別。

陸顥是斯文敗類,端端一副氣質斐然的相貌,極受女孩子歡迎,讀書時教室抽屜被塞過不少情書。但事實上,他背地裏幹的缺德事簡直罄竹難書。

眼前人,言語直率孟浪,說好聽點,是性情直爽。

說難聽點。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

此人斷斷不可能是陸顥。

林輕舟有點失望,但又驀地突然意識到,回想起剛才掐住他脖子,林輕舟的掌下完全未感應到靈氣的斥力。

換而言之,計燃身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

他只是個平凡至極的普通人。

那還談什麽雙修,修個錘子哦。

與此同時,林輕舟心頭也松了一口氣。

計燃身上並無修為,縱然自己修為被咒訣壓制,手無佩劍,但從此地脫身亦是輕而易舉。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毫無顧忌地朝屋外走去。

方走兩步,素白廣袖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

“你不能走,我已經買了你,你現在是我的人。”計燃輕輕地扯著他的一截袖子,眸光閃動,有點底氣不足地開口。

他知道強留不住林輕舟,但也不甘心就這樣放任他離開。

計燃雖然與暗市的人交易,但是看起來似乎心地純澈,人並不壞。

林輕舟便止住腳步,轉過身來,對他耐心據實解釋道:

“我受傷時,被惡道趁虛而入,才落入暗市的交易,我並非甘願出賣自己,你若是想找人雙修,我不是合適的人選。”

說著說著,林輕舟自己都覺得莫名羞恥,最後聲音低了下去。

“你剛才讓我去找妓,你是不是有所誤會,我是真的想修道,雙修也可提升你的修為,怎麽就不合適了。”計燃把林輕舟的袖子捏得皺巴巴的,微仰著頭道,一臉天真。

原來他剛才說的是找妓,是林輕舟聽岔了,不過跟找那啥倒是意思相差無幾。

“你還沒引氣入體吧?”林輕舟前行一步,不動聲色地扯回袖子,問道。

“是啊,我最近才開始修仙。”計燃如實以答。

剛開始修仙?

確切來說,是連修道的門都沒摸到吧。

“那你怎麽找人雙修?”林輕舟面色微愕道。

“我在修仙秘籍上看的,修仙不是要從與人雙修開始的嗎?”計燃一臉不作偽的詫異之色。

難道是合歡宗的人?

林輕舟的眼皮重重一跳:“你出自什麽門派,師從何人?”

計燃的語氣頗有幾分自豪:“無門無派,我在仙市一位高人手中花重金買了幾本獨門秘籍,打算自學修仙。”

林輕舟原不想多管閑事,但看他與陸顥相貌如此相似,坐視不管便心裏過意不去。

林輕舟:“把你的秘籍拿給我看看。”

他這種自然而然的語氣,聽起來很是疏離,又帶著幾分無緣無故的熟稔。

計燃莫名地就對他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除卻林輕舟出塵不俗的相貌,他行止之間透露出的那種淡定從容,無形之中對他產生吸引。

林輕舟話語剛落下,他不假思索地從袖中掏出一本封裝精良的書冊,遞向林輕舟,“我身上剛好有一本,還有幾本放在書房中。”

林輕舟伸手接過,低首翻閱。

剛看沒幾頁啪的一聲,他便手忙腳亂的合上書頁。

實在是太羞恥了。

書冊中不是其他的,而是爐鼎修煉之法。

書中不但不盡其詳地說明有此法的逐步修煉方法,還細心周到地在每個章節後附帶解說插圖。

插圖上畫的,有男有女,無不是衣裳盡褪或者半褪,姿勢各異地“修煉”。

並且,所有插圖都形象逼真,細節之處,纖毫畢現,所有人物都臉帶不知是痛還是快的神色。

與其說是修煉秘籍,其實跟春宮圖沒差了。

一股灼燙登時從林輕舟的雙腮湧現到臉頰上,他將書塞回計燃懷中,強自鎮定道,“你的其他秘籍不會跟這本大同小異吧?”

計燃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已經十五六歲,已經知曉人事,知道秘籍上繪制的人都是在行房。只是,他以為那樣才能修煉。

他收好書籍,放進袖中,認真對林輕舟道,“不一樣,其他秘籍沒有插圖,放在我的書房裏呢。”

林輕舟送佛送到西,“也拿來我幫你看看。”

計燃朝緊閉的房門外輕喝一聲,“來人!”

話音剛落,兩名侍女推開房門,眼觀鼻鼻觀心地垂首走至屋內,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沒想到,這個傻乎乎的小毛孩,竟然還是個貴族。

方才就註意到,房內裝飾華美,貴氣不俗,透著一股煊赫氣息。

原本還以為只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林輕舟心道。

“去書房裏,把書桌上摞在一起的那一疊書拿過來。”計燃一改方才的爽朗明快的形態,神情無形之中透著一股威嚴。

林輕舟不由暗中咋舌,計燃雖然有點天真的呆氣,但是自小到大熏陶出的上位者威嚴,卻是十足十的。

侍女領命退下,房內一時陷入安靜。

“你叫什麽呀?”計燃帶著幾分套近乎的熱情,問道。

林輕舟已經身隕斷琴城,世間再無此人。

這個名字不能再用。

行走江湖,怎麽能沒有一個狂拽酷炫、響亮又拉風的馬甲號呢?

不如就叫,沃德天·維森莫·拉莫帥。

不好,開玩笑的。

林輕舟神色淡淡,答道,“姓覃,單名一個晝字,晝夜的晝。”

“覃晝,”計燃喃喃地念了念,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名如其人,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林輕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作應答。

又過片刻,屋外傳來腳步聲,侍女手捧著秘籍而歸。

計燃從她們手中接過秘籍,便令她們退下。

林輕舟拿起剩下的幾本書冊翻看,這不翻閱還好,一看,雖然不是春宮圖,但也全都亂七八糟。

劍修的修煉劍譜,但其中招式,未到金丹無法駕馭;靈修的修煉心法,卻都是一些故作高深,實則廢話連篇的內容;妖修的修煉總結,朱砂的制作方法,丹藥是怎麽煉成的,內容五花八門,雜亂不堪。

計燃要是真的一本本照著修煉,在修煉有成之前,大概會先走火入魔。

林輕舟合上書頁,神色鄭重,“這些秘籍,要麽是不正派的旁門左道,要麽對你而言,內容毫無作用,我建議你若是想修道,還是拜入正規的宗派門下比較好。”

計燃從林輕舟手裏拿過書,有點不可置信,“竟然全都不能用,這些可都是我從仙市中花重金購得。”

林輕舟毫不迂回:“你被騙了,這些書對你毫無用處。”

計燃登時肩膀耷拉,哭喪著臉,“可我有爵位在身,不能拜入宗門,進山修道。”

驀地他猛地想到什麽,眼眸一亮,又興奮地抓住林輕舟的一截袖子,“我可以拜你為師。”

林輕舟聞言錯愕,收徒這種事,他從來沒想過。

“我修為並不高深,恐怕力不能及。”

計燃不依不饒,“你能在空中禦劍嗎?”

林輕舟:“能。”

計燃眸光更亮:“你能斬妖驅邪嗎?”

林輕舟:“能。”

計燃將他那一截袖子拽的更緊,“你能召火引水嗎?”

林輕舟:“能。”

計燃天真純撤的眼中透著一股狡黠,“你能收我為徒嗎?”

林輕舟:“能。”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計燃松開林輕舟的袖子,就要下跪給他磕頭。

林輕舟輕拍自己一嘴巴,讓你嘴快。

一面又伸手連忙去扯住計燃的後衣領,拎東西一般,“小小年紀,套路竟然這麽多。”

“師父,套路是什麽?”計燃被扯得衣領歪斜也毫不在意,笑著問道。

林輕舟頭很大,“不要叫我師父,我還沒答應呢。”

“師父,你剛才答應了。”

“那是我口誤。”

“師父,我給你安排住處,就住我隔壁吧,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教我如何修煉,對了,你身上怎麽有血跡,是不是有傷,是否需要給你找個大夫診治”

就這樣,林輕舟被惡道暗算後,非但毫發無傷地脫離險境,還莫名其妙地撿回了一個徒弟。

計燃是凡間當朝君王的親弟,有親王封號,泗水城便是他的封地之一。

不過,不知什麽原因,他無心政事,只想修道。

他對修道之事,所知甚少,因而上招搖撞騙的修士的當。

閱書後,他被爐鼎之法誤導,才有了暗市交易這麽一樁事。

林輕舟想著左右不過游蕩人間,游到哪裏不是游。

何況,他本就囊中羞澀,跑路沒多久大概就要為生計所愁。

暫棲此地,等他有了積蓄,再行打算也不遲。

還有一個原因,也是最為關鍵的原因。

計燃與陸顥相貌實在是太過相似,縱然不是同一個人,也無法令他做出狠心決絕的決定。

如此,林輕舟在計燃的府上住了下來,過起了傳道授業解惑的悠哉悠哉生活。

浮玉山,淩霄峰,乘物游心。

寒祁搬進了乘物游心,住的是林輕舟的房間。

房間裏雖然陳設簡陋,但是寒祁未動分毫,仍然是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除了他胸口錦囊藏著那一縷發絲,這世間,再沒那個人的任何東西。

喝他喝過的茶盞,躺他睡過的床榻。

貪婪地汲取一切他殘留的氣息。

他生時,他未能好好珍惜。

他去後,追悔莫及。

心中對那人的感情,並未隨著他的逝去而減少半分。

時間的流逝,慢慢撫平他的心中的傷痛,卻也滋長著他對他的感情。

他是他心口的一道傷口,也漸漸成了他胸口的朱砂痣。

寒祁搬進乘物游心時,聞棠極力阻撓。

兩個人言語逐漸激烈,最後無可避免地在乘物游心外的空地上,大打出手。

兩相交手過程中,雖然聞棠極力掩飾壓制,但還是讓寒祁看出,他的修為較之以前,幾可算得上暴增。

並且,聞棠的眉心,散發著似有若無的黑氣

兩人過招,最後是寒祁贏了,聞棠的手臂被一劍劃傷。

話雖如此,但寒祁隱約覺得,聞棠現今的實力興許可能在他之上

合籍道侶一事雖然出了差錯,但宗主的授位儀式如期舉行。

寒祁順利繼承了清虛劍宗的宗主之位。

繼承宗主之位的那天,寒祁面上沒有半分喜色,表情漠然地進行一系列儀式。

到杯酒敬天地的環節,他卻多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在場之人,早已得知他未合籍的道侶新喪的消息,心照不宣地知曉,那杯多出來的酒是給誰的。

寒宗主是個癡情種的傳聞,在修真界慢慢傳開。

寒祁繼承宗主之位時,聞棠悄無聲息地離開清虛劍宗。

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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