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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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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人註目。”

伊路米重覆著墨蓮娜的話,他很想問問這位頭戴荊棘冠、自詡耶穌的女性是如何看待殺手的,才會在暗殺委托前加上這樣的定語——不能叫暗殺,應該叫搞事,伊路米簡直想把西索推薦給她。

啊,不對,應該是庫洛洛,畢竟庫洛洛是在友克鑫都要聲勢浩大的強盜頭子,而西索對目標的要求太苛刻了,一個國家不知實力、年齡分布極廣的王子能不能入他的眼還不知道。

墨蓮娜似乎沒感受到伊路米的怨氣,她被從背後的碎玻璃窗透過來的光鍍上了一層神性,“揍敵客先生是個只看錢的明白人,我只是在提出能夠配得上我的委托金的要求。也不需要您本人引人註目,只要能在黑鯨號這個封閉的空間內,讓每一位王子的死亡造成它所能承受的最大恐慌就好。”

“最大程度的恐慌?你都說了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那就是想讓船沈咯。”伊路米差點笑出聲,“我又不傻,也不想死,我還在船上,幹嘛要讓它沈。”

“如果我說船本來就是要沈的呢?”

伊路米看著墨蓮娜如出一轍的微笑越來越煩躁,她的眼睛裏盈滿了對萬物一視同仁的憐憫,帶著想要救贖所有事物的濃厚感情,仿佛他的所作所為在墨蓮娜的眼中不過是小孩子鬧別扭,站在大人的立場施舍給他的縱容。

伊路米討厭這種施舍般的自視甚高,“我只是說我不會讓船沈,至於你們發瘋,讓船沈或者讓所有人陪葬,那都與我無關。到時候你們留不住我。”也沒有精力留住我。

墨蓮娜笑著搖搖頭,“諾亞方舟是一艘你上了就下不去的船。至於沈與不沈,全憑國王如何均衡。船是國王的,決定去探索暗黑大陸的是他,邀請全世界一起參與的是他,在船上舉行繼承戰的也是他。他破壞了邊界線,拼了命地往一邊加砝碼,我們不過是站在天平的另一端,想平衡一下局勢。讓這個本就破敗的國家加速從內部開始腐爛,洗禮後重生而已。如果可以讓你舒服一點的話,你可以把這當作一個邀請,參與盛宴的客人,成為這一切的見證人。”

“完全不想當哦。”伊路米毫不猶豫,他無法理解墨蓮娜這種胸懷世界的愛從何而來,又是經歷過什麽才能把愛扭曲成如此毀滅的形狀。他的杏仁核①似乎本來就無法像常人一樣接收刺激,別說墨蓮娜這種看似高級實則空洞的大道理,就連奇犽跟小傑之間簡單的友誼都不能理解。

伊路米能看出所謂均衡、洗禮、重生,不過是墨蓮娜為報仇找的光鮮亮麗的包裝紙。但這人是個典型的偏執狂,他不想耗費口舌去板正墨蓮娜可悲的、虛無縹緲的心理平衡。

“那我能聽聽你為什麽想登船嗎?”墨蓮娜擺出一副神父聆聽懺悔的樣子閉上了眼睛,“你一直在打聽黑鯨號和暗黑大陸吧?死在你手中的權貴們給你提供的信息已經打消你的疑慮了嗎?”

“抱歉,我其實非常自私,我的理由和你相比可能比不上大海中的一滴水,只是在尋找一個簡單的答案。”伊路米歪著頭,“我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說出來呢。”

墨蓮娜沒有立刻接話,她似乎在享受這一刻的沈默,緊閉的雙眼給人一種她看破一切的錯覺,能夠窺視伊路米平靜外表下那顆如常人一般跳動的心臟。

得殺了她。

伊路米想,這人留不得,她會遵守承諾讓黑鯨號成為海面上的泡影的。因為她自己是皇室的泡影,所以她要讓所有事物都變成泡影——即使她現在連愛依·依家族都沒能掌控。

墨蓮娜再次睜眼的時候,唇邊的笑還是沒改變過的、仿佛畫上去的弧度,“我相信你。”她站起身,“那麽,如果你改變了想法,歡迎你來找我。或許你一直想找的答案就在眼前。”

伊路米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我也有一個問題,你愛這個世界,這足夠明顯了,可等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之後,你還會愛它嗎?”

他沒等墨蓮娜的回覆,徑直走出了這座被荊棘纏繞、被泥土埋沒的教堂。

跟墨蓮娜交談很累,他很少主動想殺一個人,大多數時候,他的利益圈太小了,別人的利益根本無法和它產生交集,所以伊路米不需要為了自己去殺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墨蓮娜還真是高別人一等,至少在他心中,他小小的利益已經完全被墨蓮娜神聖的利益圈包圍了,他想要維護,只能選擇殺死她。

伊路米深吸一口氣,拿出了手機。上面是西索給他的回覆,他看的很認真,似乎這是唯一一個能把他從包圍圈裏拖出來的繩索。

西索又被庫洛洛遛的無聊到去天空競技場找樂子了嗎。不知道是不是墨蓮娜給他留下的後遺癥,現在的西索越無聊,伊路米越無法抑制某種讓他心臟揪起的情緒,心臟的肌肉會因為它的束縛加速跳動,打到其他器官的卻是沒有溫度的血液,很像緊張,又有微妙的不同。

如果西索在他旁邊的話,一定能夠解答他的問題,只要給小醜誇張的表情取個反就能得到正確答案了。

或許他也該給自己放個小假,最近為暗黑大陸和亞路嘉的事情腦子一直像被紮了針,半路又殺出來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墨蓮娜,很可能是過度勞累或壓力過大。

伊路米愉快地決定在黑鯨號出航前不工作,也不去想令人頭疼的弟弟們了。他沒有猶豫就把電話打給了西索,好像一想到假期就應該聯系他一樣。

但伊路米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等待的時候,他不禁迷茫,之前的、沒有西索打擾的假期他都在做什麽?回枯枯戮山?那之後呢?

“餵?”

西索的聲音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短促,讓伊路米以為他聽錯了。

他皺起了眉,“西索?”

“啊,是伊路呀。在卡金的度假怎麽樣?”

一提到卡金,伊路米都沒再註意西索的異常,仿佛被點了開關,滔滔不絕地把在他腦內橫沖直撞的魔咒用故作輕松的語氣、當成笑話一般講給西索,其中夾雜了太多他都無法控制的情緒。

西索卻久久沒給他回應,電話裏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伊路米不滿地微微提高了音量,“你在幹什麽?”

“嗯?”西索終於回答了,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幾乎瞬間就讓伊路米的皮膚從耳朵開始酥麻,“在聽你說話。”他幾乎眨眼間就恢覆了正常,“伊路很少這麽喜歡一個人呢。”

“我不喜歡她。”伊路米有些惱了,他覺得西索並沒有在聽他說話,一句都沒聽,不然如何能得到這個跟事實完全相反的結論。

“但是你從剛才開始不間斷地說了20分鐘。”西索輕笑著,只是聽不出話尾的揚聲了,“你不讚同她的想法和做法,而你想登船的理由多了一個,觀察她的行動。”

“然後殺了她。”

“即使沒人給錢?”

“卡金國王會感激我的,那些個被當成玩物的王子們也會,船上的所有一般乘客也會。”

“哇,伊路也變成為民除害的殺手了呢。”

伊路米又一次把手機握出了裂痕,聽筒中混進了沙沙的雜音,他不清楚西索陰陽怪氣的原因,在它報廢前,伊路米突然放松了,“你還在天空競技場嗎?”

西索挑了挑眉,“嗯,伊路要來嗎?”

“我打算放個假。”

“歡迎哦。”

嘴上這麽說著,西索沒有一點歡迎的樣子。

伊路米都走到200層的來訪通道了才被告知西索因參賽間隔過長,重新打上了200層,樓層已經換了。

他其實可以轉身離開的,西索心情不好,沒必要上趕著撞槍口,很可能打開門後,就是一場打鬥,以一方被另一方壓在床上為止。

現在最理性的選擇是走,但伊路米還是敲了門,然後在他邁步的同時,被大力拉扯,卡住脖子抵在了門上。

不得不說,雖然伊路米時常想不通西索的想法,他對他們間的關系絕對理解透徹,大概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定位永遠很準確吧。

房間裏很暗,只有落地窗外的星空,西索的雙眸像是唯一的光源,明明生物學上眼睛並不能發光。

伊路米變成尖銳兇器的指尖已經刺破了西索胸口的皮膚,他的脖子也散發出了血腥味,讓兩人的腎上腺素一起飆升。

西索握住伊路米的手腕不讓他動,上半身逐漸逼近,伊路米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西索的皮肉間深入,溫熱地包裹著他,帶著過快的節奏。西索停在了距離伊路米的鼻尖只剩幾毫米的地方,伊路米的指縫剛好卡住他的肋骨,只要微微握緊,就能裹住西索的心臟。

伊路米的瞳孔縮的很小,他被西索掐住嗓子無法發聲,但眼神在說,“你瘋了。”

西索笑了笑,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滿意地感受到伊路米在他體內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劃在跳動的平滑肌上,然後松開伊路米,把他變回原樣的手拿了出來。

伊路米喘了幾口粗氣,瞪著西索,“所以,你就是在為這點小事生氣?因為我沒認真想過要殺你?”

“嗯?小事?對我來說,這可是原則性問題呢。”西索在他剛留在伊路米脖頸處的指印上咬了一口,舔掉了血珠,“是你每次都拿委托堵我的。”

“哈,有的時候西索也很無聊呢。”伊路米不想承認他有點想笑。

“所以伊路要負責呀,我這麽無聊就沒人愛了。”

“不會。”

-TBC-

①杏仁核:amygdala,這學期的心理課剛好學了,大多數心理疾病(MDD、bipolar、PTSD、anti-social等)是因為因為杏仁核hypo/hypera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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