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遮風擋雨都做不到的碎磚破瓦裏實在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伊路米除了一塊在角落裏幾近腐爛的手帕，也沒有找到任何跟拉布薩克斯母親身份有關的物件。他最後環視一遍，出來看見西索面前的牌塔已經堆到第三層了。

“看起來沒什麽發現呢。”西索專註地盯著他的作品，小心翼翼地又搭上去兩張。

“啊，還行。”伊路米把臟帕子遞到西索眼前抖了抖。

西索手一頓，牌堆散落，伊路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沒看見西索臉上的責怪自顧自道，“至少知道了他母親的名字。讓糜稽找或者用獵人網站搜索一下通緝犯的話，應該都有結果。就是可能要再跑一趟，西索要跟我一起麽？”

聽到這個問題，西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挑了挑眉，“哇，真罕見呢，伊路竟然會這麽問。”他盯進伊路米波瀾不驚的黑眸裏，“為什麽不呢？”

“我以為西索是來找除念師的。”伊路米直視他，“庫洛洛的念還沒除幹凈吧，不然西索也不會這麽久都在繼續跟他捉迷藏。而且據我所知，他回來過一次流星街。”

西索笑意加深，食指在伊路米眼前擺了擺，“可惜，猜錯了呢。”他又嘆著氣，“我是真的過來陪你的哦。”

伊路米皺了下鼻子，“好吧謝謝。那可以動身了。”

為什麽不相信呢，西索笑出聲，他最近對庫洛洛的興趣確實降低了不少。不是說庫洛洛喪失了作為獵物的吸引力，而是相比起來，伊路米所展現的可持續發展性更好。

從拉布薩克斯的消失開始，他們心照不宣地改變了相處方式，把堆積的一切怒火殺氣化成了欲望，西索毫不意外地發現他對這種不受控的結果樂見其成，更有趣的就是永遠摸不清伊路米是怎麽想的呢。

西索看著伊路米把老者腦子裏的念針取出來收回了衣服裏，在老者目光未恢覆清明時用手中的撲克牌了結了他的生命。

“我以為西索不會殺他。”伊路米偏過頭，眼神裏帶上了探究。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西索的異常，時刻外放著的氣在內斂，而無差別的殺戮通常意味著西索在壓制著某種情緒。明明在剛才面對一個小偷的時候，西索還不是這個狀態。

能讓西索產生這種狀態的——伊路米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並沒有什麽變化。

西索沒有回答，看見伊路米的動作也沒反應，任由令空間扭曲的沈默在他們之間盤旋加劇。如果任由它這樣發酵下去，伊路米不確定這次的旋渦會不會發展成一場戰鬥，或者更荒謬的，一場野戰。後者似乎一躍成為了他們之間解決問題的方法，在伊路米看來，治標不治本的方法。

好在伊路米的手機適時響起，他瞥了一眼就皺起了眉，幅度大到讓面無表情的西索都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收回思緒，把撲克牌上的血甩凈，等著伊路米開口。

“我得回去一趟。”伊路米的手機被他握出了裂痕，“西索……”他停頓了一下，又改口，“是阿奇哦，他把我植入的矯形針拿出來了，並且準備回家，我必須回去看看。詳細情況母親沒有明說，暫時沒法告訴你，等我有消息後，會第一時間聯絡你的。”

伊路米近乎是示弱的解釋把飄在西索頭上的積壓的雷雲趕跑了，他的眼睛瞇成了愉悅的弧度，金色迸發出陽光，“嗯，那我會繼續調查的。伊莉安……對吧？”

“啊。”伊路米準備的一大串說辭都堆在了嗓子裏，噎了一會才把握在手中的帕子扔掉，“是的，伊莉安。能夠被流放到流星街，會念，那麽她當年犯下的案子一定不會被獵人網站放過。家裏出事糜稽肯定幫不上什麽忙了，就用獵人網站調查拉布薩克斯出生前2-3年就夠了。”他拿出另一部完好的工作手機，買了今晚的機票，轉過身就走。

西索看見伊路米平整規律的腳步頓了一瞬，不過眨眼的工夫就恢覆了正常。

“小心。”

微風刮過來的詞句，清涼的透著股溫柔，甚至讓西索以為他聽錯了。

啊，糟糕了。西索半蹲了下來，真是不合時宜的反應呢。

再次見面比伊路米預估的要早。

無論他有多想弄清那東西的全部，揍敵客全族的性命都放在首要位置，所以他已經做好隨時了結亞路嘉的準備了——殺死亞路嘉並不需要伊莉安那邊的任何結果，而奇犽突然的舉動也只是因為小傑，沒有拉布薩克斯的影響。

但他在收到獵人協會的新任會長投票通知之後，幾乎同時收到了西索的短信：有收獲。

盡管他們這兩天的聯系僅限於斷斷續續的短信，西索顯然在一個信號非常不好的地方，無法照常通話，這麽明確簡短的語氣讓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西索跟拉布薩克斯的會面。

西索的摻和果然永遠會令覆雜的情況更加棘手，梗在伊路米腦海中的名為西索的刺再一次彰顯了存在感，和即將被奇犽滅族的揍敵客將將持平，並列在值得註意的榜單第一。

果然，他無論過多久，都不善於應付變化系。

伊路米在得知奇犽還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到家後，只在管家保鏢裏插了內線，就以集塔喇苦的模樣出現在了協會總部，因不投票而被吊銷執照的話就太麻煩了。

西索在人群中很顯眼，正在主持投票的十二地支的殺氣所向就是紅發的魔術師，他正在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在場的獵人，像在挑菜市場的豬肉。

西索在看到集塔喇苦時露出了微微的驚訝，隨即是一聲愉悅地輕笑，沒有對他多此一舉的偽裝做任何評價。

“如你所料，那個叫伊莉安的女人以一種莫名的方式屠戮了一整個村子呢，現在艾嘉森林裏還是只有那裏寸草不生，土壤都比別的地方顏色深。”他們往機場走的時候，西索率先打破了沈默，“所以，這就是你一直說的……那個？”

伊路米驚訝地半張著嘴，半晌沒有說話。他確實沒想到拉布薩克斯的母親就是那東西，他以為最多和那個地方有關系，或者遭遇過類似亞路嘉的事件，被倒黴的選作了替罪羊。

西索挑了挑眉，“嗯？有什麽問題嗎？”

“啊，你是說，拉布薩克斯的母親？”伊路米確認道。

“你拜托我調查的……還有別人嗎？”

伊路米不禁開始回想他與拉布薩克斯會面的所有細節，名為西索的染料很容易就把有拉布薩克斯的那部分記憶分了出來。伊路米很確信，那東西是從拍賣會才開始和拉布薩克斯共存的。但身為一個有那東西作為母親的人，拉布薩克斯肯定知道那團黑霧代表著什麽，即使是朦朧的直覺，也肯定有猜測。畢竟在伊路米試探那個拍賣品小孩和他的關系時，他沒有否認，這意味著拉布薩克斯甚至可能一直都跟那東西的世界有聯系。

那麽他到底想從揍敵客得到什麽？或者說他為什麽這麽需要揍敵客的力量，以至於對自己下手未果後，又把手伸向了奇犽？或者說……難道是亞路嘉？

“哦，所以拉布薩克斯的母親是那東西。”伊路米在起飛之後，終於想起他身邊還有一個不定時炸彈，瞪著飛船玻璃外逐漸縮小的城市倒影，突然起身，“我去拿杯喝的。”

西索不置可否，現在的話，相比其他的任何東西，他更激動於伊路米的失控，和他表現出的、曾經虛無縹緲、現在仿若實質的對自己的某些不同——比如伊路米在明知魔術師一向敏感，還會把長時間的思考暴露在他眼下，那些不再被控制的表情和氣很容易被捕捉。

尤其在拉布薩克斯本人和他的秘密都變成了空氣的前提下，一直像Bungee Gum一樣裹在西索身上的累贅也消失了。他比以前更能集中註意力、全心全意地在他精心培養的玩具身上。畢竟為了伊路米，他可是做了那麽多不可理喻的鋪墊呢。

西索的指尖敲著桌面，這不過是時機剛好成熟、他心血來潮開始的最後一個游戲，他想要心無旁騖地好好享受一次。

主人公只有伊路米，舞臺也是伊路米親手搭建的，多麽完美。

亞路嘉的事情西索聽伊路米隱秘地提起了不止一次，去了伊莉安故居後也猜到了不少，但從伊路米口中聽到了完整的規則時，西索還是發自內心地驚詫。

不是為那東西強大的能力而驚訝，是為伊路米毫無保留的坦白而驚訝。

“你說的這麽詳細，我真的不會被揍敵客滅口麽？”

現在他無比確定了，西索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裏閃著窗外城市中星星點點的光，忽暗忽明，卻真實倒影，一如伊路米在他面前的改變。

和變化系不同，操作系的伊路米劃分的界限和他本人一樣黑白分明。一直以來，都是西索主動以挑釁激將為目的地越界多次，但這一次創世紀的一步，卻由伊路米本人跨了過來——以平等的、拜托的形式，不摻雜任何金錢利益和精神滿足，以生命為借口（或者威脅，西索不在意），讓他進入他的世界。

或許叫做抹去了界限更確切。

越是如此，西索越無法控制體內肆虐狂暴的破壞欲。伊路米跳動的脖頸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曾輕柔地撫摸過，在血管外薄薄的皮膚上面留下過不止一個如血的印記，也幻想過那脆弱的地方在他面前破裂，崩出絕美的艷紅，染在伊路米白到反光的身體上。

啊，不行，他得停下來——這如何叫人忍得住呢，伊路。

西索又晃了一下酒杯，冰塊和玻璃的清脆撞擊聲一下下地和上了他的心跳，他沖正觀察他的伊路米咧開嘴，露出一個看似煩惱的笑容。

“你需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我會試圖說服阿奇，你找個機會殺死亞路嘉就可以。”

“啊啊。”

——可我最想殺的人是你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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