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夜晚格外漫長，喪鐘在為各方勢力哀悼。

認生的紅發魔術師似乎沒心情參與這場淚水與仇恨的協奏曲，邁著比以往更快的步伐離開了旅團聚集的廢墟。還好，在易容失效之前遠離了蜘蛛窩，他不敢想象剛引發旅團眾怒的西索的“同夥”突然出現在蛛網中心會迎來多麽兇殘的捕食，無疑比小時候被扒了衣服丟進毒蟲洞要麻煩的多。

恢覆原樣的伊路米確保身後無人追蹤，閃身躲進高樓間隱蔽的陰影裏，拿出手機打給西索。

“我出來了。你那邊怎麽樣？”伊路米平淡的聲音從電話裏肯定聽不出幸災樂禍，“哦，對了，所以西索接下來要去找除念師咯？”

電話那頭沈默良久，才有些幽怨的開口，幾乎帶上了鼻音，“伊路米，人家的衣服都沒了，你還在那邊說風涼話。”

伊路米聽得渾身發毛，覺得下一句從西索口中蹦出來的就應該是“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的胡話——只能是胡話，因為兩人一周前的見面氣氛有些奇怪。伊路米其實做好了發生任何事情的準備，他向來會享受，也懶得在意別的，只要能有快感、舒服就好。他以為西索也一樣。

然而他又想錯了。

西索表現的過於疏遠，甚至算得上個文質彬彬的紳士，那種儀態說實話伊路米沒有在殺人為樂的魔術師身上見過，反而讓他不知所措。於是有過肌膚之親的兩人可笑的吃完飯就互相告辭了。

當然，他自認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也只能在思索未果後把那次當成了一個變化系的心血來潮。不過一半的他認為這是一種後悔的表現，並且證明西索想要讓他忘記，想重新認識伊路米。

他意識到正在通話中，趕緊把脫韁的思維拽住，“啊，西索的衣服被我弄壞了。”他低頭看了看在他恢覆原貌後明顯大了一點的小醜服，完好無損。其實伊路米不喜歡穿這麽沒品的衣服，只是開口不知怎的就變了。“你在旅團裏的人氣似乎也不怎麽好呢。至少有三雙眼睛在隨時監視我，真的很不爽，還不能用氣壓制他們。”

“哈哈，聽起來還真是委屈你了哦。”伊路米匯報菜名一樣不帶感情的抱怨讓西索的沮喪一掃而空，“為了安慰你，要不要聽一個新鮮出爐的獨家新聞？”他又開始賣關子。

伊路米瞇起眼，“暫時沒興趣，我正在考慮接一個暗殺庫洛洛的工作，趁現在他無法使用念，肯定穩賺不賠，想殺他的人可能要堆滿友克鑫了。啊對，現在就接吧，免得別被人搶走呢，不然損失可就大了。父親他們剛剛失敗，揍敵客的生意要是因此被影響可就不好了。”

“咳咳，”西索被口水嗆到，投降道，“沒想到伊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呢。”也越來越會威脅人了，“告訴你吧，剛才有幾股不善的氣跟著你可愛的弟弟走了哦。似乎從是一直跟蹤過來的，不知道是不是旅團帶過去的呢。”

他當然知道不能是旅團，無論庫洛洛還是帕克都沒那個閑情逸致，也瞞不過細致嚴謹的酷拉皮卡。那就只能是最開始就在機場守株待兔了，估計能離開友克鑫的所有交通點都被埋伏了吧。只是對方得知奇犽行蹤的途徑嘛……

雖然多少能猜到，但西索才不會把這些都告訴伊路米呢，那樣多無趣呀。

伊路米的聲音果不其然變高了一點，好像每次一提到奇犽就能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本人肯定沒有察覺，“很正常，揍敵客在外工作不被跟蹤才是有問題。阿奇在決定離開家那一刻起，就要對自己負責了。”

可惜你的聲音不是這麽說的哦，伊路。西索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通過聽筒完美傳進了伊路米的耳朵，“哦——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呢。既然不需要擔心的話，那當然最好了。”

“……”伊路米抿了抿嘴唇，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西索準備去哪裏找除念師？如果需要介紹的話，揍敵客有專業聯絡員，當然，他們很忙，短時間內可能還是不行。”

“嗯……不需要哦，我可請不起伊路家的仆人呢。”

又說謊，伊路米小小的翻了個白眼。不過拒絕倒是意料之中，西索不會放棄捉迷藏的，即使這個游戲再幼稚。他也不再多此一舉的直接介紹給庫洛洛破壞西索的興致了，“好吧，如果改變主意的話，歡迎找我。再——”

“我不改變主意也會找伊路的，不要擔心。再見呀。嘟……嘟……嘟……”

西索的飛吻率先結束了通話，伊路米在原地硬是楞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的掐斷忙音。似乎在通話中，他和西索間那面剛築起來的墻又消失了。

說著不在意，伊路米還是去打聽了奇犽的位置，並因此決定在友克鑫多停留幾日，換了個離他和小傑修煉的位置相隔兩個街區的落腳點。

兩天都沒有看到可疑人物，進出那整棟公寓的只有獵人考試就和奇犽一起的三人而已。倒是因為最近頻繁的拍賣會和意外，聚集友克鑫各地的獵人都多了起來，他開了圓後能定位到的念能力者比他在熱帶雨林遇到的兔子都多，只是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強大念力就是了。

伊路米開始懷疑西索是為了發洩玩具庫洛洛被玷汙的不爽而在耍著他玩了。

事實證明，西索還沒那麽沒分寸，至少在和奇犽生命相關的問題上，他不敢跟伊路米開玩笑。

第三天傍晚，黃昏落下的最後一瞬間，從奇犽的房間窗戶刺出了一道慘白的電光，身為大哥的伊路米沒來得及為弟弟驕傲，就被一道陌生且強橫的氣吸走了註意力，在兩條街道外稍縱即逝，他仔細的回味著，竟然覺得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等伊路米到達那個方位時，根本不見人影。

老城區的入住率不高，古老平房的磚墻上有細密的裂紋，零星幾點昏黃色燈光從窗戶滲出，張牙舞爪的流向地面。平房的樓頂都有從樓梯間伸出來的不高的天臺，除了可以忽略不計的月光，完全處於黑暗中。

對方的“隱”比他還強。伊路米無奈的收回了圓，這種情況下，使用圓不但無法察覺對方的位置，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

永遠在暗處的殺手第一次體會到了敵在暗的滋味，說實話，很不好。

不過也不能完全認定是敵人。至少剛才的那一次接觸，伊路米並沒有感受到強烈的殺氣，更像是在修煉“隱”的途中，不小心被外界刺激而失控了。

那就更不對勁了，怎麽就剛好趕上奇犽成功掌握“發”的契機呢？

“好久不見，揍敵客家的大兒子。”

冷汗順著伊路米的額角滑落，所經之處一片冰涼。他只來得及在手中抓住一根念釘，身體就像灌了石膏一樣，成了木乃伊。一直引以為傲的速度完全成了三腳貓。

伊路米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高檔皮鞋踩在水泥地才會發出的脆響，沒有高跟鞋那樣刺耳，卻帶著同樣的壓迫感。

來人繞到伊路米面前，明明有不暗的月光和良好的夜視力，伊路米仍舊看不清對方的長相，眼前一片失焦，但稱他為揍敵客家的大兒子的……難道跟家族有過節？

揍敵客的仇人很多，伊路米每年都要經歷不下十次的專業刺殺（小嘍啰排除），但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確實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會讓西索敏感的戰意——不是什麽仇家，同樣不是不長眼的挑戰者，為證明自己實力就來和殺手家族過招的蠢人。

但伊路米想不出其他的目的了，畢竟這個實力別說奇犽了，就算是他，如果對方認真的話，也難逃一死。

“上一次見到你還是12年前啊……我也想象過你會成長為什麽樣，但顯然，”那人有些惆悵的搖搖頭，“沒有往我期望的方向發展。”

伊路米沒回答，他無法開口回答。本就僵硬的面部肌肉此時更像一塊鐵板，完全的不可動。

“不知道你的弟弟會不會比你強一點呢？”他繼續道，側過頭看向奇犽鎖在的方向。

伊路米試圖掙脫未知的束縛，但正如之前猜測的那樣，這人確實比他強，強到讓他只能和自己的祖父比較。

“你放心，就像我放過了你一樣，我同樣不會對你弟弟動手的。”似乎察覺到了伊路米的不自量力，那人的音調加足了輕視，長輩對晚輩說教式的，“但要是你弟弟意識到你在他腦子裏做了什麽……你說他會選擇你還是選擇我？”

當然是我。伊路米心裏回答。無論奇犽多不聽話，只要他還流著揍敵客家的血，就會家族至上的，就像他自己。

“什麽事都不要那麽肯定，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那人仿佛很了解伊路米的內心所想，“這句話送給你，算是12年不見給你的一個見面禮吧。”

他走了，從伊路米眼前憑空消失，像完全融入了黑暗中似的，連一絲風都沒帶起。

五分鐘後，伊路米才從麻木的狀態解救出來，石塊似的肌肉重新回歸鮮活。如果時間再長一點，他都要以為心臟也會停止跳動了。

短暫的會面沒有讓伊路米獲得任何有用信息——除了真正交手打不過和他對奇犽的性命暫時沒興趣外，毫無所獲。啊，還有自己以前確實見過他，那股熟悉感不是錯覺，但伊路米實在記不起12年前的所有事。

他甚至沒有分析出這個詭異的念能力。

從給他帶來的負面感受來看，伊路米傾向於他是一個操作系。但操作系要有一個物品作為載體，比如他的圓釘，比如俠客的傀儡手機。而伊路米確信自己沒有任何被別人靠近過的感覺。

那他在通過什麽控制自己？

伊路米周身的氣陡然飆升，剛才被抑制的、阻礙的、壓縮的殺氣傾瀉而出，把那人對奇犽的妄想、對揍敵客的挑釁勾起來的憤怒盡數釋放。

闊別12年的見面禮嗎？伊路米會好好準備回禮的。

所有針對奇犽、針對揍敵客的人，無論是不是比自己強，伊路米都會抱著必死的決心戰鬥的。

在過於恐怖的殺氣外放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前，伊路米立刻閃身離開了這裏，穿梭在房頂間，徑直趕向友克鑫的國際機場，給梧桐撥出去一個電話。

“我要12年前我的所有委托人名單。啊，報酬從高到低排列。”他除了委托人想不出其他與外界產生交集的點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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