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呀。

西索在牙縫間咀嚼著這個詞，沒再露出笑容。他註意到妮拉臂彎中死氣沈沈的玩偶，不相信念獸的主人只下達了這樣一個命令。也就是說，西索應該能從玩具這個詞中獲得比他想象中更多的信息。

比如肯定進入了別墅的伊路米的行蹤。

玩具是用來給孩子的，而妮拉不是什麽兒童，更不可能是之前推測的蓋璐的女兒，那麽玩具會有別的用途。西索沒有靠近妮拉，妮拉同樣只在門口站定，笑容僵硬的像是刻在臉上，她似乎被距離限制了。

操縱者在裏面？西索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在他感應到的氣息中，沒有強大到足以操作如此精細的念獸的。念獸的活動通常很單一，雖然妮拉同樣沒有什麽過多的動作，但她能說話就證明了很多——空氣的震動可不是隨便一個念能力者就能控制的。

“你是來給我送玩具的嗎？”妮拉又開口了。

西索隨意向她扔出兩張帶著伸縮自如的愛的撲克牌，在接觸到女孩之前就灰飛煙滅，但西索感受到了拉扯力，有什麽在通過伸縮自如的愛拖著他向妮拉的方向移動。

用了“凝”的瞬間，西索把指尖的念甩開，順著粉紅色追蹤到了妮拉的身體裏。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粉紅色一點點消失，或者說融合進妮拉周圍籠罩的紫色念力中。

啊，原來如此，西索的金色瞳孔被太陽染上了紅，這個念獸可以吸收別人的氣。一想到伊路米很有可能已經變成了那骯臟紫色的一部分，西索就覺得肋骨要被膨脹的胸腔一根根擠斷，然後爆炸。

如果說原本西索還帶著些許遇到強者的興奮的話，現在他只剩下了憤怒，比被強行破壞的決鬥更讓人肺疼。

通常情況，能讓西索發瘋失控的都是過於誘人的對手。所以現在的他越憤怒，就反而越冷靜。比起獵人考試中被酷拉皮卡和雷歐力激起的強烈戰意，他的氣只在用了“凝”的時候出現了一點波動，像被石子微微驚擾的湖面，現在已經恢覆了平靜。平靜卻粘稠而濃厚，帶著他變化系的特質。

西索笑了，他指指妮拉的黑貓玩偶，“需要付出，才能有回報呀。不如，我們交換怎麽樣？”

妮拉懵懂的歪著頭，紫眼睛裏都是迷茫，只會重覆相同的那句話。

“想要得到的東西，需要用自己的努力呀小朋友。”西索近乎一本正經，還微微蹲下了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女孩平齊，眼睛裏沒有半點笑意，就像仔細看，妮拉的眼睛裏也沒有半點疑惑一樣。

“哦，我忘了，你已經努力過了呢。”西索又說，“你費了多長時間才搜集到我和伊路的行程？又花了多少精力才造出了這麽個念體呢？肯定還得到了不少幫助吧？我想想，拉布薩克斯幫你了嗎？”

妮拉程式化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西索相近的似笑非笑。她學著西索瞇起眼睛，忽閃著的睫毛讓瞳孔的反光開始閃爍，就像迷途旅人渴望的燈塔，能引向死亡和毀滅。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妮拉隨手把黑貓一扔，它有意識般飛回了房子裏，西索把註意力牢牢的放在妮拉身上，沒看它。

“嗯，什麽時候呢。”西索不慌不忙起來，“大約一開始就知道吧。”

“滿口胡言。”妮拉冷笑，用清脆的女童音說出這種話讓人脊背發冷，不過西索適應的很好，甚至席地而坐，“揍敵客一家都是自大狂，你這個小醜也好不到哪去。物以類聚。”

“可不是麽，物以類聚。所以你這種半死不活的，才能和萊西·多盧布林同流合汙呢。”西索開始光明正大的洗牌，確保每一張都沾上了念，卻依舊沒有靠近妮拉。

“可笑，拉布薩克斯知道你是這麽評價他的嗎？”

西索似乎是苦惱的皺了下眉，“所以不能讓他知道呀。不過以防萬一，知道了的話，不是剛好殺掉他嘛。”

妮拉微不可見的抖了抖，換了個話題，“你這麽拖延時間，就不怕你的小情人再也回不來？”

西索高高的挑起眉，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個情人呢。果實壞了確實可惜，但還能再找呀。倒是跟你敘舊可就剩一次機會了呢，畢竟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想給你個留遺言的機會哦。”

“幾個世紀都沒有人能殺死我，你以為你可以？”

“如果你告訴我本體的位置的話，可以哦。”西索一揮手，撲克牌消失在空中，他起身活動著筋骨，關節哢哢的叫，“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會心懷感激，給你留個全屍的。”

妮拉抿著唇到發白，握緊雙拳，跟這個瘋子沒有對話的必要，她都有種靈魂瞬間衰老的錯覺——還是一樣的讓人厭惡。

西索發現別墅中的氣息開始向同一個方向移動，估計是受到了妮拉的召喚，出於他對特質系神經質的理解，那老巫婆的本體應該就在這上千個玩具之中隱藏著，或許不止一個。

分裂靈魂與移植的傳說，西索從拉布薩克斯口中偷聽過很多次，包括在使用完一個軀殼後就轉移的作風。妮拉這個名字倒是沒出現過，他猜測應該是一直都在更換，在獵人協會中的檔案也經由蓋璐的手被抹除的幹凈。只是不知道尼特羅那個老狐貍是否真的毫不知情。

或者，他們跟尼特羅也是敵對關系？西索舔了舔嘴唇，事情越覆雜越有趣，看來最近很久都不會無聊了呢。

和一群被不知名的靈魂附體的玩具交手是真的很無聊，再加上一想到控制它們的是一個老妖怪的殘缺靈魂，西索就更有種作嘔感。

伊路還需要多久啊……他打著哈氣瞇起眼看向催眠效果極佳的玩具大軍，妮拉躲在正中央，防止被他近身。

說實話，他也不清楚伊路米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收集回他已經被分散開的靈魂。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因為自己來的快，才能讓伊路米的靈魂碎片都在別墅裏沒有機會被妮拉運走。

至於伊路米的身體嘛，西索猜應該是被限制了，但不完整的靈魂都能跟他交流，伊路真的太令人意外了。他漫不經心的劃開一只泰迪熊的肚子，被密密麻麻的棉花糊了一臉，卻還是笑的開心。

剛才用“凝”的時候，西索看見了黑貓眼睛裏的“等著”兩個字——他真的很想乖乖等著呢，只是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人比他還沈不住氣，也不能怪他呀，西索無辜的在心底為自己辯解，一邊輕盈的躲開一個木偶的劍。

伊路米——或者說在黑貓玩偶體內的一部分伊路米——也不知道他需要多久。他甚至不知道這個警告消息傳遞的對象是誰，就只是潛意識中的一種暗示，他需要讓除妮拉外的某人知道，卻沒有相關的記憶。

妮拉在分裂靈魂的同時也分裂了伊路米的記憶，而意識到這一點的大概只有黑貓中的伊路米，所以他承擔起了集合其他靈魂的責任。

但他需要接觸到那些玩具才可以。

妮拉的分裂有很明顯的特征，為了不被這些強大的靈魂反噬，她會盡力分成最小的碎片。但不知什麽原因，妮拉在進行更多次的分裂之前，被其他拖住了手腳，才讓伊路米保留了相對完整的一部分。他能感知到被妮拉帶著離開別墅，別墅對所有玩具都有著磁鐵般的引力，它們沒有命令無法離開，然而在別墅外，他又感知到了另一層更加強大的屏障。

難怪妮拉有恃無恐，在屏障內，玩具都在她的完全控制下。

可惜，黑貓內的伊路米想，感謝神秘訪客，讓妮拉被沖昏了頭，把它們全都放了出去，帶著“攻擊”的指令，簡直給他帶來了無盡的方便。

妮拉發現她的玩具們根本無法碰到西索，哪怕一點點的皮膚。明明有幾次她發誓從她的角度來看已經接觸了、達到了吞噬西索的條件，也沒有任何信息從那個玩具傳回來。

西索是魔鬼。

她恨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近身戰鬥無疑比不過西索，而現在耍花招都不行，看來她需要想想別的辦法了。

或許應該讓那個揍敵客小鬼的身體重新“活”起來？

玩具的數量在減少。西索每破壞一個，它們體內附著的念力就會飄回妮拉的身上，她在逐漸變強。可是伊路米還沒結束，西索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黑貓玩偶，它正在吃力的偽裝成碰撞的樣子試探每一個玩具。

或許他應該做點什麽幫幫他。西索悄悄靠近黑貓，把它周圍不像是伊路米的氣息用撲克牌一掃而光，還順便在脫離那塊區域時不經意間用腳把黑貓勾走到另一片地方。

妮拉的氣息突然不在門口了，她回到別墅不知又要做什麽。

西索危險的把念氣聚起來，又緩緩放松，他不能插手伊路米的決斷，只能在旁邊繼續像個農民一樣除草，委屈的癟嘴。

很快西索就知道了妮拉的目的。她似乎認定了自己和伊路米的關系不薄，並且伊路米是自己的弱點。他承認，在看著“伊路米”像自己走來且沒有一絲生命體特征時，他確實憤怒。但在妮拉意識不到西索的憤怒等於更強大時，她就已經輸了。

她的大意甚至幫到了伊路米。

玩具黑貓幾乎瞬間就放棄了裝乖，撲向了“伊路米”，妮拉想要阻止，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踏出別墅大門，且西索的撲克牌橫在她的脖頸動脈處。

冷汗順著發絲滑落，妮拉吞了吞口水。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安安靜靜的欣賞哦。”西索冰冷的聲音傳來，鋒利的牌刃劃破了女孩白嫩的皮膚，“並且，把那些骯臟的小心思收起來，你是無法碰到我的。”

念能力。妮拉終於明白了。西索的念能力確保了她無法對他使用“天賜的修剪刀”，更別提保持接觸五秒了。

“是什麽？”妮拉的聲音有些幹澀，像喪鐘，為她自己而鳴。

“輕薄的假象。”西索淡淡道，“拉布薩克斯也不知道。”

“呵。你們逃不出去的。因為你們也殺不死我。”

“還在嘴硬吶。”久違的聲音加入了這場不甚愉悅的對話，伊路米撣了撣衣服上的土，隔著衣服抓著兩個不起眼的鴨子，“就這兩個了哦。”

妮拉沒說話，她惡狼似的盯著伊路米，那眼神讓他不爽，下意識的皺眉，隨後舒展，“啊，萊西·多盧布林。還有她。我之前也好奇過，不過現在看來，都是你的自導自演吧。但多盧布林體內還有別人的靈魂，原本你打算把我們解決掉之後就放棄那個載體呢，很遺憾。”

伊路米滿意的看著終於出現在紫眼睛中的驚恐，在她面前毀掉了兩只鴨子，然後看著西索輕巧切下妮拉的頭，在變得寂靜荒涼的土地上滾了兩圈，沒有鮮血，免了他們一次洗澡。

“沒什麽要解釋的嗎？”西索向前邁了一步，伊路米條件反射的低頭躲避，又被一只手用力扳起來，被迫對視著侵略性的金色瞳孔。

伊路米的喉結咕咚了一下，“我的針都被她拿走了，我需要拿回來，然後殺掉委托人。”他盡力保持聲線的平穩和正常。

西索維持著這個姿勢又逼近一步，兩人的睫毛幾乎要重疊在一起，直到伊路米再一次移開了視線，垂下眼瞼。伊路米感受到下巴上的那只手緊了緊，又松開，微微離得遠了，但比任何時候都危險的氣並沒有減弱的趨勢，甚至在西索轉身離開時，變得越發濃郁。

好像比之前更生氣了呢。伊路米看了看西索的背影，摸著下巴，有點體會到西索每次都要把他惹怒的心情了。

伊路米眨眨眼，把體內唯一一枚沒有被妮拉收走的念針取出來，楞了半晌，在西索的氣變得更加不耐煩之前丟在地上，不要也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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