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競技場果然很會炒作。

伊路米難得有興致的看著彩色聚光燈閃過觀眾席，然後聚焦在登臺口的西索和瑪蒂娜身上。

相比瑪蒂娜一身便利的緊身運動衣和戰地靴，西索精心整理過的服裝和外表讓他真的非常有舞臺感，大概也要感謝競技場的氣氛營造，讓人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好極了，現在伊路米可以明確看出西索的興奮勁。他的氣簡直是冒著泡的開水，或者說巖漿更為合適，甚至都能聽到“咕咚咕咚”的聲音，或許是他在吞咽口水發出的吧。西索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瑪蒂娜，伊路米曾經親身體會過那種感覺，不是很讓人懷念，但伊路米操作系冷靜如雨雪的氣能夠中和那種火熱感，這顯然是強化系的瑪蒂娜做不到的。她更像是能讓地殼碰撞的震動，能夠完全引出蓄勢待發的火山。

看吧，她果然忍不住了。任誰在那種目光下都不會甘心當一個落入虎口的小羊，瑪蒂娜的動作幹凈利索，在她躍起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斷石圍成的腳印，用手肘從上到下準備擊打西索的頭頂，被躲過之後伸直了胳膊一拳砸上了西索的脖頸。灰塵繞著接觸點擴散開，仿佛地震的餘韻刷上了房頂。

伊路米看見西索的皮膚上泛起了青紫色，不過他一瞬間用了堅，應該沒傷到骨頭。

“Clean Hit！”瑪蒂娜得了一分。

觀眾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伊路米周圍大部分都是瑪蒂娜的粉絲，他們甚至舉著在伊路米看來很蠢的應援牌。他懷疑西索是故意的，為了報覆他押註瑪蒂娜會贏。

“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力呢。”西索只當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你學念幾年了？”

“反正比你久！”瑪蒂娜做出下一次攻擊的準備，屈膝躬身，像只準備捕獵的豹子。

“這樣啊，比我久呀，那可真令人期待呢。”

伊路米看到西索攤了攤手，手指勾起微小的弧度，伸縮自如的愛。不過這次註定無法讓西索成功了。

瑪蒂娜突然向左橫跨一步像是在躲開什麽，點地的瞬間再次暴起，向前滑行一段距離後，左腿橫掃西索的腳跟。

還在因失敗的黏貼而發楞的西索又沒逃過這次攻擊，他被能掃動一顆大樹的橫踢掀翻。西索的反應也很快，騰空緊接著一個後翻，找回失去的重心，再次輕盈的落在了瑪蒂娜五步遠的地方，並用小臂擋住了她接二連三的攻擊。

西索的這只小臂是廢了。伊路米想，他都能看到骨頭斷裂發生的肌肉扭曲。

因為這次乘勝追擊，瑪蒂娜又得到兩次Clean Hit，三分領先。

“哇，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瑪蒂娜後退等待機會的時候西索說，“原來你重點強化的是眼睛呢。嗯，真是一雙漂亮的眼睛，光被它們盯著我都能興奮起來呢。”

伊路米現在無比反感西索給他留的這個座位。他能清晰的聽到他們交談的每一個字，包括西索每句話後面代表情緒的上揚聲調，和偶爾拖著的長音。

“讓我來猜猜，你今年應該24歲左右吧？”

西索仿佛在詢問明天的天氣怎麽樣，散漫的叉腰站著，看似只是尋常的問候卻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

伊路米想了想，此時如果是自己應該會無視他的話，然後瞄準西索受傷的小臂集中攻擊。

“這跟我多大沒有關系。”瑪蒂娜顯然也看出西索的防備，沒有選擇急著再次攻擊，而是靜靜等待時機，她也想看看西索到底有什麽花招。

她錯過了剛才的時間點，伊路米有些遺憾。魔術師的話被無視的時候，往往都會伴隨著無聊而產生的情緒波動。現在瑪蒂娜已經被牽著鼻子走了。

“那你也猜猜我多大怎麽樣？我給個提示哦，我們的年齡差很完美呢，大概是我最喜歡的了。”

西索在說什麽？能聽清他們對話的觀眾們都在竊竊私語，別說瑪蒂娜了，連伊路米自問對西索的了解比較多，都完全不明白西索的用意。

西索動了動才骨折的小臂，盡力把骨頭正位，自顧自的繼續，“嗯？沒有思路嗎？順帶一提，你剛才躲過的能力叫做伸縮自如的愛哦。”

瑪蒂娜看西索的眼神像看白癡。特意給對手介紹念能力的，伊路米打賭西索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西索又動了動手指，這回瑪蒂娜沒有躲，他只是在活動關節而已。

“那我再給你一個提示吧，”西索變出一張撲克牌，“你來猜猜這張撲克牌是幾？猜對了有獎勵哦。”伊路米覺得西索的目光在他周圍的看臺上停留了一瞬。

瑪蒂娜沒理會西索，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她第三次主動沖向了西索，想把那張狂妄肆意的笑臉撕碎。

可惜她打出的拳腳一一被西索躲開，甚至連發絲都沒能蹭到。西索的移動速度很快，高跟鞋對他的行動沒有造成絲毫影響。二人的交手在外人看來眼花繚亂，但伊路米能準確的看清西索的每一步躲閃都伴隨著手指的微小動作，他在找能夠用上“伸縮自如的愛”的瞬間。

“嘿，你真的不好奇我說的年齡差嗎？”

西索彎腰側頭，瑪蒂娜的拳風擦過他的鼻尖，磨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印。

“說實話，我認為我的預測很準確呢，我看人一向很準。”

瑪蒂娜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膝蓋上，準備給西索的腹部致命的打擊，但還是被西索一個輕巧的前翻讓開，甚至還借助了她上踢的力道懸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類似雜技的滑稽動作。

西索期盼的瞬間著就要來了，“好吧，既然你不想猜的話，那麽答案揭曉。”

瑪蒂娜因為西索突然豎在眼前的黑桃三而停滯了一秒，西索立刻抓住機會把帶著念的拳頭擊上了瑪蒂娜的臉。碰撞帶動空氣的波紋蕩漾著擴散向看臺，伊路米不得不伸手擋在臉前，才能阻止灰塵彌漫進眼睛裏。擂臺的石板地已經被碾碎了三分之一，裁判也被迫離開一定距離。

“真可惜，這就結束了呢。”

伊路米看到了瑪蒂娜臉頰上的粉色，另一端連接著西索的右手。接下來西索的攻擊不帶絲毫喘息，每次在對方有間隙逃過他的拳頭時，都會被“伸縮自如的愛”扯回來自動迎上攻擊。

西索在來回的交手中得到七分，領先了。

西索和瑪蒂娜相對而立。西索粘著念的手指像鐘擺一樣來回晃悠，瑪蒂娜已經開始喘粗氣了，她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牢牢的盯著西索的動作。她周身的氣開始有了控制不住的波動。

天平已經顛倒，伊路米慶幸自己趁西索沒註意又押了一千戒尼西索勝，他還是不想和錢過不去的。

不過這個瑪蒂娜看起來也不會如此簡單，強化系的肉體是出了名的耐打，單論肉搏的話，西索應該微微占了下風，畢竟瑪蒂娜稍稍年長，資歷豐富一些，氣也更濃厚又是強化系的。伊路米認為如果西索抱著將對方KO的念頭的話，那麽他應該改變一下策略。

西索確實改變了戰略，只是依舊選擇了語言魔術，“這張牌送給你留作紀念吧。”

西索把手中的黑桃三扔向瑪蒂娜，帶著十足十的力道，這張牌要是直接用手接下，肯定會剌斷手指，瑪蒂娜只能擡手拍開了紙牌的路線。伊路米趕緊接住即將碰上鼻子的紙牌，擡眼直視西索，皺起眉。

這次他敢確保西索是故意的了。瑪蒂娜的左手因為攻擊和格擋有些脫力，在帶著攻擊性的紙牌飛向她的時候，她只會用右手阻攔，並且她肯定不會有足夠的力量不受傷的接下它，那麽改變紙牌的行進方向是唯一的選擇。伊路米坐在第一排，西索扔牌時就帶有一點肉眼不可見的外旋，是計算過到看臺的距離、瑪蒂娜的影響和空氣阻力後進行的精準投擲。

西索從一開始就是要把這張牌給他，黑桃三。

伊路米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好吧，他可能理解西索這樣做的理由了，他覺得自己剛才出現了一些用西索的話說“不殺手的表情”。

西索似乎沖他笑了一下，明媚得和剛才盯著瑪蒂娜的目光完全相反。

安靜持續了小一分鐘，伊路米也被所有人盯著看了那麽久，廣播員用聒噪的聲音喋喋不休的猜測著伊路米和這一戰的關系，在伊路米身份快要暴露時西索才再次和瑪蒂娜打成一團，繼續進行著他們的賽場破壞大業。

伊路米松了口氣，要是被阿奇知道自己在這裏就不好了。

接下來的比賽有些無趣，伊路米看高瑪蒂娜了。被“伸縮自如的愛”控制後，瑪蒂娜幾乎脆弱的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被西索直接拿到了一個Critical Hit。九比三。

西索可以選擇任何一種方式結束這場比賽。他在下殺手之前遲疑了一瞬，看的伊路米一陣皺眉，握著紙牌的手被劃出了一道痕跡。如果對方還有反擊能力的話，那一點停頓絕對會讓西索後悔。

好在最後比賽還是以瑪蒂娜被KO而結束。伊路米勉強滿意。

“你不想殺她。”伊路米在西索接受完采訪之後，過了十分鐘才突然說。

“啊，那個啊。我只是在考慮她的成長空間而已。”西索把雙腿分開架在被伊路米劈成兩半的桌子上，“可惜她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也就如此了，動機不純的人是不會有更大進步的。她在比賽中大概有三次都在往你的方向看呢。”

“每次都是你引她看過來的。”房間裏沒開燈，光靠著窗外的霓虹燈星星點點的灑進來，讓伊路米的眼神顯得有些陰沈。

他把撲克牌拿出來丟給西索，“第一次，瑪蒂娜躲過你伸縮自如的愛的時候。第二次，你說年齡差剛好的時候。第三次，你把撲克牌給我的時候。”

“哎呀，我以為我做的很隱蔽呢。不過那些只是試探嘛，順便告訴她如果贏了找你就行。”西索接過伊路米扔來的黑桃三端詳一陣，“這張牌還是交給你保管吧，報酬之一。”

伊路米懷疑的看過來，“我不需要這種沒用的報酬。”

“哦，那就丟掉吧。”

西索擺擺手，看樣子確實不會收回那張牌，伊路米才慢慢拿起來，反反正正看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機關，更加不解。

“對了。你早就知道她不會對奇犽出手吧。”伊路米突然想起一件被拋到腦後的事，他也是在看到瑪蒂娜的戰鬥方式才想出來的。

之前盤繞著他的違和感大概也源自於此，那樣一個直爽固執的女性肯定不屑於對奇犽動手，畢竟連她聽說滅門慘案與伊路米無關時，都有過動搖（西索是用枯枯戮山的入場券誘導她戰鬥的）。

“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西索笑出了聲，沙發都在跟著他顫抖，“確實呢。不過我想跟她打的心可是真的哦。而且我也很享受呢。”

“我看出來了。”伊路米還在玩那張黑桃三，“你喜歡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強化系。”

西索挑了挑眉，似乎要從伊路米的表情看出他真實的想法，“伊路，你這麽說我可都要以為你吃醋了呢。”

伊路米思考了三秒鐘“吃醋”的含義，搖搖頭表示沒有，“我只是在給你忠告。今天最後，如果她是假裝沒有反抗能力的話，那現在躺在那裏的人就是你了。”

“哦，我可以理解為這是關心嗎？”

“我不想我的委托人死亡。”伊路米板著臉。

西索決定好心的不提醒他自己已經付過錢了。“我說我想見你那個委托也是真心的呢。”

伊路米沈默片刻，起身準備離開，撲克牌已經被他收了起來。

“如果下次在我給你發短信的時候你不完全無視，我會稍微放過你哦。”西索沖著伊路米消失在門邊的背影說到，也不知道伊路米聽沒聽進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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