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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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路米看著剛收到的信息,一時無言。

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四個字母,幾個奇怪的符號。

HELP??-_-??

但是這個人是怎麽拿到他的手機號的?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阿奇剛出生,到現在他可愛的弟弟已經能在迷宮中單獨存活兩天,所以不要告訴他三年間私人手機號被曝光了?

伊路米拿出另一個工作手機,又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弄錯,嘆了口氣。他的私人手機只有家人的聯系方式,裏面的所有短信都是給父親的“任務完成”,上一條顯示日期是兩年零九個月前,因為那之後他就不需要從父親那裏接任務了,然後這個手機號留著也只是為了緊急情況——至今都沒有過的。

結果現在在那一排整齊的“任務完成”之上,多出來了一條跟自己風格完全不符的收信,來自消失了三年的人,伊路米不得不懷疑他的情報來源。難道是上次自己沒註意被他偷偷看到了?還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經得到了只是在逗自己?他有告訴過別人嗎?他的手機可能被偷然後被別人發現i嗎?會不會對揍敵客家族有什麽不利的影響?他還知道別的揍敵客的號碼嗎?

伊路米對西索一無所知。走在昏暗的揍敵客宅走廊,運動鞋踩在石質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音,旁邊的燭火在他起伏不定的氣中恐懼的顫抖。如果不是伊路米確定西索對揍敵客家族沒有任何想法,他一定會不管耗費多少時間,追殺到天涯海角。

對於訊息本身的內容,伊路米完全不在意。真的處於危險的人不可能會在求助信息後面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起來就很費時間。伊路米都不確定他能不能在手機上找到那些符號,還特意加在結尾,每條短信都這樣不會很煩嗎?

伊路米只確定有一點正按照西索的預期發展,他成功讓伊路米記起了那張臉。

但是,伊路米停下回房間的腳步,上次他欠了西索一個人情,準確的說是兩個,一條命和一個任務,如果有機會能一次性還清的話……伊路米在遠離外面的大雪躲在屋裏休息和去還清一個變態的人情中遲疑許久,還是點點頭,姑且去看一下到底如何需要幫助的吧。如果再是騙人的話,西索的信用可以降到負無窮了,然後拉黑。

伊路米用一百萬戒尼讓靡稽把短信發送地定位發給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手機上一動不動的小紅點,啊,真麻煩,竟然在友克鑫,七個小時的飛船,希望到時候西索屍骨未寒。伊路米離開前抱怨著。

伊路會不會來呢?要來的話應該快了吧?

西索玩著手中的籌碼,在滿廳穿著黑色正裝的人群中,一身粉色非常顯眼。他看起來像是在認真盯著發牌人的手,其實註意力一直都放在已經變成深黑色的窗外,親眼看著冬天的白天空曠到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路過街道,到夜晚突然變得擁擠,他的圓已經覆蓋到了街角,為了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某人的光臨。

友克鑫很少下雪,臨海城市的雪積不起來,融化在臉上似乎都帶著海風的溫度,但枯枯戮山的風雪是出了名的嚴酷,山頂常年帶著白色的帽子。

西索早上到達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伊路米發短信。在埃珍大陸呆了那麽久,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玩具的成長。

殺手早上應該剛完成工作,準備回家好好休息在暖爐旁裹著被子躲避連著下了十幾天的大雪,然後收到他的短信。

可惜看不到伊路米點開短信的表情。瞳孔肯定會縮小,可能會皺眉,然後會有升騰的殺氣,嗯,還會有隨之釋放的念。就是不知道他的念成長到什麽地步了,真讓人興奮呢,操作系。西索親了一下剛到手的撲克牌。

突然從西索身後的一桌傳來嘈雜的聲音,先是爭吵和旁人的勸架聲,然後其中一人爆發出了強勁的“練”,震開了圍攔著的人群,直接沖向對方。西索這邊剛發好的牌也被掀翻,游戲者被迫離開桌邊,椅子和桌子一起被一股上升氣流擡起,西索輕輕點地,無重力般騰空,雙腿在那人的氣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降落在鬥毆現場五米遠的地方。

啊,糟糕,伊路沒成年,他能進來嗎?西索手上的動作突然僵硬。

在賭場中大打出手的念能力者很少見,出手的人如果不是自信能把在場的所有人清理幹凈,就是被人算計了。有幾位匆匆趕來阻止的獵人也敗在了那人手中,西索這才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放出系,最多70分,無聊。他還是奢望一下伊路的到來吧,西索到吧臺旁邊的一個安全地帶坐下,動了動手中剛才分到的撲克牌,黑桃尖。

一個酒瓶的碎片擦著西索的側臉飛過,擦出了一絲血痕,鑲嵌進木質酒架上,讓整個架子上的高檔酒瓶隨著震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真討厭,原本真的不想動手的,西索回身鎖定了那個誤傷到他的可憐人。他沒意識到自己的命運,還在不斷用念聚成的武器試圖阻止狂暴的賭客,西索把手頭的黑桃尖沖著他的方向飛去,回旋鏢一般繞客廳一圈,趁所有人不註意插進了那人的後腦勺,死亡的瞬間,他看到了遠處對著他笑的西索。

做完這些,西索又興致缺缺的拿了一杯白蘭地。

“啊,你還真受傷了。”伊路米歪頭看了看西索的側臉,仿佛沒有看到周圍的亂鬥。

“那當然,可疼了呢。”西索用手指在杯口畫圈,對於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伊路米完全不意外。

“好玩嗎?”伊路米用同等量的氣擋下從西索體內洶湧而來的、幾乎華為實質的氣,抱胸質問。

從伊路米剛進這個酒吧,就感受到了西索過分的熱情。他的氣瘋狂的鎖定了自己,就像毫無預兆的暴風雪席卷而來,帶著飛濺的冰碴刮得臉生疼,伊路米想不註意對方都難。雖然賭場裏念能力亂飛,但比起面前這位突然爆發的魔術師,伊路米實在沒發現其他任何威脅。所以他確實又被騙了。至於看到西索毫發無損時突然的放松,伊路米只當是沒來得及在家休息而產生的錯覺,並馬上用遺憾覆蓋。

“嗯?你指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呢。”

騙人,西索滿臉寫著“真有趣”,就連環繞著的氣都溫和了些,被主人愉悅的心情感染,增添了幾分溫度,像被一群人圍著歌舞的海邊篝火。

“算了,看在你確實有麻煩的面子上,原諒你在休息日一大早把我從家裏叫過來。”

伊路米轉頭,環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未停下的戰鬥,除了後腦勺插著一張紙牌的人之外,沒有一人死亡,參與戰鬥的人全是念能力者,而交手方式在伊路米眼中就像一群在生死邊緣游走的雇傭兵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尋找遺失小狗的任務,招招故意避開致命點,真可笑。

“你惹到誰了?”這麽費盡心思設局引敵,不是一般的閑。

“哎呀,那可數不過來。”西索的目光還像強力膠一樣粘在伊路米身上,細細品味著他周身環繞的精煉的氣,操作系的念果然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能力,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信服他。西索下意識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不過這群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可是他們的目標明顯就是你,肯定是西索哪次殺完人沒清理幹凈,能請來這麽多幫手的人不多,你還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

雖然可能在西索看來不是麻煩,伊路米驚訝於他無比自然的想法。

這很奇怪,他跟西索說話的語氣就像有了好幾年交情一樣,然而事實上,這不過是兩人第三次見面,而且前兩次還話不投機,這次是被一條整蠱人的短信騙來的。不會太親昵了一些嗎?但讓伊路米更加無措的是他竟然不反感這種親昵。西索仿佛一直都在他的底線走鋼絲,技巧高超不亞於雜技演員,他會偶爾跳起來讓雙手越過界限,然後又在伊路米意識到之前悄悄擺回原位。

“伊路,你在想什麽呀?”西索湊近伊路米失神的雙眼,“這麽認真呢,不會是在想我吧。”

伊路米垂下眼睛,下意識的回避問題,“在想怎麽出去。被操縱的人有十個,他們的控制者會費點時間。其餘的你明明可以一瞬解決掉。”

西索明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這種顯而易見的回答太敷衍了。但也沒再糾纏,清點了一下人數,“你三個,我三個,上面那個一起來?”

西索說完就沒了動作,伊路剛才沈思的表情太過認真,差點讓他以為被發現了,好在伊路隨即的反應告訴他對方並沒有多想。但他也不相信對方是在無理由的發呆,因為表情太過嚴肅,他連在伊路米殺人之前的準備時間都沒見過這種表情。

到底是什麽讓伊路這麽在乎呢?

西索覺得很神奇,伊路米看起來是那種會仔細考慮下一頓飯吃什麽的人,同時又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為了錢和工作舍棄一頓飯的人。西索發誓他總有一天要讀清伊路米的想法。

圓釘出現在伊路米手中的剎那,西索就被點燃了。他感受到身邊人與和自己暗中較量時完全不同,剛才伊路米就是一個陀螺,撥一撥轉一下,而現在簡直就是被組裝完整的炮筒,上膛完畢、引線燃燒,直接一炮砸斷西索的神經,每一根經脈都跟著沸騰,傳遞到舌尖上刺激著味蕾,太誘人了。

伊路米躲開被他強橫的氣吸引過來的念傀儡,扔出一根被念包裹的圓釘直指一個強化系獵人的腦門,在對方阻止圓釘時用肢曲閃現到其身後,變成利刃的手洞穿了還在勻速跳動的心臟。同時伊路米甩出另外兩根,一根被第二人堪堪用手指夾住,另一根廢掉了他的左邊小腿,在他彎腰的一瞬間,死神就悄無聲息的取走了他的性命。

不自量力。他們大概沒想到會有和西索實力相近的人出現,成為敵人,所以伊路米眨眼間解決掉兩個人後他們才做出反應,連帶著被上層那人控制的人偶也一起蜂擁而至,只不過在完美包圍伊路米之前,西索輕巧的用撲克牌劃破了兩個人的喉嚨,伊路米也趁機擊斃用放出系劍鋒把他困住的人——那人頭部出現了兩根圓釘,之後雙手無力的垂下,失控的念轉移角度誤殺了它們的主人,大概沒有比這一幕更可悲的畫面了。

大廳瞬間空曠,幾十臺賭桌橫七豎八的鋪在地上,籌碼、骰子、紙牌和彈珠撒落一地,剛才被控制著的活人偶因念能力者的離開而癱倒,等他們恢覆神智大概就快天亮了。

“為什麽阻止我殺他?”伊路米掙了掙被西索握在手中的手腕。

“嗯,這樣更好玩呀,伊路不覺得嗎?”西索從善如流,放開伊路米後順手從他手心裏拿了一根長釘放在眼前仔細研究。

伊路米開始對著空氣說話,“西索還真是惡趣味。早上給我發信息的時候就意識到你被人追殺了吧,特意裝作被人引到陷阱裏的樣子不過是想找一個把我騙過來的理由。那些人的行動方式非常有組織,很可能有一個不小的幕後黑手,結合友克鑫這裏的情況,我的到來會讓你遇到更多的麻煩,所以把我騙來後你又能跟更多人戰鬥,又能試探我的能力。”

“別用騙這個詞嘛,伊路,多傷感情。我可是真真正正需要你的幫助呀。況且我不覺得這種程度的敵人能讓人盡興呢。”

西索第一次聽到伊路米的長篇大論,對方顯然早就猜到了,也就是說剛才的楞神果然也是在思考這個吧。他好笑的暗自決定給操作系加一個話多的特征。

不過,西索把圓釘在靈活的手指間轉了幾圈,伊路米早就切斷了上面的念力,但西索卻仍覺得有東西順著指尖滲透進他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伊路具體的念能力到底是什麽呢?圓釘看起來只是他用著順手的消耗品,可以用來殺人,但肯定還有別的用途。伊路絕對不是會做無用功的人,如果只是需要一個殺人的工具,大可用不著這樣費事的物品,唯一的解釋就是伊路的念能力和這些針有關。操作系?用來操作什麽呢?

問題今天肯定是解決不了了,想再讓伊路米上鉤都不可能了呢。不愧是暗殺家族出來的精英,這是西索至今見過的最一針見血、邏輯縝密的分析推理了,連他引以為豪的變化系心理都能猜到大半,這無疑是個新奇的體驗。

西索毫不控制他外放的氣,伊路米意料之中的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被揭穿的低落或者慚愧,它反而像卡在頂部的過山車,並且修不好。

說實話,伊路米總有一種每見一次西索,對方就更加肆無忌憚的感覺,他就是被溫水煮著的青蛙,逐漸習慣了這人的處事方法不說,還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概退讓。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還因此獲得了更多的利益,伊路米不會甘願被煮著的。況且西索的一切行為都說明了跟這種人聯系不需要他一向厭惡的彎彎繞繞,不得不說伊路米覺得這樣也很有趣,在平靜乏味的生活中制造一點漣漪。

想通後,伊路米意外的感覺這種關系的可持續發展性比較樂觀,至於心底的那一點不願與人親近的不適,以及因此造成的交流障礙,西索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

伊路米終於被西索的目光粘出了他的考慮,“所以你特意被人用念擊中,就是來讓我幫你找除念師的?”說著轉頭瞥了一眼西索臉上的血印。

“哎呀,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這個傷可是真的意外,”西索莫名從伊路米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了懷疑,真是越來越好懂了,他捂著嘴偷笑,“我躲都躲不開呀。”

“在不清楚是什麽附著條件的情況下,我也無計可施。現在還是先找到施念者吧。他既然有這個舉動,肯定會主動找上來的,等著就好。”伊路米出門之前下意識緊了緊領口。

“嗯,在那之前,不一起去享受一下夜生活嗎?我打賭是你沒經歷過的哦。而且保證難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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