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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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之晚上要上班,言清欲一個人在家吃完晚飯,坐在書桌前碼字。這篇文更了有大半年,字數不算多,終於也標上了完結。

連載期間恨不得天天日萬趕緊完結,但在真的標上完結後又覺得極度不舍。

幾乎每本都是這樣。言清欲在書房的玻璃窗前站了一會兒,望著外面的夜空,懷裏揣著一股空落落的感受。主角在她心裏存活了大半年,今天驟然離去,覺得心情有些低落。

這樣的低落感很是熟悉,偏偏又不可避免。

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是陸攸之回來了。言清欲飛奔出去,撲進陸攸之懷裏。

陸攸之輕輕擁著她,揉一揉她的肩膀,兩個人還在地上緩慢地搖來搖去。鼻腔裏是一股非常柔軟的味道,沈穩得讓人安心。

言清欲把頭埋在陸攸之的頸彎裏,柔順的發絲撫過她的臉頰。陸攸之似乎在淺淺地笑,言清欲聽見一陣輕微的氣音。

“你回來了啊?”她把頭擡起來。

陸攸之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悲喜,但在那雙眼眸裏漾著些水光,只覺得溫柔。她就“嗯”了一聲。

言清欲看著她的臉,沒說話。

“怎麽啦?”陸攸之問。

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她能敏感地捕捉到言清欲的一些細微情緒,開心的,失落的,即便有所掩藏,在她眼裏也會流露分毫。

她就輕輕地捏捏她的耳垂,嘴角揚起些弧度,目光專註。言清欲覺得這樣的她溫柔到了極致。

陸攸之在這樣靜謐又深情的氛圍下總是能展現出無比撩人的溫柔,特別是配上她那張看起來有些禦的臉蛋,簡直撩人到致命。但有時候又莫名的傲嬌,不知道是該定義為傲嬌,還是撒嬌。前者是讓她迷戀得想要征服,後者是可愛得讓她想要征服。

她都喜歡得要命。

“我的新文完結了呢,有沒有什麽獎勵?”言清欲回她。

“嗯...”陸攸之看著天花板沈吟了一會兒,“過段時間要不要出去旅游?等學生要開始期末考試那會兒,我應該比較空。”

“在旅行的途中,獲得創作的靈感?”這話是她胡謅的,反正她也不是寫手。

“哈哈,”言清欲笑,“那我們可以慢慢想去哪兒玩,反正去哪兒都好。”

這笑還不是特別的爽朗,陸攸之覺得她似乎還沒有十分的滿意。

“還想要什麽呢?”她接著問。

“唔,我覺得有點空落落的,”這會兒聲音是很軟糯的,接著又仰起點頭,“不過你親我一下我就好了。”

言清欲撮起唇心,向陸攸之索吻。

陸攸之差點被她萌死了,偏過頭去笑。笑完正了正神色,擁緊了些對面的那個女孩子,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指尖擡起她的下巴。

“嗯,親你。”

她們接吻,一個溫柔又綿長的吻。

明明一開始還是陸攸之主動的,但最後還是被言清欲奪取了掌控權。她被壓到墻邊,衣服下擺被撩起,纖細滑膩的腰肢被一雙嬌手來回撫摸。她又被吻得七葷八素的。

洗完澡陸攸之躺在床上看原先那本還沒看完的書,言清欲安分地窩在她懷裏,一手環住她的腰,陪她一起看。

今天陸攸之沒說多少話,溫柔地接納了言清欲想要的所有親昵。現在她就一頁一頁地翻著書,表情很恬淡。

“唔,我困了。”言清欲再往陸攸之的頸窩裏蹭了蹭,額頭抵著她的側頸。

“那我們睡覺。”陸攸之把書合上放到床邊,雙手擁著她的背,輕輕拍她。

言清欲很困了,兩片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但還是顫抖著想要睜開,黑壓壓的羽睫撲閃撲閃的,朝著陸攸之白皙的下巴看,“想聽你唱歌。”

“我要聽安眠曲。”

陸攸之淺淺地笑,呼出溫熱的氣息,帶起一陣細微的氣流,掠過言清欲的眼睫。她舒服地闔上,嘴角掛上一絲彎彎的弧度。

“唱什麽呢?”

“唱什麽都好,只要是你唱的。”懷裏的女孩子的聲音開始變得黏黏糊糊的。

“嗯...我想想...”

屋裏只亮了盞壁燈,沈謐的幽黃色燈光靜靜灑落。陸攸之閉上眼開始思考,撲面而來的記憶卻是有關於今天中午在家吃的那頓飯。

一桌都是她愛吃的菜,她爸也難得中午在家。

“看你最近回家越來越不勤了,是不想回家了?”陳慧儀對陸攸之最近的行為不太滿意。

“這些日子菜都不要我送了,是不愛吃肉了?”她又抱怨了一句。

陸攸之敷衍式答覆:“媽,我沒有。”

“那自己在家學著做做飯不是挺好的麽?”

“好是好,”她媽的語氣緩和了些,“不過這19年都快過去一半了,你可是快27的人了,也該考慮結婚了,總該有個歸宿吧?”

又來了。明明才剛剛26,怎麽就快27了?

陸攸之搬出她的一貫觀點:“媽,我說過我不結婚。”末了還微微嘆口氣。

陸啟華對這種話題一向不發表意見,實在是有點劍拔弩張氣勢的時候就活活稀泥。

同為女人,陳慧儀對這聲嘆息倒是尤為敏感。有關去年陸攸之的車禍,這些日子以來她做過的大大小小的手術,以及自己那些日夜的辛苦陪床,這些東西都被連根拔起,血淋淋地攤在她的腦子裏。最不願面對,但又不得不去面對的記憶。

身為母親,她何嘗不願意是由她來承受這份痛苦。

這個唯一的女兒,她著實太過心疼。

“攸之啊,媽媽知道你在想什麽...”後面的話連陳慧儀自己都不願啟齒,她轉變了表達方式,“我們要求也不高,咱們家也不缺錢,男孩子只要人好,願意真心對你好就行。別的條件啊都無所謂。”

陸攸之對於她媽所表達的意思心領神會。

“媽,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但我不想結婚是因為我對婚姻的本質比較失望。”

“我覺得婚姻在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很多人覺得到年紀了,就該去做這件事情,它用來共同承擔未來的風險,一起分攤未來的生活成本。結了婚就該再生個孩子,用孩子來拴住彼此的心,加固彼此的責任感。”

“我們對婚姻抱有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給自己培養一個合格的老伴,為了在自己老了的時候能有個親生的貼心孩子能照看自己。現在有多少人不談愛情,先把婚結了再說?當然談感情比較奢侈,但這樣實在是太現實了,我個人沒法接受。”

“我知道結婚有不少好處,可以得到社會和家人的認可,有個伴侶能陪著自己,還能增加對抗風險的能力。但我也要失去自由承擔更多的責任。萬一跟他生活習性不同三觀不同,還得有摩擦,有那麽多的家庭矛盾,甚至精神折磨。媽,我現在衣食無憂的,情感也不匱乏,也沒有想要生育的欲望,何必要去背負一地雞毛的婚姻生活呢?”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對我來講這件事弊大於利,所以我就是不願意結婚。”

陸攸之說完這碗飯都要涼了,她默默埋頭吃飯。

陳慧儀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小年輕。”

“結婚那是幾千年的傳統了,歷史它就證明這條路是對的。大家都在走,你非要特立獨行?”

“那以前還一夫多妻制呢,你看現在不也變了。哪有對的錯的,沒準幾百年後婚姻又不是現在這個樣了呢?”陸攸之也不甘示弱。

“你不結婚你就一直一個人啊,你以後生病了誰來照顧你?以後要動手術誰來簽字?你指望護工啊?他們才沒這麽好咧!你現在是還年紀小,不覺得,等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你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的都結婚了,到時候你想找人出來玩都沒人有空搭理你,你信不信?”

陸攸之又反駁:“可是現在離婚率這麽高,結了婚離婚了的也不在少數,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頂多有個孩子而已。媽,以後的事情很難說的,誰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呢?”

“陸攸之啊我跟你講,這天底下很和諧的婚姻確實不多,但很糟糕的婚姻也很少。大多數家庭還是磕磕絆絆互相磨合著過的,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你不能要求太高。”

陸攸之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她媽一個眼神就殺過來了。

“你不要扛了奧陸攸之!”

陸攸之癟了癟嘴。這頓飯吃得有點心累。

陸啟華一直在默默吃飯,旁聽母女的一番辯論。現在他是第一個吃完飯的,放下筷子就開始語重心長。

“攸之啊,人是一種社會動物,就註定了需要親密關系,社會聯系,需要陪伴。而婚姻就是維持社會關系,穩固內心世界的一個工具。”

“人會老,隨著年紀的增長,失去的東西會越來越多。青春,理想,熱情,機會,等等。人失去的越多,擁有的越少,就渴望抓住僅剩的,才會真正意識到家庭的意義。人性就是這樣,喜歡後悔,不管結婚的,沒結婚的,都在一邊過日子一邊後悔。但區別是後悔之後,那些隨了大流結婚生子的人,還有點東西能聊以自.慰。”

“衰老就是一個人的人生逐漸走向失去的過程。而大多數隨大流的普通人,他們建立家庭,結婚生子,算是用這種方式來勉強抵抗這樣的失去。”

陸攸之低著頭沈默。

陸啟華不緊不慢:“攸之啊,你現在還年輕,所以不覺得。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五十多歲,這時候父母可能已經不在了。如果你沒有家庭沒有孩子,撇開一般的親人,這世上就只有你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人上了年紀毛病會越來越多,你會生病,要住院,但可能沒有人心甘情願來照顧你。你回到家,空房子,也是一個人,身體健康還好,萬一有點不舒服,你得自己去醫院。即便疼到不行,身邊也沒有一個人能立即來照看你。你有沒有這樣的準備去應對這種孤獨?”

“說到底,你現在之所以有這樣的底氣,作出這樣的選擇,肯定自己的觀點,就是因為爸媽現在還在這兒。所以這個家會是你永遠的港灣,你隨時都可以回來,我們也永遠都會接納你,陪在你身邊,無論你變得怎麽樣。”

“對不對?”

“但我們總會先行一步,到時候你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後悔?”

像是被戳中正心,陸攸之突然覺得沒話好講。她爸爸說得沒錯,她之所以有底氣對婚姻不屑一顧,不過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尚有保底。

無論她再落魄再難受再孤獨,只要父母尚在,她都有回家的機會。

可一旦父母離世,她大概便如無根浮萍,再也沒有家了。

所以言清欲在此刻就顯得尤為珍貴。

該來的也總是要來,她也沒必要再貫徹她的不婚路線了。陸攸之在這會兒倒也像個勇士。

“爸,其實我也不是對婚姻深惡痛絕,”陸攸之垂著頭說話,“真的碰到喜歡的,我也願意和她在一起,領個證,過日子,互相扶持。”

“但好像我們國家不太允許我領這個證。”

她爸媽沒聽明白,一頭霧水。

陸攸之幹脆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

“爸媽,我喜歡女孩子,我跟女生在一起。我不喜歡男人。”

“對,我是同.性戀。”

陸攸之拉回思緒,言清欲窩在她懷裏一動不動。

“給你唱一首《無處安放》好不好?”她輕輕地問。

言清欲“嗯”了一聲。

陸攸之看著有些昏暗的天花板,拍著她的背,壓低了些嗓音,開始輕聲地唱。

言清欲很困,有好幾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強行把自己拉回到現實裏,要聽著陸攸之把歌唱完。

陸攸之音色很好,唱歌的時候聲音清澈,像一瀉清泉那般,有一股洗滌心靈的魔力。她唱歌的時候總給人感覺像是傾註了全部的感情,深情的,動人的,好像快要流淚,唱到尾音的時候聲線幾近顫抖。

“我心愛的人啊

時光飛逝我們終究要

漸漸老去漸漸恐懼和放棄

可你知不知道沒有你我那顆叮叮當當的心啊

終將這樣這樣無處安放”

大概是矯情了,陸攸之唱著唱著眼角便暈出些淚,她悄悄擡起一只手,把它們一概擦去。

言清欲的額頭抵著陸攸之的側頸,感受著陸攸之在唱歌時頸部和胸腔發出的那些溫溫熱熱的共振。她的背部傳來輕柔的淺淺的重量,有規律的,一下一下。

她在迷糊中擡起覆在腰上的那只手,尋找陸攸之的臉。她的大拇指撫過陸攸之的臉頰,又撫過陸攸之的眼眶,然後安心地收回手,放歸原位。

她在將要入夢時聽到陸攸之的淺笑。她的肩膀被輕輕地一揉,她的額頭有過濕潤柔軟的一觸。

她聽到陸攸之在她耳邊低喃:“我才沒有哭啊。”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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