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伊始，津州開始實打實地步入春季。

街道邊的銀杏開始出葉，懸鈴木逐漸開花，香樟，杜英，無患子郁郁蔥蔥。

滿城櫻花盛開。網紅地帶的彩虹跑道，上千株櫻花擠挨在一邊，香氣綿延數公裏。有棵百年歷史的櫻花老樹，據說民國時便已存在，每每盛花期，無數人穿過市井小巷前來觀賞。

在津州的西南隅還有郁金香花海，芳香明艷，宛若重墨濃彩的一幅油畫，與前一幅清新素麗的工筆畫形成鮮明對比。

幾場春雨澆下，萬物舒展，生機盎然，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帶著澀澀的青草汁氣味。

生活開始步入正軌。言清欲白天上班晚上寫作，好在連載的書即將完結，陸攸之勸她多休息一會兒，緩一緩，多存點稿子再開新文。陸攸之也回去上班，文以載道，教書育人，都是為了祖國的嬌嫩花骨朵，沒個編制又何妨？

當然，主要是她家裏有錢，所以也不在乎這個。閑暇之餘依舊學習畫畫，培訓班上課學，求知欲強的時候也上B站學，晚上就在自家書房裏塗塗畫畫。

學了透視和素描基礎後要開始學習人體，要掌握基本比例，骨骼與體塊的概括，建立人體框架，理解五官與頭像光影的繪制等等。再去學習色彩。

她發現自己還是喜歡漫畫這一類型的，還買了塊w的手繪屏。

“等以後我畫得更好了，就來給你畫主角的人設圖！”她先這麽跟言清欲吹噓上了。

津州說到底也是座發達城市，但節奏不快，又有山水相間，風景宜人，且美食又多，所以很是宜居。

陸攸之本還想著給言清欲買部車，雖說現在公共交通設施也發達，但總比不上自己有輛車來得隨性自由。況且她就是不愛麻煩人，什麽果子都往自己肚子裏咽。

“所以你是偷懶了不想送我上班了嗎？”她是這麽回的。

陸攸之笑笑，說“哪有”，還是把這個想法給暫且按下了。

這段時間下班後陸攸之帶著言清欲去車流稀薄些的地方練車，駕照考過也有幾年了，一直都沒開，總歸要開始練起來，陸攸之也想享受一下可以安穩坐在副駕上的時候。

因為從前學車開的是手動擋，一下子換到自動擋她還不太會用。

“起步的時候掛D擋，停下等紅綠燈的時候掛N擋，倒車掛R擋，要熄火的時候就掛P擋。”陸攸之這麽教她。

“那停下來的時候要把剎車踩住咯？”

“是的。”

“然後直接換擋踩油門就對啦？”

“對。”

言清欲問題很多，一邊認真地去記，一邊又很認真地提問。

這塊地方臨近工業園，車還算少，所以陸攸之挺放心，靠在副駕上安心指導。

言清欲比較緊張，好幾年沒摸過方向盤了，身子坐得繃直繃直的，欠著顆頭努力在看車，偶爾來輛車交匯，眼睛都瞪地鼓圓鼓圓的。方向盤又被她捏得死死的，指節都差點發白。

陸攸之看她那戰戰兢兢的樣子忍住不笑。

“放輕松，方向盤可以把得松一點。”她寬慰她。

言清欲“哦”了一聲，手臂稍微松弛了點，但也沒堅持幾分鐘，立馬就又繃緊了。

轉彎的時候信心滿滿地看了眼後視鏡，念叨了一句“沒車哦”就轉過去了，陸攸之看了眼路況沒說話，等她轉完拍拍她的手：“喏，轉彎你看後視鏡？”

言清欲一臉懵。

“不看反光鏡？”

“啊！忘記掉了！”她撓撓頭發。

前面有車的時候她把身子貼到方向盤那兒，脖子往前伸，使勁看車距。一腳剎車還踩得有點猛，人都向前頓了頓。

“應該沒碰到吧？”她又伸個頭去看看。

陸攸之向前瞟了一眼，說道：“還遠著呢。”

言清欲不開心，覺得開車好難好費勁，她的車技好生疏，撅著嘴巴聲音糯糯的：“我都看不出來...”

“我老司機了嘛。”陸攸之笑道。

言清欲對這種詞匯比較敏感，什麽“老司機”啊，“車”啊，因為還有第二層意思，況且也是她接觸的頻率比較高。就像她現在身為作者，在這個敏感時期面對晉江的狠抓嚴打，提到車都可謂是談之色變，就怕上個紅鎖。

她的車從四個輪子車門焊死逐漸變為獨輪兒的，到現在只敢寫迷幻意識流。

但陸攸之不一樣，這個人不見得不曉得老司機的含義，許多段子也是秒懂，偏偏很愛一臉正經無辜地說出這些詞匯，堂而皇之確實也沒錯。

“哎呦，你是老司機。”言清欲還是忍不住去調侃她，順便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臉蛋。

陸攸之秒懂，立馬就笑起來，臉上就多了些肉，她的手指就再輕輕戳兩下。

“你都想什麽呢你？”陸攸之把言清欲的手指抓在自己手心裏，“能不能不要帶壞我？”

咦，這人好不要臉！但言清欲的手還是往陸攸之的掌心裏鉆。

“我這麽純潔。”陸攸之偏過頭看著窗外，嘴角還染著一抹看上去不那麽純潔的笑意。

真不要臉！言清欲很嫌棄。

陸攸之把她的手放開，笑道：“好好開車啊言司機，安全駕駛最重要。”

這句話的語氣有點怪怪的。言清欲鼓著臉懟她一眼。

到夜幕四攏，路燈齊綻的時候算是正式收工，陸攸之坐上駕駛座開車，準備一起去吃晚飯。她提前在公眾號上預約過也打了電話詢問，差不多她們開車到店的時候就能有位置了。

選的是一家做津州菜的館子，俗稱津幫菜。還訂了個小包廂。

兩個人，倒也不需要太多菜。點了份油爆蝦，花雕醉雞，馬蘭頭松仁和蒓菜湯。外加一份荷花酥打包，明天早上吃。

陸攸之先從打包盒裏撈了一塊荷花酥出來咬了一口，不得不說這荷花酥外觀好看，味道更佳。花瓣如蟬翼，中間是紫薯泥，甜度也正合適。

蒓菜算是津州某湖的特色，說是營養價值高，很是養生。不過口感這回事各有所愛，跟茶葉似的在湯裏，滑溜溜的。

馬蘭頭算是野菜，田野裏居多，意外的好吃，清爽解膩。花雕醉雞帶股酒香，皮很彈，肉很嫩。

言清欲喜歡吃蝦，所以陸攸之還點了份油爆蝦。她去外面洗了個手，然後把油爆蝦的盤子擺自己面前，剝了一小碗蝦仁，再舀了幾勺湯汁拌在裏面，最後遞到言清欲跟前。

以前是礙於朋友身份，現在不一樣，可以光明正大給她剝。

但言清欲顯然還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女孩子閃了閃睫毛，手裏捧著這個碗，擡起眸子朝對方糯聲糯氣地說話：“你不用給我剝，我自己會剝的，而且我也可以用牙齒咬。”

陸攸之用濕巾擦了下手，道：“你不是喜歡吃嗎？而且我喜歡剝蝦。”

所以這句話的重點是在前面還是後面呢？言清欲思考了幾秒鐘後覺得也無所謂，她幹脆仰起臉來，彎著眼睛問她：“那你喜歡餵人嘛？”

眼神亮晶晶的。

陸攸之很配合，笑著夾了粒蝦仁給她。言清欲張嘴，帶點嬌羞的又很開心的，然後含進嘴裏後就咬住不動了，陸攸之輕輕拔了下筷子發現出不來。

她幹脆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頰，細細去看她。

包廂內白光充足，女孩子明眸似水，彎起來像兩個月牙。臉部被燈光打滿，幾乎看不見什麽毛孔，白皙又細膩，倒是頰邊的細小絨毛，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熒熒絨絨的。又是滿臉的膠原蛋白，嫩得快要掐出水了。

陸攸之突然有種想吻她一下的沖動，但自己剛剛也吃過東西怕嘴上油乎乎的，就忍住沒動。

在吻這件事上其實她沒怎麽主動過，主動的那一次不過也就是她回來那天言清欲向她索吻，才...她想起這些，就覺得這心裏被攪得七葷八素的。

陸攸之開始呆楞著。

在言清欲眼裏對面這個好看的女人把她的長發挽至一側，以致露出白皙頎長的脖頸。內搭是一件v領的基礎T，順便也將玲瓏的鎖骨展現了一番。她嘴角噙著點笑意，眼神專註又深刻，盯著自己的臉看，像一壇濃郁的酒，散發出馥郁芳香。看的時候也不眨眼，只是瞳仁微動，幅度很小，顯得這目光極為細膩。

看著看著就莫名臉紅了。

言清欲的臉上也浮出一抹粉暈，她以為是看到她好看的臉蛋所以看紅的，於是隨即松了口。

陸攸之抽出那雙筷子，下意識就往自己嘴巴裏撮了一口。

又落入言清欲的眼底。她暗自偷笑，喲，間接接吻呢。

但陸攸之渾然不覺。

言清欲本還想著壞壞地提醒下人家，但想想還是算了。陸攸之臉皮薄，等會兒惱羞成怒了不太好，況且，偷著樂的滋味也不錯。

她開心，就吃了蠻多。

最後還是癱在副駕上可憐巴巴：“我好飽，我吃了好多，感覺肚子都鼓出來了。”還一邊摸著肚子，像是這麽回事兒。

吃完八點了，街上正是熱鬧時候，陸攸之一邊開車一邊聽著言清欲的小嘀咕，覺得這日子可愛極了。她伸過手也煞有介事地朝言清欲肚子上摸了一圈，“嗯，是鼓了，三個月了大概。”

言清欲被這句話激得上了頭，她自己說可以，但陸攸之說就不行！

“沒有！哪有！哪有很鼓？其實也不算鼓嘛！”

氣勢又洩下來一點，委屈巴巴的：“我真的太會吃了嗎？我胖了嗎？嗚嗚嗚...”

陸攸之再笑著揉了揉她的肚子，安撫道：“沒有，不胖，你這點食量，很小。”

言清欲還是不滿意，語氣又倔強了點，同時帶點嬌嗔：“不給你摸了，你不準摸我肚子！”

她拉過陸攸之的手，一只握著她的掌心，一只覆在她的手背上，把肚子隔起來，又把這手嚴嚴實實給包起來。拽著，也不松開。

“我開車呢，要安全駕駛。”陸攸之笑道。但也沒掙開。

“你不是老司機嘛你！”言清欲一臉正經反駁她。

倒還真是。陸攸之沒法反駁，任她牽著。言清欲抓著這只手細細揉捏，因為臉上抑制不住地帶著笑，她不願意被看見，就別過頭去看看窗外。

太熱鬧了，街邊人來人往的。其實馬路上不僅是私家車，共享單車開始流行後滿路的單車，還有隨處游走的小電爐。擁擠的時候反倒是小車被堵，那些單車和小電爐就逮著空子鉆來鉆去。

言清欲還挺羨慕，那些騎車的駕著輛單車或者電驢在街上游竄，春風吹起他們額前的劉海，自由，不羈，很無拘無束。她搖低些車窗，大概是吃了醉雞的緣故，晚風枕著點酒意節節攀升，溫柔地撫摸她的額頭，順過她的秀發。

滿足極了。

日子一連過了這麽些天，言清欲練車的頻率逐漸降低，已經開始熟悉起來了，不像是原本戰戰兢兢的樣子，成果收集到了轉彎也能流暢地一把帶過的地步。

某一天早晨，陸攸之起床後卻沒發現言清欲的身影。早餐整齊地擺在餐桌上，還冒著熱氣，上面貼著張便利貼——我在樓下等你哦，我送你去上班。

陸攸之笑，把便利貼捏進手心裏，趕緊吃完早飯。她拎包下樓，還翻了翻包，明明車鑰匙都還在包裏呢。

她承認自己在走到樓下的時候有一點驚訝。既驚訝，又驚喜。

“哇，360度全景式天窗，還真皮座椅。”她摸了一圈。

“雙輪驅動，又環保舒適。”

陸攸之滿足地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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