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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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欲第一次去醫院的時候陸攸之大概還沒醒,她媽媽陪在她床邊。她透過門上那個玻璃小窗悄悄望了幾眼,最後還是一個人默默回去了。

第二次下班時候過去,陸攸之大概是醒了,她媽陪著她在說話。她往裏瞧幾眼,空手過來的,不好意思進去,就坐在門口的塑料椅子上幹等著。等了大概半小時還沒動靜,她沒忍住,過去敲了敲門。

陳慧儀給她開門,她探進來半個頭,糯糯地說道:“阿姨,我來看看...”

聲音也有點虛。不知道該稱呼什麽,是叫全名還是名字的後兩個字,她一下子覺得都說不出口。

陳慧儀畢竟是長輩,她立馬把人迎進來,也不在意這句話說沒說完。

言清欲挪著步子進來,扭捏著走到一半又不敢向前,在中間停住,一副滿是拘謹的樣子。

“好好好,那你在這兒陪陪她,我正好回趟家裏。”

同齡人說話畢竟不喜歡年紀大些的在場,陳慧儀也明白,她見狀趕緊出了門。

言清欲的約束感這才松懈掉大半,她擡頭對上陸攸之的目光,倒也沒有多少驚訝,十分平靜地迎著她緩緩走過來。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互相沈默了一會兒。

言清欲絞著手指,眼皮子垂著,她偶爾擡眼看看陸攸之。

“你瘦了。”擱半天說出這麽一句不上不下的話,像是溫個場子的,先“客套”一番。但也確實是瘦了。

不知道是覺得委屈還是怎麽樣,陸攸之突然就紅了眼眶。她“嗯”了一聲,還帶點鼻音。

“我來這裏,是有話想跟你講。”

言清欲看到陸攸之現在的樣子心裏就有點發顫,更多的又是心疼。她的黑發平鋪在白色的枕頭上,白色棉被蓋住她的身子,肩膀那裏沒蓋實,露出兩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

陸攸之眼裏的紅圈逐漸散去,她也知道她來這裏是想說什麽。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其實你不用瞞著我,我沒那麽膽小。”

“你以前跟我說,要我多了解你一點,再說喜歡。所以我今天想告訴你,我還是很喜歡你。我知道你身體不好,我想照顧你,無論你以後怎麽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很喜歡這三個字,陸攸之聽過兩次,時隔三個多月。第一次帶著幾分怯懦,第二次多了幾分篤定。可能是這句話太過魂牽夢縈,今天毫無預備地得到就像是對她過去的強烈肯定。她的命運終究像一根竹竿,那些意外,傷害接踵而至,壓在一頭。竹竿不堪負重,彎曲,爆裂,露出猙獰的纖維和竹絲,最終也沒有斷裂。

她就憑借著最後這點藕斷絲連的韌勁,抓住了生命裏很是難得的希望。

陸攸之的眼角滑下眼淚,過往承受過的委屈,不甘,想念都洶湧而至。她有些情難自抑,只能用力忍住,不要哭得那麽劇烈。

言清欲受到眼淚的感染,自己的淚水也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看著陸攸之的靜默,看著她難以克制又努力克制著的哭泣,心裏突然就咯噔一下。

她把自己的手伸進她的被窩,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

“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你相信我好不好?”

陸攸之的手有點冷,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放進去,一只鉆入她的掌心,一只覆上她的手背。

“我不是今天沖動才做出這個決定的,”言清欲垂著頭,時不時擤擤鼻子,“這個事情我在以前就想過。我知道你的顧慮,你的害怕,但是我跟你在一起,與別人無關。你擔心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一步一步來,都會好的。”

言清欲抓著陸攸之的手,指腹輕輕地揉。

“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不在的時候,”她擤擤鼻子,“我很想你。”

陸攸之一直在哭,她沒法說話,唯一表達肯定的方式只有回握住言清欲的手,然後稍加用力地捏一捏。

言清欲感受到陸攸之手掌的力量,看到她在點頭,心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咧開嘴笑,彎起眼睛,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水珠,臉上掛的都是淚痕。笑完了她又眉毛一揪,嘴巴一癟。

“我好想你。”

她把覆在陸攸之手背上的那只手拿出來,手臂彎曲擋在臉前,開始嗚嗚嗚地啜泣。

陸攸之緩和了不少,她開始偏過頭靜靜看著言清欲哭泣,等她差不多了就搖搖握著的那只手,問她:“哭好了沒有?”

言清欲把手臂放下來,點點頭。然後從桌上拿了兩張紙巾給陸攸之擦了下臉,給自己也擦了一下,再走到垃圾桶邊上擤了一把鼻涕,最後才坐回椅子上。

才剛沾到椅子,她又站起來,給陸攸之提提被子,上下左右都包包好,這會兒才坐下。

“那你手術怎麽樣啊?”言清欲又把手伸到被窩裏去握住陸攸之的手,然後問她。

陸攸之滑動了下喉嚨,剛剛哭得厲害,喉中不免幹澀,她緩了緩,說道:“醫生說挺成功的。”

言清欲咧開嘴笑,應了聲“哦”。

“我就知道,現在醫術很發達的,肯定會成功的。”她的手在裏面揉揉捏捏的。

陸攸之笑著點點頭。

“那你是不是答應我了?以後不能反悔!”

陸攸之應了聲“嗯”。

“我們都有好多天沒見面了,你也沒給我發消息...”言清欲垂著頭,像個小怨婦,在那兒嘀嘀咕咕。

陸攸之反過來揉揉她的手,說道:“嗯,是我錯了。”

“那倒也不是...”言清欲那顆頭突然伸出去往門外看看,很警惕。

“你幫我把手機拿過來。”陸攸之看著言清欲那樣子,覺得很搞笑。

言清欲把手機遞給她,覺得不解。

“你要幹嘛啊?”

陸攸之一面打字一面說話:“叫我媽晚點過來唄。”說的時候她還看了言清欲一眼。

本來是圓著雙眼睛傻乎乎看著人家,現在秒懂,言清欲把睫毛往下一闔,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向上翹起,欲迎還拒似的“嗷”了一聲。

“那我能不能每天都來看你?”

“這樣你太累了,趕來趕去的。”

“不累啊,為什麽會累?”

“你難道不想每天見見我嗎?”

“......”

陸攸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太直白了她臉皮薄,於是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真的不想嗎?”言清欲鼓著張臉,揪著眉毛,晃晃她的手。

“嗯,那你過來吧。”

陸攸之羞澀地閉上了眼睛,言清欲看到她燒紅的耳朵,偷偷發笑。

“你吃飯了嗎?”為了避免尷尬,她迅速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言清欲搖搖頭,特別專心地盯著陸攸之看。陸攸之看了下手機,已經快七點了。

“趕緊回去吧,快去吃飯。”

“不要,我還沒看夠你。”

陸攸之把頭一扭,說道:“我看夠你了,你回去吧。”

言清欲握著的手一緊,可憐巴巴:“原來你都看夠我了,這麽快你就看夠我了。”

“我好不耐看...”她撅著嘴吧。

聲線也變了,變得纏纏糊糊的。一副委屈的,眼巴巴的樣子。就是裝的,但裝得很像。

“是想讓你快點回去吃飯,別餓壞了。”陸攸之拉過言清欲的手,十指相扣,大拇指輕揉她的掌根。

言清欲乖乖朝門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說了句:“今晚我想睡你的床。”

陸攸之看她一眼。

“我喜歡睡你的硬板床。”

“是這樣的嗎?”似笑非笑。

言清欲盯著陸攸之看,不說話。

“嗯,你睡吧。”

言清欲咧開嘴,跑過來在陸攸之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跑走了,留下一句“那我走啦”。

這被子塞得,嚴嚴實實,陸攸之覺得自己跟蠶寶寶似的裹在裏面。聽說昨天還飄了點雪,現在向窗外一看,早就是泛著路燈光的時候了。她看著外面茫茫的那點燈火笑了笑。

言清欲坐上公交,錯過了晚高峰,人還不算多,她找了個位子坐下。車子在弭湖景區路段卡住,景區裏彌漫著濃黃色地燈,映在來來往往的游客身上,他們都在擠著等待整點的噴泉開放。言清欲托著下巴,朝著車窗外的車流和人流看。

回家後沒有在廚房裏大張旗鼓,她挑了包泡面煮著吃,還給陸攸之發微信,把吃掉的泡面包裝袋拍給她:【喏,你最愛的黑蒜油豬骨湯味被我吃掉了。】

陸攸之回覆她;【那是要賠的。】

【我不是把自己都賠給你了嗎?】

陸攸之盯著這句話笑,好像有點撩的樣子。她媽看到她那雙笑起來就跟核桃一樣的眼睛,問她一句怎麽了。

“哦,看劇哭的。”她支吾著,最後是這麽說的。

陳慧儀有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言清欲晚上抱著自己的枕頭去陸攸之房間睡覺。她把陸攸之的那只玩偶狗一起塞到被子裏,鋪好被窩,然後躺進去。

陸攸之常用的那個枕頭應該會有明顯的凹陷,她抱在懷裏,一只腳又架在狗的身上,四仰八叉。

她拿下巴去蹭蹭被角和枕邊,被子有股牛奶香,大概是她沐浴露的味道。枕頭有股花果香,她的衣服有股薰衣草混著陽光的香氣。全部都是陸攸之的味道。

言清欲覺得很安心,五分鐘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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