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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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在長春辦了個分公司,我就申請調過去了,能升一級。”

“挺好的。”

“你在這兒工作也挺好,”徐圖南仰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幢大廈,“輕松,反正你也不缺錢嘛。”

陸攸之笑笑說“是”。

兩個人並排走在陸攸之工作的寫字樓下,微風拂來,攏到鼻子裏的是一陣古龍水的味道。

“哎呀,一晃我都27了,等我回了老家肯定得去相親了。”徐圖南搖著頭,有點感慨。

“如果遇到條件不錯的,也可以考慮考慮。”陸攸之回他,覺得也挺坦然的。

“好。”

“攸之,”徐圖南停下腳步,“我該回去了,明早的飛機。”

“一直以來,我覺得認識你很開心。”

“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每天開開心心的。”

陸攸之點點頭,她看著徐圖南的眼睛,他的眼神淡淡的,微笑著。

“要不,抱一下吧?哈哈。”

“江湖這麽大,下次再見可就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啊。”

他微微張開雙臂。

陸攸之咧開嘴笑了笑。

他也終於擁抱了她,卻沒能夠去擁有她。

徐圖南對著大廈那面冰冷的墻,終於流露出一點苦澀。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感受到背後那陣溫柔且無聲的撫慰和體恤,花了好多的勇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曾經夢寐以求的事情,他也算做到了。即便是用這種辦法。

“我們還是走吧。”

葉然的聲音冷冷的,伴著吹來的冷風,灌進言清欲的耳朵裏。

那個男人抱著那個女人,微風揚起她的頭發,他還揉了揉她的頭。這一幕落在言清欲的眼裏。那袋蛋黃酥變得有點沈,墜在她手上,她的心也跟著沈甸甸的。

好難受。像在胸口堵了一團氣。

“可不是沒吃飽麽?”

“約會呢,能吃飽麽?”

葉然的鞋跟跺在地上,“嗒嗒”地出聲。

“可能是有什麽誤會,我想不是這樣的,”言清欲垂著頭,看著灰白灰白的地面,有一剎那她差點在臺階上絆了一跤。

“眼見還不一定為實呢...”

她想起那個眼神,她還是相信那個眼神的。

那天陸攸之說“有”,便擡眼看她,她們的眼神互相交匯過。那種貪戀的心虛的,充滿試探性的眼神,大概率是騙不了人的。

她相信過那是一種心照不宣。她覺得她應該喜歡著她。

又不傻...

“言清欲你是不是傻?”

“你就天天在垃圾桶裏翻暗戀對象吧!”

“還眼神?我呸!”

葉然氣得要跺腳。

“我說這陸攸之怎麽還瘦了呢,人家忙著呢,兩頭跑的能不瘦麽!”

“這女的倒是還男女通吃啊?撒網捕魚呢?”

“真是渣女中的鈕祜祿氏!”

“沒有吧...”言清欲撅著嘴,“我覺得...”

“你就別覺得了!”

“蛋黃酥給我!一口都不給她吃!”

“你...晚上吃了要胖的。”言清欲眨眨眼睛。

葉然氣得翻白眼。

陸攸之在徐圖南離開後嘆了口氣,她在那一瞬間覺得有些悵惘。可能是離別加重了某些情緒,那一刻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夜幕低垂,天空灰黑色,白色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步入深秋,黑夜總是來得格外的早,冷風有時候會呼呼地吹,而大衣卻總是那麽的不頂用場。

中看不中用。

她站在一圈流光溢彩的大廈中間,目送著西裝革履的徐圖南離去,他在最後轉身朝她揮揮手,然後那輛黑色的奧迪Q5 就會被一陣擁擠的車流給淹沒。

而她等會兒就可以直接上樓,坐在教室裏監督晚自習,或者為明天準備一份簡單的課程。

都是些小學生水平的東西。

但...

“平江大學”——她今天看到這塊校碑的時候只覺得波瀾壯闊。

或許徐圖南是屬於這座城市的,他值得好好去奮鬥。

而他明天一早的飛機。

可...

陸攸之再一次感受到這種生生的脫離感。好像她從來就沒有被這座城市給擁有過。對於這座城市,她擁有了平均水平線以上的容貌和家境,卻擁有不了應該與之相匹配的...能力...

確實是中看不中用。

她沒坐電梯上樓,選擇了安全通道,她需要時間緩緩。“安全出口”這四個字發出幽幽的光,她在那些光裏踏上樓梯,聲控燈就及時地亮起來。那一刻其實有點晃眼,但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她們好像是在彼此相伴。

最後那些燈一定會從下而上地,一層層暗下去。就刷地一下。

它退回了角落裏。就像從沒存在過。

但這世界很熱鬧。

或許...或許十年後,她就認了。什麽都認了,覺得躺著真舒服。

可到底還是年輕啊,她想著。

還是會有妄想。擁有對這個世界的妄想。

陸攸之在關上安全通道的門後向著窗外看了一眼——車水馬龍。冰涼的夜色透過大廈的玻璃外墻,攏上了她的背影。

言清欲在回家後把蛋黃酥給吃了。在咽下一口後她覺得那些推薦肯定是假的,不好吃,甜死了,難吃死了!

她沒有心情碼字,就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癱著那個拆開的盒子,裏面就是那兩個咬掉一半的討厭的蛋黃酥。她看著它們發呆...

肯定是相信陸攸之的。她一直都是這麽想的。電視劇裏都是這種狗血情節,主角誤會了然後就分分合合的,看了這麽多年電視劇了,這點經驗還是有的。再說了,她自己就是寫小說的,這種“誤會”情節她自己都凹過,現在怎麽能這麽傻。

她把下巴抵在桌子上,眼珠一瞟就又看見了那只蛋黃酥,鹹蛋黃外有一層薄薄的紅豆沙,麻薯,還有肉松。一股烘焙的奶香甜味就鉆進她的鼻子裏,她拿出來又咬了一口。

其實也還行。

明明...

陸攸之幾乎天天都有跟她聊天啊,她會經常發些搞笑的段子給她的,還會偶爾調侃她“含羞草”。

陸攸之還給她過生日來著,她們吃火鍋,吃蛋糕,還有禮物,還有生日歌...她還會把大衣脫下來給她擦雨...

明明這些都是真的。怎麽會沒有一點喜歡在?

怎麽可能?

言清欲又坐直了身子,打開手機翻起那些聊天記錄看。

“嗯?怎麽沒了?”

陸攸之一邊自顧自念著,一邊看著言清欲的對話框。

兩個小時前,她跟她聊天的時候隨口說了句“今晚都沒怎麽吃飽”。

言清欲就回覆她:我等會兒給你帶吃的吧,我這兒離你單位很近的。

她回她:不用啦,太麻煩了。

她說:沒事噠。

然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陸攸之想問問來著,到底怎麽了,後來怎麽沒消息了?但又覺得不好意思,這好像是在暗示她給她帶吃的一樣。可明明言清欲一定是那種言出必行的人。

算了,還是不問了,她現在心情也不好,還聊什麽天。

可說真的,陸攸之嘆了口氣。其實她有時候都不敢去接近言清欲了,借用別人的身體去接近她,挺無恥的。況且她還不夠優秀,她實在是太普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陸攸之時常覺得自己是配不上言清欲的,就是一個在培訓班教書的,如果不另謀出路,那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這年頭大家當然偏愛高薪職業,年輕人,要奮鬥。就算薪水相對低一些,最好也要事業單位,編制,要穩定。而她在高薪和穩定這兩個籌碼裏,一個都沾不到。雖然在她的愛情觀裏她一向覺得愛情是不能用配不配得上來衡量的,道理她都懂。但當事情落在她自己頭上的時候,她還是會這麽覺得。

陸攸之看著屏幕又嘆了口氣。

真的挺難受的。

“明天會降溫,你要多穿點。”

言清欲讀到聊天記錄裏的這句話的時候,眉眼還是彎了一點,這說明陸攸之在關心她。不僅有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個可愛的表情,這就是在關心她。

她把聊天記錄滑到最後,最後是自己那句“沒事噠”。那...陸攸之會等著她嗎?她現在會不會餓了?

言清欲斂了斂睫,想告訴她:其實我今天買了蛋黃酥準備拿來給你的,但...——但什麽?被自己給吃了?

或者:我買了蛋黃酥都到你單位樓下了,但看到...我難受...我就走了...——這怎麽說得出口?

又或者:我後來有點累後來有點事我就沒法給你買了,我...——繼續編,怎麽不再編得誠懇點?

其實:我想問你,那個男人是誰呀?你朋友嗎?怎麽抱著你?還揉你的頭...——這是真的。

可是她沒資格問,這點她還是明白的。

她咬了咬唇還是把手機放下了。不能問也沒法解釋,她還能怎麽辦?

所以她剛剛為什麽煩躁?可能是吃醋了,她告訴自己。也有可能是感到壓力了,畢竟陸攸之這麽好看,追她的人總是多的,她又告訴自己。

她洩了口氣。其實是有一點點懷疑的,這點她也明白。她有一點點懷疑自己,自己到底行不行啊?她有一點點懷疑陸攸之,陸攸之到底喜不喜歡她啊?為了這一點點,她洩了口氣。

這一晚不同往常,言清欲沒有睡好。她自己知道肯定是睡不好的,所以索性眼睛就睜著。

她沒有拉掉窗簾,於是卷著身子看窗外,被子裹得緊緊地,團在一起。路燈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掉了,大概是十二點或者一點,刷地一下,屋子就暗了。後來又下起了雨,那種沙沙的毛毛雨,細密雨絲擦過玻璃窗,這陣聲音軟軟的。

或許這叫做輾轉反側,言清欲在這種經歷上體會的不多的。但怎麽這天老是下雨?

下雨...

她想起那天傍晚陸攸之脫下衣服給她擦掉沾著的雨滴,她說“別動”,然後擦得特別溫柔。她想起陸攸之身上的味道,那股淡淡的薰衣草柔順劑的味道,一定要靠得很近才能聞得到。她想起陸攸之的鎖骨,她胸前奶白色的皮膚,那件深v領的針織衫。

她那天照顧她,點過她的鼻尖。她的鼻尖有點涼涼的,但是吐出來的氣息熱熱的。

她在那一刻心潮起伏,心如擂鼓。

如果說她喜歡以前的陸攸之是因為她優秀,那她現在變了這麽多,也沒像從前那樣優秀了,她為什麽還是心動著喜歡著?但事實就是她還被她吸引著。

也或許是愛得久了,便會沈淪。

她一向覺得喜歡應該是不需要理由的。時間會告訴你理由。她等著,反正現在也還等得起。

那一晚她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她想她或許是瘋了。

那瘋了就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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