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攸之後悔歸後悔，腦子裏還有點殘存的欲望驅使著她猶豫著要不要掛電話。萬般糾結之中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最後才發現做的是無用功。一句“對方手機可能不在身邊，建議稍後再次嘗試”就讓她熄火了。

因為昨天沒睡好，今天這一天陸攸之都覺得困困的，眼皮在打架。十點多她鉆進被窩，手機沒關機，放在旁邊那個枕頭上倒扣著，還把鈴聲給開起來了。

但是困歸困，依舊不太能睡得著。陸攸之翻來覆去試了好幾個姿勢都覺得不舒服，最後側著把腳勾起來窩著，兩只眼睛露在被窩口看窗外透進來的光。

她在睡覺的時候有把窗簾拉開一個縫的習慣，可能是黑夜讓她覺得沒有安全感，所以對著光會覺得安心。

她在這時候想著言清欲是不是輕語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但其實她也說不出個確切的所以然來。可能是現在喜歡的人自己在從前早就在意過留心過動心過，所以會更加確定這份喜歡。就好像這喜歡還有了點歷史沈澱感一樣。

陸攸之沒躺多久，手機就響起來了，她趕緊去隔壁枕頭那兒一把把它挖過來，果然就是言清欲打過來的。

陸攸之一緊張手一哆嗦，手機還在空中一陣晃蕩。她猶豫了幾秒鐘點了接通，先開了個免提，在聽到那聲軟綿綿的“餵”後，立馬把免提關掉放在耳邊。

這種團在被窩裏偷偷摸摸打電話的感覺像什麽呢？像初高中時候把頭埋在被子裏掛□□或者看小說。早就時過境遷了，但這緊張之情，倒還一點沒少。

可顯然對方並不明了她此刻心裏的焦慮不安和猶疑，在這聲軟塌塌的“餵”之後還慢悠悠跟了一句“你給我打電話了呀”，聽著還帶點俏皮笑意，傳過來的這陣聲線都是黏了一絲甜蜜蜜的。

陸攸之在想她是不是有點“草木皆兵”了。

她“嗯”了聲，把頭從被窩裏全探出來，被子抵在下巴那兒。

“你出差去了啊？”

“是啊，”言清欲那邊有翻紙的聲音，窸窸窣窣的，“不過不遠的。”

那陣細碎的聲音消失，言清欲的聲線開始變得黏黏糊糊的，“就在省內啦。”

陸攸之“哦”了聲，眨了下眼睛後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所以她要怎麽說來著？

忘了。

於是便是一陣不長不短的沈默，兩個人都僵著沒有說話，聽筒裏不是一片漆黑的寂靜就是偶爾從對方那裏傳來的沙沙聲，或者吸一下鼻子的聲音。

言清欲手支在桌面上，頭靠在上面趴著，半張臉就窩在小臂那裏。本來她還是嘴角咧著的，等了半天陸攸之都不吱聲，她的嘴角就慢慢沈下去了。

她還等著她說點什麽。結果沒有，還都是她自己在講。

今天她看到微信那裏一顆紅色的小圓點，本來也沒覺得怎麽樣，慢悠悠點開的時候才發現是陸攸之的語音通話請求，緊張激動了半天。看了下時間，十點半了，現在回還是明天再回？如果是人家不小心誤點的怎麽辦？

但沒忍住，趕緊回過去了。

結果還是無言的沈默。

言清欲撓了下臉，看了下手機確定還沒掛，問了句：“學...”

“你...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啊？”

“對不起啊我手機靜音了之前就沒看見。”

言清欲一有事情就要先說一句對不起，這個習慣讓陸攸之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其實也沒什麽事情。”

言清欲聽到這話的時候斂了斂睫，輕輕應了聲“哦”。

陸攸之把頭再探出來一點，下巴在被子上面勾兩下，舉著手機，吸了口氣，“那個，清欲，我最近看文，我就覺得那個更新...嗯，就是...好吧，我就想問個問題，可能太冒昧了。”

“什麽啊？”言清欲身子正起來，手放在旁邊的那摞資料上，手指在那厚厚的一疊裏滑。

“嗯，就是...我問了啊...我想問，你...有沒有在晉江寫文啊...”

陸攸之問完之後嘆了口氣，左手按著太陽穴，覺得真是尷尬到家了。

寫文。

在聽到寫文這兩個字的時候言清欲的手指在那摞資料裏頓了頓，沈默了幾秒鐘反問一句：“你怎麽這麽問啊？”

“嗯，我最近看文...我就...那個請假頻率...感覺就有點像你...就有點像...”

陸攸之恨不得把太陽穴直接給按穿算了。對面還沒有回應過來。她想想要不直接把電話掐掉得了，為什麽會這麽尷尬。

她把手機放到眼前，顯示的還是正在通話中，她又放到耳邊繼續等著。

直到她聽見一聲“有”從聽筒裏傳過來，弱弱的虛虛的。

陸攸之有點楞住，然後開始回神。這聲有已經代表很多了，起碼她覺得這個答案跟她想的還是一致的。

“是輕語吧？”

她直接就這麽問出來了。

對面在好幾秒後拖出來一聲“是”。

陸攸之抱著手機點頭，應了聲“嗷”，對面僵著沒話說，她也說不出來，回了句“那我掛了啊晚安”，就把手機鎖了。

陸攸之翻了個身，直勾勾在床板上躺著。得知真相後沒有太多的情緒，最直接的反而是呆楞。原來言清欲真的是輕語啊，居然還有這種事情，這樣的想法在她心裏反反覆覆幾十遍。她在心裏嘀咕完了後才有那些難以平覆的激動情緒，激動了幾秒鐘又想起之前的事情。

所以她是當著本尊的面在評價她？

“她寫得挺好的啊”，“畢竟是金榜作者嘛”，“看得出來還是很用心在寫的”，“這波經典套路要來了”，“評論煉鋼廠啊”......這些都是她評價過的。

羞恥，太羞恥了。陸攸之捂臉。

幾分鐘後手機進來幾條消息，是言清欲的。

[我這兒的蜜橘特別好吃哎，給你帶回來好不好？]

陸攸之抓起手機秒回：不用了，太麻煩了。

後面回覆過來的與前文無關。

[唔，我...我會盡快更新的！我保證！]

言清欲盯著手機屏幕眨巴眼睛，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對話框裏陸攸之那兒顯示的是對方正在輸入。

她看見陸攸之回她的信息：沒關系啊，慢慢來，你寫得很好。

她把手機合上，捂臉。

唉，她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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