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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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能見到言清欲了。她本以為不用再回律所那她們這輩子大概也不會有什麽交集的,但她還是出現在面前了。

言清欲站在一邊看著她眼裏的陸攸之的時候,心裏有一種落差感。倒不是失落失望,而是強烈的對比。在她眼裏陸攸之向來是神采奕奕的,沒想到今天她能見到她這樣頹然的一面。

總以為要是有什麽背景能與之相襯的話,或許會是一面冷漠的落地玻璃。但此時此刻,她與身邊這些清新素麗的花花草草渾然一體。

沒那麽的發光了。但配上那張臉,依舊是出眾的,像一堆雜花野花裏最明媚的那朵水仙,仍然獨具一格。

這個看臉的時代。

而她眼裏的陸攸之對著湖面嘆了口氣,然後垂下頭,頭發散落下來蓋住了半張側臉。她從前身上所有淩厲的毛好像在此刻都癟下去了,還癟得服服帖帖的。陸攸之的小臂垂在座椅的邊沿,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那兩截小臂就像屋檐下續起來的水珠,直直地要墜下來了。

言清欲站在原地,鞋子像是黏在地上一樣不忍動彈。有一種莫名的難捱的情緒一下子從腳底滾上來,箍住她的脊背,像兩座大山一樣緊緊夾住她。

幾秒鐘後她才挪著步子向她面前的陸攸之走去。

溫暖轉頭看著一步步走來的言清欲,她撐著把遮陽傘,架著副黑色細邊圓框眼鏡,穿著件白色T恤,左胸那邊還印著只灰色小貓,舉著爪子。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市面上突然流行起這樣的圓框眼鏡,像突然流行起來的格子褲一樣。溫暖一向對這些大街上比比皆是的東西不太感冒,但言清欲的鏡框不大,小小的圓框,倒是挺襯她的,顯得沈靜。

言清欲站在椅邊猶豫,想坐又不好意思坐下。那把遮陽傘切開陽光,感覺就有點要冒著熱氣。

溫暖擡頭看她一眼,沒說話,給她騰了個位置。

言清欲坐下的樣子也挺拘謹,左手舉著傘朝著溫暖那裏傾斜了大半,右手有些無所適從地捏著T恤下擺,嘴巴抿著又一動一動的。

“學姐,我...我想過來看看你。”

“聽阿姨說你可能在這兒,我...就來了。”

她的聲音還是蠻好聽的,溫軟細糯,現在聽著倒還有種一陣細雨澆在心頭的感覺。說話的時候表情也溫柔,溫柔中有點緊張,臉上就掛起一個帶著幾片雲的笑容。

溫暖有點納悶,自己今天突然就對言清欲有了那麽多的註意力。可能是閑著無聊,也可能她是那個對著陸攸之表白過的女孩子,所以她會格外關註一點。

“我沒事。”

溫暖說這話的時候轉頭笑了笑。

言清欲看到身旁陸攸之淺淡的笑,心裏還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那笑帶著很多的無奈,像是經歷過萬般掙紮後精疲力竭了,說一句“算了吧”的那種無奈。

她在那一瞬間有點說不出話,只得怔怔地轉回頭,對著面前的那個小湖泊眨眨眼睛。心裏依舊有萬般思緒,依舊在百轉千回。這樣的蜿蜒曲折讓她的眉頭微鎖著,手指在衣服的棉質布料上捏來捏去。

有過一陣不長不短的沈默,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溫暖微側過頭看了眼言清欲 ,她鏡片背後的睫毛一起一合,鼻子很挺也很秀氣,有一小半鼻梁被鏡片擋住,露出一個鼻尖,弧度好看。嘴唇有點微嘟著,看起來心情也不大好。她的一截小臂躺在微辣的陽光下,她手背上透出來的青色的血管,甚至還有衣袖口子上的那圈工整細密的白色壓線。

她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二十公分。言清欲坐得筆直,椅子上只包了半個屁股。

溫暖轉回頭的時候舒出一口氣,舒得有點重,她反應過來後又克制著輕了一點。她低下頭去看看自己的手臂,上面鋪滿了星星點點的從樹葉縫裏透下來的細碎陽光,曬久了就有點燙燙的。

“我...其實我想過來陪陪你的。”

“你要是覺得不需要的話我可以走的。”

“其實...嗯...”

言清欲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湖看,聲音很輕,又有點虛。這點聲音跟她那悶在包裏的手機鈴聲有的一比。

原本垂在身側的那只黑色單肩包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挪到身前來了,很簡單的款式。本來她的手指在纏背包上的肩帶,聽到鈴聲後有點木木然地去打開,翻出手機。

“餵,師父。”

“好,那我現在就過來。”

言清欲接電話的聲音依舊很輕,左手捂著聽筒,微垂著點頭。

“趕緊工作去吧。”

溫暖轉向她,覺得此刻言清欲的臉上有股悵然若失的意味。她又露出一點安慰式的笑容來。

言清欲也跟著淡淡笑笑,猶疑了幾秒鐘,說了句好。

她起身的時候依舊揪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抿了抿唇。然後把手裏的遮陽傘遞給坐著的人。

“你拿著。”

“不用了。”溫暖搖搖頭。

“拿著吧。”傘已經遞到跟前了。

“真...”

言清欲微擰著眉,表情有那麽一點點的嚴肅,撅著一點點的嘴吧。溫暖那個“不用”還沒說出口,就猶豫著改成了“謝謝”。

言清欲揚了揚唇瓣,轉身小跑到陽光下,小跑著沒幾步又停下來,又轉身朝她的陸攸之揮揮手。陽光下的鏡片有點反光,溫暖看不見她的眼睛,只看得清她柔和的神情。她笑笑,沖她點點頭。

言清欲走後溫暖撐著那把遮陽傘又坐了一會兒,覺得百無聊賴。傘倒是不輕不重的,撐著剛好。

其實也是沒辦法。現在這個樣子她又能怎麽辦呢?不過是在等著時間流逝,讓她多逃避一會兒多習慣一會兒而已。

溫暖覺得自己大概是什麽都明白的。這種明知故犯型的明白就像讀高中的時候明知道要好好學習,但放假了卻還是忍不住要不做作業一樣。

會覺得無能為力,又覺得別無他法,最後就是破罐子破摔。

言清欲在走到稍遠處的時候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坐在椅子上撐著傘的陸攸之。她變了一點,臉色更蒼白了,又沒塗口紅,唇色也更淡了。

別的也沒多少兩樣。她還是這麽好看。

快11點的時候太陽已經跟烈酒一樣辣了,溫暖起身準備回去。路程很短,其實走路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但她繞了一大圈。

她對於津州還不熟,說白了這些大城市也都一個樣,無非是些飲食差異氣候差異,還有居民差異。津州是座旅游名城,總有諸多天南地北的人來這兒看看風景吃吃美食。津州總是人滿為患的。

人們常說什麽北漂橫漂,陰差陽錯地,她倒是做了回“津飄”。

好像是兩年前,突然流行一句話叫做“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後來又隨之有了另一句話:父母尚在茍且,你卻在談詩和遠方。

陸攸之的身份並不茍且,不論容貌還是家境,都是上乘水準。只要她想,哪裏都是詩與遠方。

她想她也該安定下來了,無論以後怎麽樣都好。

她想用陸攸之這個身份先這麽活下去,就是希望能順暢一點。

那麽從今往後,她就是陸攸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小溫同學不會再出現了,會用陸攸之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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