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 四下安靜得好像沒有人,只有風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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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安靜得好像沒有人,只有風呼嘯吹過。邁克爾靠在床頭,心不在焉地讀那本小說。小說講的是一個騎士的故事,很多詞他都不認識。

昆尼西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帶出一股溫熱的水汽,“你今天不對勁。”他說,白皙的臉頰微微發紅,“因為不得不去天主教堂?”

“我不是那麽虔誠的宗教徒。”邁克爾合起書本,“早就把七宗罪犯得幹幹凈凈,早就不指望進天堂了。不過我希望有天堂,至少好人可以進去享福。”

“你犯了什麽罪?”

“聖誕節,聊點別的。”

“你想聊什麽?”

“聊聊……聊聊你,怎麽樣?”邁克爾挪動枕頭,讓出位置。枕頭下壓著那枝槲寄生,他找不到機會拿出來。

“我沒什麽可聊的。”昆尼西說,腳趾很涼,蹭過邁克爾小腿,“我是個無趣的家夥。”

“這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問我一個問題,行不行?”邁克爾半躺著,還是那個姿勢,讓昆尼西將頭擱在他的臂彎裏,“要是你不願回答,可以跳過問題。”

昆尼西哼了聲,“請問吧。”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彈鋼琴?”

“你就想問這個?”

“我老早就想問了。”

“很小的時候,可能兩三歲吧,記不清了。”

“老師嚴厲嗎?”

“該我問你了。”

邁克爾舉起手,表示投降,“請——”

“為什麽離婚了?”

邁克爾楞了一下,出乎意料的問題。昆尼西那雙藍色的眼睛非常認真,執著地望著他,“要跳過嗎?”

“哦……不用。其實很簡單,”邁克爾摸了摸胸口,“瑪麗嫌我總躺在沙發上。”

“借口。”

“真的,自打我回了美國,就一直躺在那。我不願回房間睡覺。後來我去上大學了,離家很遠,而她上班,工作很忙……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最後她提出離婚,我答應了。”

昆尼西抿住雙唇,“你為什麽不和她交流?”

“該我問你了。你為什麽不去教堂了?”

“因為神並不存在。”

“這太褻瀆了,”邁克爾說,“你得向上帝道歉,卡爾。”

“我不會向他道歉的。”昆尼西笑了笑,“他從來沒有保佑過我,也沒有保佑我媽媽——你知道我母親給教會捐了多少錢嗎?她甚至沒能撐到我活著回家。”

“上帝自有他的安排,”邁克爾緩緩撫摸手下的金發,“你得相信他。”

“我和埃瑪就是在教堂裏認識的,”昆尼西沈默片刻,輕聲說道,“夏莉這樣的年輕人非常熱衷於參加教會活動,把那當成社交場所。以前我也是,每周都去……埃瑪篤信聖靈能護佑她,結果,”他轉過頭,“神讓她遇到了我,一個世界上最不稱職的丈夫。”

“那不是你的錯。”

“不是錯,是罪。我知道我犯了多大的罪。”

雪花擊打玻璃,積滿厚厚一層。“該你問我了,”邁克爾說,等著那人慢慢平靜下來,“來吧。”

“你覺得念大學有趣嗎?”昆尼西問,帶著鼻音。

“唔,怎麽說呢,不考試的話還是挺有意思的。老師和同學都對我很好,他們看我的神情,就像圍觀動物園裏的猩猩……比如上課提問,如果我舉起手,就算回答得糟透了,大家也會鼓掌。我敢打賭,要是你在動物園裏看到一只猩猩會算1+1,你也準會起立鼓掌的。”

昆尼西笑了起來,“大猩猩邁克。”

“大猩猩邁克想問,國王陛下給我準備聖誕禮物了嗎?”

“你猜?”

“我猜,沒有。”

“猜錯了。”

“那我現在可以拆嗎?”

“該我問你問題了,邁克猩猩,在人類社會不可以作弊。”

一問一答的游戲又玩了一會兒,邁克爾能感覺到,他們兩人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敏感問題。邁克爾知道了昆尼西不喜歡酸菜、最喜歡的小說是《十日談》、喜歡蘋果味汽水,偶爾會踢踢足球。而他也告訴昆尼西,他從小學起數學就不及格、最喜歡薯條、討厭熨衣服和有鞋帶的鞋子。

時鐘當當敲響,過了零點。“你想玩牌嗎?”昆尼西坐起來,梳理被邁克爾揉的一團糟的頭發,“或者國際象棋?”

“我可不會下國際象棋。”邁克爾說,手伸到枕頭底下,“我最近經常想,人生真是奇怪,去年這時候,我還在為怎麽度過聖誕而發愁。今年我就在歐洲過聖誕了——”

“是啊,”昆尼西說,“幾個月前,我還想殺了你。”

“那你現在還恨我嗎?”

昆尼西赤著腳站在地板上,裹著睡袍,“跳過。”

“那你就是恨我。”邁克爾抽出手,居然並不覺得沮喪。“我很清楚這點。”

“你想幹我嗎?”

“……”

“你從去教堂開始就不正常,”昆尼西走回來,脫掉睡袍,一絲不掛,“邁克,你要是想和我性交,完全可以直說。”

“就不能換個說法嗎?這太露骨了——”

“邁克,你要是想和我發生性關系——”

“這有什麽區別?”邁克爾扶住昆尼西的肩膀,讓他躺下,“你就找不出個浪漫的說法嗎?”

“性交本來就不浪漫,浪漫只存在於愛情小說中。”昆尼西說,那兩片漂亮的嘴唇又扭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愛情的目的就是性,況且人類壓根不需要愛情的催化,一年四季都可以——”

“別這樣。”邁克爾也脫掉了衣服。他從枕頭下拿出那枝槲寄生,晃了晃,“最後一個問題,我可以吻你嗎?”

“你神情恍惚了半天,就為了這個?”昆尼西一把奪走那枝槲寄生,“我真是——”

“我可以吻你嗎?”邁克爾慢慢靠近,十厘米的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昆尼西耳邊的絨毛和輕顫的眼睫,“可以嗎?”

“你以前……以前可沒問過我。”昆尼西說,往後仰了仰頭,“在平安夜做這種事,是什麽奇怪的儀式嗎?……我讀過一本書,《金枝》,裏面提到俄國人過年的時候會……”

“我沒讀過。”說完,邁克爾直接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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