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謝之韻想象中尷尬的一路同行不同，在兩人被放出來後，姜恕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兩人相遇時，除了尷尬外，謝之韻到是有些無奈的好笑。

當年，身邊的知情人都曾玩笑說她們兩人有緣，連那種隨機的小眾音樂會座位也能硬生生抽在一起，絕對是天意弄人。如今再回憶起這些，除去徘徊不散的淡淡酸澀，更多的卻是有幾分好笑之感。

謝之韻從未這麽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已經快要放下了。

心中忽然一塊大石落地，謝之韻追隨著扮演女巫的演員一路上樓又下樓，中途幾次差點跟丟，在最後關頭又勉強跟上。

不得不說，這些演員實在太入戲，也跑得太快了些。

謝之韻小聲喘著氣，被白色面具遮擋的臉早已因幾次的小跑而染上了淺淺的粉色。望著前面越來越多的人群，謝之韻索性放棄了繼續跟著女巫的心思。

人多的地方總是容易讓她感到不太舒服。

還不等謝之韻轉身進入人少些的區域，又是一個演員身後跟著一波人迎面朝謝之韻而來。

穿著黑色緊身針織衫和緊身牛仔褲的謝之韻在昏暗的燈光下本就不那麽顯眼，這下更是被撞得一個踉蹌——

隨後穩穩地跌入了一個有著淡淡玫瑰香氣的懷抱裏。

太熟悉了。

謝之韻根本不必擡頭，甚至不用開口，就知道，這人一定又是姜恕。

時至今日，兩人仍是如此的默契。姜恕一伸手，借著半邊身體的力氣，輕巧無比地將謝之韻拉入了懷中。

一具身體嵌入另一具身體，再不留半點縫隙。

像是天生便該如此契合。

兩人不約而同地選用了玫瑰調，雖是不同品牌，如今卻在空氣中交織在了一起，完美至極。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老電影中的一樣，充斥著老派的浪漫，暧昧的氣氛在昏暗的房間裏緩緩鋪開。

然而姜恕很快便松了手：“沒事？”

“我沒事。”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一時間響起。謝之韻在反應過來的下一秒，便用手撐著左邊的小餐桌站穩了身體。

當柔軟又帶著香氣的身體離開的那一瞬間，姜恕幾乎都不想放手。

舌尖抵住了後牙槽，能被昏暗掩蓋住的是形容各異的身形，無法掩蓋住的，是被勾起的欲望和澎湃的情感。

謝之韻在說完話後很快便轉了身像是想要離開。還不等她走到門口，喧嘩嘈雜聲忽然接近，門被打開，皇後的飾演者已經身後跟著她的觀眾幾乎占滿了整個空間。

不知是不是謝之韻自帶的神奇buff又被觸發了，總是在她反應過來之後，已經被按在了椅子上與皇後的扮演者相鄰、右邊正是姜恕。

驟然亮起的燈光頗為刺目，此刻這張桌子是全場的焦點。

這是一張方形的小桌子，如今分別坐著皇後、謝之韻、姜恕、和另一名紫衣觀眾。

都不必想，謝之韻也知道自己這是又“被參與”了劇情。正在這時，皇後的演員偷偷在座位下遞給了她一把“刀”。

按照劇情和演員之前臺詞的提示，她此刻應該將“刀”刺向姜恕，之後的劇情才能繼續推進。

可謝之韻拿著“刀”，卻忽然不那麽想刺下去了。

她甚至覺得，如果這是她和姜恕剛分手的時候，有人遞給她一把刀讓她刺下去，無論真假，她說不定就一刀下去了——可偏偏是現在。

“Kill、her.”

像是怕謝之韻聽不懂劇情一般，“皇後”又一次重覆了指令。她見謝之韻遲遲未有動作，甚至貼近了謝之韻的耳畔，似是要繼續誘導。

正在這時，被迫扮演被刺者角色的姜恕忽然輕笑了一聲，隨後直接拉著謝之韻的手想也不想地往自己的腹部捅了下去。

一瞬間，謝之韻瞳孔收縮。

不著邊際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四散：這把刀如果是真的該怎麽辦？這麽捅豈不是很疼？姜恕在搞什麽？

萬幸，刀確實是假的。

“就知道你舍不得。”

姜恕明顯帶著笑意的聲音毫不掩飾地在謝之韻耳畔響起。謝之韻懶得理她，頭也不回繼續觀看著演出。

皇後的演員尖叫著跑走、隨後暗中呆著的侍從挑出來指證、所有的演員齊聚於大廳開始審判眾人……

一切都按照劇本走了下去。

“是不是很有趣？”

謝之韻扭頭，又看見了姜恕。她舉著酒杯，猩紅色的雞尾酒像是流動的血液一般在杯中晃蕩，但姜恕不在意這些，她只看著臺上謝幕的演員：“無論選擇了什麽路線、看到了怎樣的劇情和風景，所有人最終都會相見。”

謝之韻也笑了。

她不接話，謝絕了服務生雞尾酒的邀請後，扯開了話題：“你總這樣話多，也不怕被你粉絲遇見崩了人設？”

“只是因為你在這兒，”姜恕放下了酒杯，語氣平淡道，“難免忍不住話多了些。”

兩人一同向外走去。劇終後，姜恕也像是脫離了劇本，又變得冷漠起來。

謝之韻剛摘下面具，聽見這句回答，又笑了。

看上去不動聲色姜恕，一瞥見這笑容，心中便咯噔一下。

她太熟悉謝之韻的這種笑容了。

在三年前，她時常透過黑色的墨鏡，看著謝之韻對旁人露出這種微笑。

——這代表著，謝之韻已經將她劃入“客套式朋友”的分類了。

如是以往看見謝之韻露出這種笑意，姜恕不僅不會生氣，反而會帶著愉悅的心情聽她用一些無聊又幼稚的話語抱怨起社交中的點點滴滴。但現在……

她如此費盡心思的來找她，可不是來和她做朋友的。

“所以，你剛才拿著刀，”姜恕故意停頓了一下，“你就是舍不得下手。”

又來一遍。

謝之韻實在沒忍住地回了一句：“因為我不殺豬。”

說完，她以為姜恕會生氣，卻不想到對方笑得更開懷。

姜恕才不怕謝之韻毒舌，她甚至覺得毒舌起來的謝之韻更像當年她們兩人湊在一起時，懟天懟地的小姑娘。

比如現在，謝之韻斑斕的眼睛，比夜空中最閃亮的星星還要奪目。

姜恕怕的，只有謝之韻彬彬有禮的微笑，和官方式的客套。那樣的謝之韻如同刺猬在血液和心臟中滾動，直讓她遍體鱗傷，鮮血淋漓。

謝之韻一轉眼便知道姜恕在想什麽，她搖搖頭，溫聲道：“當年太幼稚了。如今再見面，也是把你當個朋友的。”

……才怪。謝之韻心中挑眉，她太了解什麽話可以戳中姜恕的痛點了。

姜恕抿唇，停下了腳步。

謝之韻實在是太了解她的死穴了。比如剛才那句話，又是姜恕最討厭的語氣語調和內容。

走了幾步沒見人的謝之韻停下腳步，回頭輕聲道：“你怎麽了？”

姜恕放下了捂著腹部的手，平淡道：“沒事。”

姜恕越這麽說沒事，謝之韻越是狐疑。她停下腳步蹙眉：“是剛才那次，刺得還有些疼嗎？”

連借口都幫我找好了。

仗著謝之韻現在看不到，仍帶著姜恕肆無忌憚地挑起了唇角：“嗯，確實還疼著。”

“……那你擡頭幹什麽？”

如今演出剛散場，還有很多人不願意摘下面具，或在走動、或在自拍。因此兩人停在寄存處倒也不算突兀。

“看星星。”姜恕忽然轉頭看向謝之韻，“你看，今晚的星星很多。”

“也很亮。”

“星星？”謝之韻也擡頭，萬千星光在她眸中流淌，閃爍晶瑩。

“我忽然想起了《巴黎聖母院》的大教堂之歌的歌詞”

“嗯？”

“L'homme a voulu monter vers les étoiles, ecrire son histoire.（人們總是企圖攀及星星，鏤刻下自己的痕跡。） ”

——像極了在與自己之前那一閃而過的想法對答。

奇怪的默契，姜恕不由失笑。

幾秒後，姜恕又換了話題：“我開車了，送你回去吧。”

“不用——”

“誒？！”兩人推辭間，一道陌生女子的聲音忽然插入。

縱使拼命壓低著音量，但她的聲音仍因為激動而有些高亢。

“——請問您、你是姜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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