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

謝之韻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心中的苦味兒直直地竄到了嘴邊。

別看謝之韻分手時似乎表現的十分灑脫，但其實當時的她崩潰絕望都被深埋在了心裏。

正如人們通常只能看見海平面上八分之一的冰山一樣，真正的痛徹心扉是無法變成眼淚流出的。

那樣的痛，是攪碎了五臟六腑，再生生將其填補進心臟的虛無。

在分手後的一個多月裏，她拉上了家裏的全部窗簾，將自己困囿於黑暗，對著一束白玫瑰無止境地發呆。

後來還是時卉子強行闖進她家把她喚醒：“你他媽不就是分個手嗎！別這麽要死要活成不成！振作一點啊韻韻！”

不就是分個手嗎？

是啊，不就是分個手嗎。

謝之韻不自覺的捂住了肚子，胃有些痙攣似的抽搐，那種惡心幹嘔的感覺又開始冒頭。

其實謝之韻也曾有想到過自己回國後或許會和姜恕見面，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麽突然又猝不及防的偶遇。

明明應該收斂些，但她忍不住又擡眼打量了幾次姜恕，她看上去過得很好，比起以前並沒有什麽變化，氣場甚至比過去更為鋒利奪人。

比如現在，她光是站在那兒，都能攝取謝之韻的全部心神。

姜恕巴掌大的臉上掛著一副墨鏡，這很好掩蓋住了她眼底的真實情緒。高挑的個子讓她可以隨意地披著一件D家新款的米色西裝，長長的大波浪自然又隨性的散在腦後，整個人顯得削瘦又出塵。

光芒萬丈這四個字似乎是為她量身打造。

“天哪！不虧是禁欲系仙女‘姜道長’！！”身邊小姑娘激動到近乎破音，“我可以！！！”

謝之韻瞥了這小姑娘一眼，嗤笑了一下。

禁欲？道長？

心裏不自覺開始重覆這兩句話，謝之韻默默地將視線又挪到了姜恕身上。

得了吧，這兩個詞可是和她半點關系都沒有。

也許真的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被人潮簇擁著的姜恕不知為何，忽然扭頭向謝之韻的方向投來了一眼。

似是四目相對，正是命運弄人。

那一眼讓謝之韻氣血上湧，也讓她手腳冰涼。她慌忙從牛仔超短褲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粉色口罩，像是在毒區裏找到了防護罩的病人，直接將其護糊在了臉上。

身旁的蘇晴本就對這個大美人多了幾分關註，見此不由問道：“你幹嘛戴口罩？”

謝之韻扯了扯嘴角，想起對方此時看不見，又幹巴巴地解釋道：“我沒化妝。”

她一路風塵仆仆，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狼狽，又怎麽能被前女友看到！

“哦。”蘇晴了然地點點頭。都是粉絲嘛，自然希望偶像能看見自己最美的樣子！

但她又忍不住說到：“其實你本身就已經夠美了！我覺得姜姜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你！”

……我求她別看到我！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不知為何，人群中的姜恕頓了一頓後，竟然真的忽然改變了路線，徑直沖著謝之韻所在的方向走來！

人群歡呼的熱浪一茬接著一茬，謝之韻的逆流行走艱難至極。恍惚中鼻尖似乎又劃過了姜恕那令人窒息又難以忘卻的淡淡焚香，謝之韻索性咬牙直接從人群中沖了出去。

“嘿！韻韻！這裏！謝之韻！”

謝之韻一擡頭便看見了湊在人堆裏的時卉子，原本催人淚下、闊別已久的好友喜相逢，在對方喊出了名字時宣告終結。

別喊了！我求你別喊了！

然而多年的默契仿佛消失了一般，時卉子完全沒看懂謝之韻的眼色和肢體動作。她生怕對方在洶湧的人潮中沒看見自己，繼續拼命喊道：“謝之韻！看這邊！”

謝之韻已經絕望了。

她現在只能一邊拖著箱子，捂住自己左耳上的藍牙耳機，朝好友時卉子快步奔去，一邊在心中祈求姜恕粉絲的呼喊能把她的名字蓋過。

姜恕今天的心情很糟糕。

她在飛機上就被助理和經紀人告知，由於航班信息洩露，她們可能一下飛機就會面對粉絲擁堵的情況。這讓本就因長途旅行而心情不虞的姜恕愈加煩躁。

她耐著性子在粉絲的包圍中前行，不知因何緣故，姜恕忽然回頭準確無誤地朝著謝之韻的方向看去！

是……吱吱？！

姜恕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在原地呆楞了幾秒。隨後，她不顧助理和經紀人的阻攔，直接擡腳往另一方向走去。

雖然姜恕確實是接到了消息而回國……但她也從不敢奢望會有此等巧合！

身後的助理小朱欲哭無淚：“誒喲餵我的小祖宗！你走慢點！”

註意到她行為的人群愈發激動：“啊啊啊啊姜姜看我了！！我可以！！！”

“姜道長好帥啊啊啊！！！”

狂熱的歡呼對此時的姜恕而言毫無意義，她如風而過，只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走去。但可惜，姜恕最終卻也沒見到那令她魂牽夢繞的身影。

果然不會這麽巧。

姜恕扯了扯嘴角，是了，她才不會願意回國……

自嘲般的笑了笑，無所獲的姜恕剛準備轉身離開，卻在不經意間用餘光瞥到了地上掉落的一個發繩和耳夾。

也不知她是怎麽在人堆裏發現這些的，總之姜恕忽然又怔在了原地。助理小朱見勢不妙急忙趕緊上前攔住了人群，被護在身後的姜恕借此蹲下身，撿起了兩樣小東西。

——紅玫瑰的耳夾和獨一無二的手作綠葉墜珠發繩。

有些老舊的發繩驀地將姜恕的思緒扯回了三年以前，她一時有些怔楞。

還不等姜恕做出更多判斷，身後人群的眾多聲音裏忽然冒出的“謝之韻”三個字牢牢地釘在了她的腦海！

和過去的許多年一樣，無論周遭如何嘈雜，她總是能一下便捕捉到這人的名字。

——眾人如潮水，而她是獨一無二的玫瑰。

手指緊緊地捏著這兩樣小物什，姜恕驀然扭頭，卻還是晚了一步，只在一片熙熙攘攘的人海中，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個拖著綠格紋箱子的側影。

向來面上冷淡且沒什麽表情的姜恕忽然笑了，雖然不知道她在笑什麽，但此時周圍看見她笑容的眾人已經無暇思考這許多了，他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嚶，不愧是姜仙女！這也太好看了吧！

姐姐我可以！

姜恕常常被各大博主誇讚的完美側顏，此時由於她低頭垂眸的動作，被烏黑順滑的長卷發半遮半掩。原本清冷又高傲的容顏在她柔和的表情下，顯得皎潔又誘人，宛如破碎月光下的白玫瑰初初綻放。

動人心魄的美。

阻攔著眾人的助理小朱無意間看到了自家大明星臉上堪稱溫柔萬千的笑容，悚然一驚。

這小祖宗自從上了飛機已經煩躁了一路，怎麽如今情緒突然這麽高漲？！

尚且不等困惑的小朱想出個所以然，姜恕的下一個動作直接驚掉了他的下巴。

——向來潔癖龜毛的姜恕居然會在地上撿東西？！

小朱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深深覺得自己是因為工作太久而出現了幻覺。

而將發圈套在了手腕上的姜恕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她只知道，自己現在恨不得立刻前去找到她、擁抱她、親吻她……

像是夏日午後一個慵懶且充滿陽光的夢，美好到近乎虛幻，連貧瘠又乏味的冰山都變得溫柔可親。

想起這些，姜恕周身散發的氣息更加柔和，柔和到她眼裏那忽然湧起的、化不開的情意像是在下一秒就要結成一朵綻放的白玫瑰。

完全不似那個粉絲眼中淡漠疏離的“姜道長”。

姜恕撩開耳邊的一縷碎發，不顧周圍幾乎可以說是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歡呼，只用放在口袋裏的手指緊緊攥著那玫瑰耳夾——這導致她指尖都有些泛白和失血。

然而這一切對現在的姜恕來說，都不重要。

姜恕維持著面上淺淺的笑意，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不過是一只小小的寶石耳夾，對於此刻的姜恕而言卻仿佛聖物一樣珍貴。

——吱吱，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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