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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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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後殿內, 除了如今宮中身份最尊貴的幾位主子尚且沒到,其餘後妃宗親都已經到了, 各自尋著相識的人說話,話題當然都離不開今日滿月宴的幾位主子。

“昭妃雖出身低微,但是既得皇上和太後喜愛看中, 如今又生下龍鳳胎這般吉兆,一躍升為貴妃。有寵愛有分位還有皇嗣, 貴妃之位定是能做得穩當了。”宗親中,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的夫人往外頭張望了下, 又壓低聲音道,“指不準日後還會再往上一步呢。”

她身邊身著紫衣的夫人搖搖頭, 神色不讚同道:“哪有那麽簡單?貴妃再往上可就是那個位子了, 昭妃不過區區宮女出身,出自鄉野,就算皇上真的動心思想讓她坐上那個位子, 太後、宗親還有朝堂上都不會答應的。”

旁邊幾人聽到她們說的話,也跟著插了幾嘴,你一言我一語地, 說得好不熱鬧。

“咳咳。這是皇宮, 不是你們自家後院。別怪老身沒提醒你們, 妄議皇上娘娘可是大罪, 當心禍從口出!”另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聽到她們竟在議論皇上和宮裏的主子,猛地咳了兩下,語帶嚴厲地低聲提醒道。

顯然這位說話的老婦人是一圈人中身份最高的, 她一發話,其餘議論的夫人們就急忙住了嘴,低著頭做出安安分分的模樣。

不遠的那桌,方從京外歸來的平王妃顏楚楚神色晦暗地坐著,不知在想什麽,不管旁邊的人在說什麽,都沈默著不予回應。漸漸地,她旁邊坐著的人也就不尋她說話了。

後宮妃嬪那邊,低位妃嬪們要麽各自坐著,安靜不語,如莫嬪和白容華、徐才人等人;要麽幾人湊在一塊,圍在高位妃嬪旁邊說著討好的話,議論今日的滿月酒,譬如秦選侍、嵐才人等,就圍在容妃旁邊說話。

“現在宮中上下都在議論,說皇上會立大皇子為太子,而且很可能過不了多久,貴妃娘娘就會變成皇後娘娘了。”有個美人一臉艷羨又渴盼地說道,“真是好命,什麽都有了。也不知道如果貴妃真成了皇後,會不會不再霸著皇上,勸皇上雨露均沾。”

嵐才人嘲諷地回道:“都沒準的事,你就能想到皇上雨露均沾,會挑中你上頭了?想得可真多。”

“唉,說不定就算是真的,貴妃真……也不會勸皇上的。”另一個才人沒理會她的嘲諷,接過話,“畢竟能得到皇上的全部寵愛,誰會傻傻地往外推啊。”

“那可不一定,既然是入住中宮,不說其他,太後和宗親那邊,肯定會要求昭妃她做好中宮應做的吧?就算是為了收買人心,穩定後位,不也該做出賢惠大度的樣子來嗎?”最初提起這話的那個美人遲疑著反駁道,語氣不太肯定。

“你們說話可都小聲點,要叫旁人聽到,告到皇上面前治你們的罪就麻煩大了。”秦選侍作出“噓”的樣子,“容妃姐姐都不著急這些,你們還是別想那麽多,做好自己眼下能做的才要緊。說不定哪天就入了皇上和太後的眼呢。”

容妃淡淡笑著,眼眸透著溫和,勸說道:“諸位妹妹莫心急,該來的總歸會來,是好是壞眼下也未必能見得。若是貴妃姐姐真成為皇後,那也一定是能讓滿宮上下信服的,皇上和太後都看著,怎麽都不會出錯。你們說可是?”

“容妃姐姐/娘娘所言甚是。妹妹/妾明白了。”圍在她身旁的低位妃嬪們互相望望,像是想明白什麽,不約而同道。

坐在稍遠處的白容華看見這情狀,便想與莫嬪說幾句,還未開口,就聽到太監一連串尖利的通報聲:“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昭貴妃駕到——大皇子大公主到——”

殿內眾人急忙各歸其位,跪下行禮:“拜見皇上、太後娘娘、貴妃娘娘!”

“都起來罷。”崇熙帝見小宮女自太監高聲通報就不由皺了下眉頭,伸手捂住孩子的耳朵,即便覺得她不必如此緊張,可心中還是對那太監和高聲行禮的眾人生出些許不滿。

於是進殿將人叫起後,他對福滿吩咐了幾句。

福滿聽到皇上的交代,便明白了為何,轉身對眾人微壓著聲道:“皇上有旨,今日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的滿月宴,爾等莫要驚嘩,免得驚擾到大皇子和大公主。”

殿內眾人一面在心中驚嘆皇上對大皇子大公主的寵愛著緊,一面低聲應是。

待皇上與太後、昭貴妃坐定後,眾人才依品級分位等各自坐下;隨即皇上讓福滿宣布滿月宴正式開始。

首先是例行的宮宴表演,因為皇上之前的吩咐,原先的雜耍一類全都換成了彈曲獻舞。

接著司禮太監上來稟明吉時已到的時候,就由宗親中最德高望重的明善老王妃上前念祝辭,將寓意安康長壽的白玉鑲金長命鎖戴到大皇子和大公主身上,然後為他們剪下胎毛,系上紅線,收到紫檀木盒子裏頭放好。如此,滿月禮便完成了。

孩子還太小,岑月心中擔憂在宴會上待久了對他們不好,於是在禮成之後,她同皇上和太後請示得允,讓老嬤嬤和清芽抱著他們,帶上奶娘先回靈犀宮去。

不用擔心驚到皇子公主,叫皇上不喜,宗親和後宮妃嬪們也放松了些,挨個上來向皇上岑月道賀敬酒。

岑月本就不勝酒力,喝點梅子酒都會醉的人,哪敢每一杯都喝,但是後宮妃嬪那邊還好,她們不敢非要自己飲酒,但是宗親那邊總不能隨便敷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宗親裏頭有個婦人模樣的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有些奇怪;看得她渾身別扭。

正在她犯難之際,還是皇上跟太後先開口,說是太醫說過她剛出月子用不得酒,才讓宗親和後宮妃嬪打消了向她敬酒的打算。

沒過多久,皇上就出聲讓眾人都回去坐著,繼續看著宮宴的表演。太後看著走回去的眾人,狀似不經意地轉頭看了看皇上的臉色;見其沒有任何異樣,臉上那點擔憂才斂下。

又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岑月滿心滿腦都是兩個孩子,她這心神不安的樣子叫太後一眼就看出來,笑著打趣她道:“看你如此模樣,可是坐不住,想回去看伊伊和安安了?”

“讓太後您看出來了。臣妾自生下孩子,還從未這麽見不到他們,心裏實在惦記得緊。”岑月略顯羞怯地笑著坦白道。

“不如朕陪著母後您還有昭貴妃回去罷,今日忙碌如此,您的身子也受不住。”崇熙帝聽到她們這麽說,本也有離意,便順勢對太後提議道。

太後想了想,點頭應允。

於是,崇熙帝同福滿交代一聲,讓他留下;又與幾位輩分高的宗親說了句,方與岑月一起扶著太後,從後邊離開。

因為太後堅持要看一看孩子再回去,所以就先到了靈犀宮。恰好安安和伊伊正睡醒,咿咿呀呀地,不時揮舞著手腳,看著甚是可愛,讓太後見著愛得不行,逗了好一會,才因臉上掩不住的疲意,被崇熙帝勸著送回寧禧宮。

岑月陪著安安伊伊玩了會,讓人端來熱水,親自給他們擦拭身子,正在給他們餵奶的時候,崇熙帝就回來了。

“明日把孩子留給老嬤嬤他們看著罷。朕之前說過,等你出月子,帶你出宮去看看木淑容的。”等她給孩子餵好奶,哄他們睡下後,崇熙帝突然說道,“讓尚宮局尚宮來教你的事,學得如何?不會還沒學會吧?”

“臣妾真的不傻也不笨,尚宮教得這麽仔細,臣妾早就學得很熟練了;就是現在演示給皇上您看也沒問題。”岑月還沒來得及驚喜出聲,就聽到皇上後邊那句話,不禁辯解道。

“不過,為何您突然要臣妾學這個?臣妾前幾天想了很久,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學堂開課夫子授禮的儀式吧。”她隨即想到這事的奇怪之處,聯系到皇上說要帶自己出宮,不禁猜測兩者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不用想,明日出去你就知曉了。記得在朕下早朝前準備好,福滿會過來接你到正陽殿,然後出宮的。”崇熙帝輕彈一下她的眉心,站起身走到床榻邊,拿起上邊的一本書翻看著說。

看他故作神秘,岑月也懶得再猜,反正皇上都說明天就能知道;只是想到明天出去要半天看不見孩子,她又有點舍不得。要是皇上能答應等孩子再大些,帶著孩子一塊出去不是更好?

“你不去也行。反正朕答應帶你出去,你自己不願,那就不能怪朕說話不算數了。日後也沒這機會了。”崇熙帝聽到她這麽說,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兩廂糾結下,岑月還是決定狠狠心,選擇出宮;宮裏有老嬤嬤和清芽在,而且皇上肯定留了人照看守著,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於是翌日,她換上民間尋常婦人的打扮,跟著皇上出了宮。

馬車離開皇宮有十幾裏之後,聽見福滿說到集市了,岑月掀開簾子,往外看去。

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這條路看著,怎麽都不像是去鏡臺山的。倒有點像是去往西市那邊。

馬車最後在一家看上去是剛開的學堂面前停下。

岑月看著崇熙帝,卻沒得到什麽解釋。只見他先走下馬車,轉過身向自己伸出手,示意她下來。

直到走進學堂,看到木淑容,又聽到她的解釋,岑月才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原來木淑容並非去鏡臺山靜修,而是回到木家;在勸服木太傅木夫人之後,她開始籌備一家女子學堂,專門教女子才藝。

皇上是受木太傅請求,才特意在今日帶自己出宮來看,為今日進學的女子行授禮。

在女子學堂待了大半個時辰,岑月很是驚喜地在木淑容,現在應說是木清芷的帶領下,將學堂各處轉了個遍,裏頭琴棋書畫詩禮繡,甚至連騎射禦的地方用具等等全都有。要不是她如今已不可能離開後宮,估計就想留在這,不再回皇宮了。

帶著不舍,她離開木清芷辦的學堂,看著天色尚早,崇熙帝就與她一道去了福盈樓,用些吃食,聽聽福盈樓的文辯。

記得娘說過,小弟時常會在這看書聽人文辯,岑月暗自期望能遇到人,好說上幾句話。

不過最後沒遇上小弟,他們倒是遇見了另外一個人,一個不認識卻看著眼熟的人;尤其是她的眼神。

“沒想到在此處,能遇上皇……大哥,記得以前我們也時常瞞著長輩,跑到這來買點心吃。當時日子可真開心。”那人看到他們,突然眼神一亮走了過來。

明明是婦人打扮,卻一上來就說著奇奇怪怪的話,還用依舊那麽古怪的眼神看自己,岑月覺得很不舒服,但是不好直說,只能在桌子底下扯了扯皇上的衣袖,然後以眼神提出自己的疑問。

崇熙帝沒有理會站在面前的那女子說的話,安撫地拉著岑月的手捏了下,對福滿吩咐道:“走罷,將夫人喜歡的點心吃食各帶一份回去。”

回到馬車上,要離開福盈樓之前,岑月掀開簾子一角,看見那個女子似乎追了出來;放下簾子後,她思索片刻,還是問道:

“皇上,那個人是誰?臣妾好似在宮裏見過她,就昨日。但是以前宮宴都沒看見過她。”

“她是平王妃,朕三弟的王妃,去歲聖壽節之後才回的京。”崇熙帝不願多說,只簡單說了幾句。

平王妃?

岑月覺得有點耳熟,一路想,在回到靈犀宮坐下的時候,才想起平王妃是誰,為何自己會覺得耳熟。平王妃不就是清芽她們曾提到的,宮中也曾流傳過的那個顏大將軍之女顏楚楚;都傳說原本玉瓊閣後的海棠花林,是為了她才有的。

可是皇上似乎不願說起那事,也不知這其間到底有什麽隱情。想了一陣,看到安安和伊伊的小臉,她就將那事暫時拋到腦後,只一心逗著孩子。

……

“皇上,臣妾有件事,想求您查一查。”這夜,岑月與皇上正要上榻歇息,見皇上心情不錯,她忽然想起自己答應清芽之事,便將清芽父親被害,滿門含冤而死的事說了一遍,懇求皇上查明此事,還清芽父親一個清白,為他們家正名。當然為了謹慎起見,她沒有提到清芽的名字。

崇熙帝聞言,原本還帶著笑的臉上一下變得嚴肅,問道:“此事你為何會知曉?可能確定屬實?”

“皇上為何如此慎重?可是此事有什麽不對?”岑月沒料到皇上會是如此反應,頓時心下一緊,擔憂問道。

“此事並不簡單。當初先皇與太後發覺不對後,再去查卻全無線索。但很可能與朝堂、甚至前朝有關。朕一直有所懷疑,那幕後主使之人仍在朝中,但苦於沒有證據。”崇熙帝遲疑許久,還是向她說出緣由,“你是從何處知道此事的?也許那人還會有其他線索,能查出幕後之人。”

從皇上的態度,岑月就能明白,這事已經不只是幫清芽父親洗去冤屈那麽簡單,再三試探確定皇上不會處置有欺君嫌疑的清芽,她才叫清芽進來,讓其向皇上當面陳情。

這夜,崇熙帝沒能留在靈犀宮,他從清芽口中問得了一些事,就急急忙忙地回正陽殿去,並讓福滿把人一並帶走。

叫奶娘將孩子抱進殿內來,難得皇上不在,岑月想與孩子一塊睡。看著他們懵懂不知事的小臉,她又琢磨起了這兩日遇到的事和人。

突然出現的平王妃顏楚楚,究竟想做什麽?那古怪的眼神又是因為什麽?還有清芽家的事,為何會從後宮算計牽扯到朝堂甚至前朝?

更要緊的是,這些事,會不會影響到如今的朝堂後宮,以致出現什麽她不想看到的變故?若是她沒記錯,那段來自冷蓉的記憶裏,有一件事,具體是什麽有些模糊不清,但是能看到的結果,卻是險些引起熙朝動蕩。

會與此事有關嗎?先帝、前朝還有如今的朝堂、後宮,這一團團的疑雲,著實讓人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岑月不由緊緊蹙眉。如今她已經不是一個人,還有兩個孩子,她一定得想辦法弄清楚這裏頭的關系,還有所有的事情。

確定兩個孩子都安睡著,她坐起身,重新披上衣衫,坐到書案前,開始將自己能確定的事再次一一羅列出來。決定尋機將這份東西送到皇上手中,且不能洩露是自己所為。

破解疑雲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從冷蓉那下手。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看文收藏還有留言的小天使們,愛你們(づ ̄ 3 ̄)づ

“伊伊”和“安安”怎麽樣?就定這個好吧?捉急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沒那麽快完結哈,之前的伏筆還要一個個揭開,希望到時候不會讓小天使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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