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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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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許選侍被關進冷宮的消息,岑月楞了一會兒,不知該說什麽,於是什麽都沒說,又繼續做自己手中的事。

她總覺得這件事有哪裏不對勁,可是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不對所在。也許是她多心了。

再加上這幾日岑月白天要在禦前伺候,晚上還得被逐漸食髓知味的皇上“欺負”,她也就分不出太多心思去想那些事了。

“娘娘,那個叫岑月的宮女也太囂張了,竟敢日日霸著皇上!您受了這麽大的委屈,皇上也不來看看您!”楚韻宮中,一綠衣宮女一面小心伺候著雲妃更衣,一面憤憤不平道。

彩霞正端著熬好的藥進來,一聽這話,當即低聲斥責道:“紅霞,皇上如何豈是你能說的!說這些惹娘娘煩心作甚?!”

這個紅霞之前明明看著還是個好的,規矩也不錯,她才跟娘娘說了聲,提上來做二等宮女;可眼下看卻忒不懂事了,方才那話要是傳出去,娘娘還有這楚韻宮上下都有麻煩。

“紅霞說的沒錯,都怪那個該死的賤婢迷惑了皇上,不然皇上定會過來看看本宮的!”雲妃此時正在氣頭上,半點聽不進彩霞的勸,倒是紅霞說的話合了她的心。

尤其是想到如今宮裏的人肯定都在看自己的笑話,她就更是一肚子火。那個不知好歹的賤婢有什麽好的!皇上為何偏偏對自己如此冷淡薄情?

容妃都能得到皇上幾分憐惜看重,現在就連一個出身低微的賤婢都能壓過自己了,她這妃位坐著還有什麽意思!

在紅霞的迎合中,雲妃越想越是怒火中燒,一個用力就不小心掰斷了手上的護甲:“紅霞,你說,本宮這心裏頭有口氣憋得慌,該怎麽是好?”

“娘娘貴為妃位,何須忍氣吞聲,委屈了自己。奴婢願為娘娘出這一口惡氣,只要娘娘一句話,奴婢萬死不辭。”紅霞趕忙上前,無視旁邊拼命使眼色讓自己別再亂說話的彩霞,信誓旦旦道。

“很好,往後本宮出行,就由你跟著伺候罷。”雲妃聽得順耳,正好她跟前缺個合心意、替自己動手的宮女,便隨口吩咐了句。

發了一通火,雲妃總算消了些氣,有了用膳的心思。於是,剛得了臉的紅霞立即搶著去小廚房傳膳,力求讓娘娘看見自個的忠心。

是夜,夜色已深,當值守夜的宮人們都不由犯起了瞌睡。好不容易將彩霞勸去休息,紅霞靠在外間的矮榻上,等了好一會,沒聽見內殿有什麽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身上取出一張字條,仔細看了幾遍直到記下,才拿到燭火處,燒個一幹二凈。

將灰燼收拾好,她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半點遺漏,才安心回矮榻上睡下。

和熙宮後殿耳房,此處是不用當值的一等宮女尋常歇息之處。不過和熙宮眾人皆知,他們主子寬厚,特許兩個一等宮女各住一間耳房。

也虧是眼下後宮妃嬪不多,和熙宮除了東側殿住了一位木淑容,西側殿和後殿都空著。

幫忙送水過來的小宮人敲了敲門,等著裏頭人開門的時候,滿眼羨慕地看著眼前的耳房,期盼著有朝一日也能住到這裏來。

“芽兒,多謝你了,來,這個給你拿回去吃。”開門的是容妃身邊的一等宮女綠兒,她笑著將水端進去放好,然後把一小碟點心放到站在門口的宮女芽兒手上。

芽兒擔憂地問道:“綠兒姐姐沒事吧?我聽月兒姐姐說,來那事兒可難受了。還好娘娘心善,讓你再歇息幾日,身子幹凈了再回去當值。不然更遭罪。”

綠兒輕聲應道:“是啊,還好娘娘仁德寬厚。我再歇兩日便沒事了,你好好做事,不必掛心我。”她說著,好似覺得有點涼,下意識扯了扯衣袖遮住手腕,臉上露出了幾分疲累之色。

芽兒見狀,知機地說要回去歇息了,便轉身走了。

綠兒等了一會,也關上門回了屋。

一晃又過去幾日,許是出了許選侍那檔子事,一向最囂張跋扈的雲妃又因為敏癥閉門不出,宮中難得又清凈了幾日。

太醫方說雲妃的敏癥已經痊愈,她就帶著人去了前殿求見皇上。不過可惜才在半道上就被皇上叫人攔住了。而且之後還傳了旨意,斥責其不尊宮規,擅闖正陽殿,窺探帝蹤,罰抄寫宮規百遍。

聽說雲妃這些日子砸了不少茶具擺件,可見有多氣惱。再加上前日有個選侍,和自家宮女在禦花園賞花說笑時,叫雲妃看見了;結果無端端被罰跪了六七個時辰,那雙腿險些就廢了。

經此一事,眾人生怕不慎招惹到她,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宮裏,禦花園賞花的人也少了。

即便是身在正陽殿,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岑月,也從禦膳房宮人那裏聽到了幾句。不過雲妃以前即便行事跋扈,也很少做得這麽過分,這回明明被皇上責罰了還不知收斂,難道不怕讓皇上徹底厭棄了她?

反正她如何與自己無關,岑月想了下便丟到一邊,繼續做菜。皇上這幾日又來了興致點菜,她自然要做好以讓皇上用著喜歡。

忽然,她記起曾看過的菜譜中,有一味材料用在今日這道菜中,會增色不少。若是沒有記錯,禦花園附近便有。今日是來不及了,改天要找機會去采擷些回來調制好。

入夜,待崇熙帝用完晚膳,岑月便將自己的打算同他說了,並向他求借個人搭把手。

“出去前,你跟福滿說聲,他會給你安排兩個人。若是遇到什麽事,你就讓人趕回來稟報。別自己傻傻的受罰,明白了?”崇熙帝似乎是想到了最近宮中發生的幾樁事,冷著臉想了下道。

福滿站在一旁,自然也聽到了皇上的話,連忙應是。

這些日子他算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了。自個兒當初果然沒有猜錯,這個看著木訥的宮女就是得了皇上的眼,合了皇上的意。即便現下還只是個宮女,沒有名分,也絕對不能看輕。

指不定這宮女沒得分位進後宮,還不是皇上的意思呢。

他們這些當奴才的,懂得順著皇上的心思才是最要緊的。既然皇上都已經那麽吩咐了,自己當然不能出了岔子。

等夜裏皇上歇息,福滿得了空,便趕緊叫來了自己的兩個徒弟,跟他們如此這般叮囑了一番:

“記著,你們倆誰留在岑月姑娘身邊,都須得護好姑娘,別讓人傷著。這差事要是做好了,可是能在皇上跟前得臉的。記著沒?”

兩個徒弟眼睛一亮,壓著心頭的激動,連連點頭道:“多謝師傅提點,我們一定把差事辦好!您就放心吧!”

翌日,因著前朝有事,崇熙帝一直忙著與大臣商議政事,岑月不好繼續留在殿內伺候,便決定去禦花園附近尋那味材料。

與福滿公公說了之後,她就帶著兩個小太監往禦花園走去。

走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岑月他們就到了禦花園。此時多數草木已經顯露出枯敗之色,除了有宮中花匠精心照料的花草植株。

幸虧她及時記起來,不然再過幾日,天氣冷了,就難找到要的東西了。

岑月跟身後的小太監交代了下要找的東西是什麽樣的,便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尋找自己想要的那樣材料了;全然沒發覺遠處慢慢走來的一行人。

兩個小太監倒是耳朵尖,發現了來人,一看還是這幾日宮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雲妃。兩人私下嘀咕了一陣,便決定一人先跑回去稟告,一人留下來看著。

在岑月帶著人出來找做菜要用的材料時,容妃正在太後宮中,陪太後說話。

“容妃今日來,可是有事?”閑聊了幾句,太後懶得再跟她兜圈子,神情淡淡地問了句。

溫容琊也是在的,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在容妃身邊待著很不自在,要不是太後姑母在,不能失禮,她早就找機會躲開了。

“太後娘娘聖明。”容妃神情似乎透出了一絲難以啟齒的尷尬之色,不過很快就被掩飾下去。她一向細心,自然知道太後不喜聽人奉承之言,便接著道,“後宮諸位姐妹前兩日來尋臣妾,說是許久未能見著皇上,很是掛心。而且近幾日,宮中似有傳言,不利於皇上英名。臣妾覺得,此事關乎皇上,不得輕忽對待,故來請教太後。”

“你既來問了,想必是有了主意,說說罷。”太後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沒有問是什麽傳言,只問道。

“一味壓下流言並不能徹底解決此事。臣妾以為,不若以兩月後皇上的聖壽節賀禮為由,出一個彩頭,諸位姐妹有事可做,自然沒心思理會那些傳言,久而久之,傳言就不覆存在了。”容妃確實是想好了法子,斟酌著用詞把自己的法子說了出來,“太後您覺得此法可行否?”

太後眸中有讚賞之意一閃而逝,但直到容妃告退回宮,也沒能得到太後半句肯定的話。

“可惜了。”半晌,她搖頭意味不明地笑道,轉而問身側的許嬤嬤:“這幾日後宮的傳言是怎麽回事?又是從哪處起的幺蛾子?”

後宮有什麽風吹草動,基本上都瞞不過皇上和太後,只不過要看宮中兩大巨頭會不會過問。容妃提到的宮中傳言,許嬤嬤幾人也是早就知道的;只是這傳言剛冒個頭,皇上也暗示了別拿這些事叫太後費心神,他們便不好主動提起。

眼下太後也知道了,許嬤嬤自然不敢有所隱瞞,將收到的有關傳言的消息、還有皇上的吩咐一一交代了。

“這麽說來,皇上自從寵幸了岑月那丫頭,就一次也沒有踏進後宮了?”太後聽罷,垂著眸子,語意不明。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著問道:“你說,是不是哀家看走眼了,做錯了,不該把人送過去?”

聽到太後這麽說,許嬤嬤連忙勸道:“主子這是多慮了。彤史您也是看著的,皇上不過是前朝事忙,才沒心思踏足後宮。皇上是什麽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再者,奴婢教了那丫頭幾年,若她真是個狐媚不知規矩的,那也是奴婢辜負了您所托,您罰奴婢便是,可別氣著自個。”

“罷了,明日去各宮傳哀家的話,讓他們都好好抄寫宮規,免得太閑了出來惹事。”太後擺擺手,懶得理會這些糟心事,“容妃說的法子不錯,你找人去把消息‘偷偷’放出去。”

“是,奴婢明白。”許嬤嬤快步出去叫來人,將事情吩咐了一番,才回去接著伺候太後。

容妃離開太後的寧禧宮回和熙宮去,經過禦花園的時候,聽到有喧嘩聲,便皺著眉頭叫人擡著轎子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這一瞧,她就看到雲妃身邊的宮女上前一步,作勢要扇跪在地上的宮人巴掌。還沒等自己喝止,那巴掌就落了下去,只不過卻沒打到那宮女,倒叫原本站在一邊的小太監受了那巴掌。

“雲妃妹妹這是作甚?”容妃趕忙出聲,阻止了雲妃欲要說出口的命令。見那動手的宮女沒再有動作,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宮人。

這一看,她眉頭就皺了起來,又看向雲妃,好聲好氣地勸道:

“雲妃妹妹,若是他們犯了錯,你尋人向皇上稟告便是,何必非要自個兒大動幹戈呢?他們可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處置也得是由皇上下令。再說,他們這是做錯了何事?惹得妹妹你如此惱火?”

雲妃冷哼一聲,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嬌俏宮女一眼,怒道:“這宮女擋了本宮的路,還險些害本宮出醜摔倒,難道本宮還不能罰她不成?!”

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岑月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可是容妃沒有問她,身為奴婢是不能出聲辯駁的,她只能忍著。

不過跟著她來幫忙還替她擋了一巴掌的小太監眼珠子轉了轉,看到不遠處出現了皇上的身影,當即喊冤道:

“奴才冤枉,奴才跟岑掌廚出來尋做菜要用的食材,才找了一會,就看到雲妃娘娘來了禦花園。岑掌廚就帶著奴才避開,到一旁請安,怕妨礙了雲妃娘娘進禦花園賞景。可誰知雲妃娘娘卻不分青紅皂白,上來便怪罪奴才擋路,岑掌廚替奴才解釋賠罪,還險些被扇了巴掌……”

“什麽?雲妃,你真是太猖狂了!朕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崇熙帝剛走近就聽到岑月險些被打,想到這幾日後宮發生的事,心中的厭惡壓都壓不住,看向雲妃的眼眸中便顯露了幾分。

他一面呵斥雲妃,一面伸手將還跪在地上的人兒拉起身,見小宮女站穩了也沒放開手。

而容妃和雲妃等人皆因他的突然到來,慌忙跪下行禮,又因為沒得到平身的許可,只能跪著。

“容妃,起來罷。另雲妃禦前失儀,禁足一月,不將宮規記熟,你就別出來了!”崇熙帝沒什麽心思多待,將人帶走順帶罰了雲妃,又趕回了正陽殿。

禦花園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後宮,太後聽說此事之後,心中那點隱憂越發重了,她不由嘆息道:“皇上也太偏袒那丫頭了。這般行事……”

被一路抓著手腕帶回正陽殿的岑月也覺得有點不好,但是常言道,福禍相依,早在得皇上寵幸的時候,她的處境就註定不會太平了。不過,通常這種時候她是要擔憂害怕的;於是,她抓著崇熙帝的袖口,緊張道:

“皇上就這麽帶奴婢回來,不會有事嗎?雲妃她……您不問問?”

“你只要知道,朕就是要偏袒你便好。其餘的你就別想了,反正你也想不明白。”崇熙帝神色有點晦暗不明,但還是安撫了一下白著臉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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