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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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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本,敵人還未進攻嗎?”

亦星隱約感到事情不妙,凝神望著前方的獅族部隊問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們到了五裏前就不動了,你看,竟然還要休整軍隊。媽的,真是不拿我們當回事。兒郎們急得嗷嗷叫,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教訓他們一下。”

巴本握著刀柄也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

這也難怪,生性好戰的他已經快一個月不打仗了,眼見著紫斌、諾頓他們在前線攻城掠地,打得酣暢淋漓,他心中的急迫是可想而知。

“先別急,敵不動我不動,正好給我們更多的時間用來準備,讓他們無隙可趁。先觀察一下再說。”

亦星皺起了眉頭,那種不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的腦筋在高速運轉,急速地判斷著敵軍的來意。

擡頭瞇著眼看了看天空中即將破曉的雲光,再望一望前方十分“悠閑”的敵軍,亦星忽然間臉色蒼白起來。

“巴本,有些不妙。”

亦星語聲急促地說道。豆大的汗珠禁不住涔涔地從額上滴落下來。一瞬間,他已經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怎麽了?”

巴本從未見過亦星如此慌張過,一時間也有些心神不寧。

“如果不出所料,前方這支部隊必定是麗雅的援軍。前方五個師,想攻擊我們綽綽有餘,可是他們卻遲遲沒有發動攻擊,只起到一個牽制迷惑我們的作用。由此可見,麗雅援軍的主攻方向依然集中在古齊爾,攻擊我們不過是假象,真正的意圖是想借此擾亂我們的軍心,用我們子民生死安危脅迫大將軍放棄古齊爾和榮達,逼他回兵自救。

可是,一旦全軍退縮,敗勢便定,麗雅救下榮達之後定會趁勢追擊,而這五個師一方面拒我們於古齊爾之西,讓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同時又養精蓄銳,予百裏奔襲的大將軍於致命一擊,待後方大軍一到,我們……

好陰毒的計謀,好狠辣的心思,麗雅,不愧是獅族第一名將啊。”

亦星面色越來越蒼白,頹然一聲長嘆,歪坐在馬背之上,臉色死灰。

“什麽?那我們怎麽辦?現在是打他娘的還是回師去救大將軍或是派出通信兵通知大將軍?”

巴本登時便覺得頭皮發炸,越想越覺得可能,他關心雷克的安危,禁不住便要領兵先去馳援古齊爾。

“來不及了。敵人的攻勢恐怕早就全面展開,唉,只乞願,大將軍千萬別中了麗雅的算計,否則,我們……”

說到這裏,亦星再也說不下去,眉宇間一派沈重。

“命令全軍做好戰鬥準備。既然敵人來了,我們總不至於讓他們如此逍遙地看風景,怎麽能不表示一下我們的熱情呢?遠來是客,讓他們看看我們是如何待客的吧。”

亦星驀地擡頭,朗聲長笑,他已經準備好了,做為一個戰士,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總好過一天天的在憂心中度日如年。

現在,他只祈願雷克千萬要堅定地攻下去,千萬別被麗雅的這個小小花招迷了眼睛。只要能堅持到抓住榮達,一切形勢就會全盤逆轉。

為了消除疑惑、鼓舞士氣,亦星索性做出了小規模攻擊的決定。

他已經算準了敵人不可能真正的發動全面攻擊,那將會是一場得不償失的戰鬥,七十萬人,就是被他們全面屠光,恐怕到時候敵人也不會剩下幾個人了吧?所以,他還是可以放心大膽地讓敵人嘗嘗厲害,而敵人卻輕易不敢發動反攻。

果然不出所料,經過了側翼兩場小規模的戰鬥後,敵人無可奈何地被擊退了二十幾裏,雖然憤怒非常,卻不敢沖過來決戰。

不過,這也充分證明了亦星的猜想,更讓他憂心不已光明軍的狙擊陣地上,獅族的五千鐵甲重騎正待發動新一輪的沖鋒時,卻發現他們的戰馬幹脆沖鋒不起來,包括巨大的輜重戰車細小的鐵釘在內滿地的雜物,讓他們的戰馬舉步維艱,嚴重遲滯了他們的速度,甚至稍不註意就有可被急停的戰馬甩下馬背,這讓他們惱火不已。

眼看著後方的步兵已經趕上並超越了他們,無奈之下,五千具有可怕沖擊力的鐵甲重騎只能徒步下馬牽馬而行。做為一名騎兵,心中的郁悶是可想而知了。

通過旗語傳達的信息,無可奈何之下,鐵甲重騎們終於退出戰場,到後方進行修整。現在的戰場,即將成為步步與步兵對決的天下。

“全面壓上,把這些賤民給我擊潰。”

阿爾特眼望著威震天下的鐵甲重騎在諾頓妙手偶得的一記神來之筆的影響下無法發揮戰力,氣得幾乎吐血,惡狠狠地命令旗語兵下達全面攻擊命令。

“小夥子們,決戰的時刻到了,現在,他們的精銳已經退出了戰場,只剩下一群掉了牙齒的老獅子,打垮他們,為大將軍活捉榮達贏得時間!”

諾頓一聲豪笑,長刀一指,頓時,早就已經做好決死準備的五萬將士迎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奮不顧身地殺了過去,其勢滔滔,五萬將士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帶起了千軍萬馬的慘烈氣勢向前沖去,仿佛占盡兵力優勢的不是獅族部隊,而是這些悍不畏死的光明軍人們。

第一排弓箭手平射三輪,幾百個獅族士兵頓時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數量太多了,光明的弓箭手們根本不用瞄準隨意攢射便可射中目標。可是後面的獅族士兵卻依然豪勇撲上,根本不懼生死,彰顯了做為獅族軍隊的強悍戰鬥力。

第二排投矛隊發了一聲喊,齊齊向密密麻麻撲來的獅族軍隊投出了可貫輕甲的標槍。又一批獅族士兵被具有強大摜力的標槍穿透了身體,倒在地上掙紮不已。可是獅族部隊已經全面接近了。

粗重的氣息撲打在空氣中,狂野的眼神證明了他們是無所畏懼的獸妖,原始剽悍的血液流淌在他們的血管中,他們一個個瞪著黃色的眼睛,舉著制式長刀,嗷嗷叫著終於撲近了光明軍的陣地。

“來吧,妖崽子們,讓我的五萬兒郎殺光你們吧!”

諾頓一聲豪笑,跳下戰馬,領著剩下的四個師長風一般率先沖了過去。

這樣的時刻,做為一名主帥,如果還在後方進行所謂的指揮,那便是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諾頓記得雷克所說的每一句話,不成功便成仁,他決定以自己的鮮血捍衛光明軍人的尊嚴。

光明軍人們看著主帥都已經奮不顧身地跳下戰馬率先闖入敵群,登時群情振奮,依稀可以看到每個人眼中升騰起的戰意和怒火。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卑下的賤民,不再是任人踐踏的半獸人,而是一名光榮的光明軍人,他們以自己是一名光明軍人而自豪。

“塞得拉……”

所有的光明軍人們沖出了戰壕,開始了與敵兵短兵相接。

遠遠望去,只見兩條黑線迅速接近,然後狂野地攪合在一起,黑色的、黃色的鎧甲再加上大片大片迸射出的鮮血,讓這一切尤為淒烈,使這個本應該美麗的黎明變得那樣狂躁血腥。

眼看著自己的部隊如同潮水一樣從三個方向向被包夾中間的獅族三千鐵騎湧去,紫斌的唇邊湧上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他長籲了一口氣,在心中嘆道,“這一仗,終於快結束了。”

縱身而起,他已經穩穩地落在了馬背之上,正正鋼盔,理了理胸甲,他準備在戰鬥結束前去看一看戰敗的榮達是如何向他投降的。

雙腿一夾馬腹,就待向前疾奔,猛然間,便聽得自己殿後的二師人聲鼎沸,一片混亂。

紫斌微微一楞,奔到一個高坡上,借著破曉的天光遠遠望過去,只見遠遠地,從東南方向,一票金盔金甲的高大士兵如同一把金色的長槍,猛地捅入了自己殿後部隊的後腰之中,沖勢極為驚人。

向來驍勇善戰的二師竟然抵敵不住,不斷地後退,每後退一步,都扔下了大片的屍體,而那支金色的隊伍卻馬不停蹄,狂沖而至,如一把銳利至極的長劍,一下便撕開了二師的防禦陣線,雖然二師拼死抵抗,卻已經抵擋不住了。

眼見著那支金色的隊伍勢如破竹般向著戰場中心即榮達的所在地破襲而去,已經一寸一寸地接近了,紫斌心頭大驚。

他立即調轉馬頭,向傳令兵狂吼一聲,“命令最近的五師後隊變前隊,火速支援二師,一定給我拼死攔住他們。親兵大隊,跟著我,把他們給我趕回去!”

紫斌拔出長刀,一縱戰馬,飛一般地由高坡一掠而下,向著從後方突然襲來的那支金色的隊伍奔襲而去。

後面,他近隨護衛的親兵大隊也紛紛拔出長刀,暴叫一聲,跟著沖了過去。

可是,已經晚了,紫斌剛剛沖到二師的陣腳,二師已經徹底的擋不住那支獅族來援的隊伍,敗退下來。

敵人的攻勢太猛烈、戰鬥力太強悍了,已經在古齊爾攻城戰中打得建制不全且疲憊不堪的二師實在不是對手。

這一戰場上的突發情況頓時讓整個戰場發生了質的變化,受敵人的氣勢所奪,光明軍的攻勢幾乎全都緩了下來,這在無形中便給了榮達的三千鐵騎以喘息的機會。

格爾也是一員驍勇的悍將,審時奪勢,當即立斷。他迅速組織兵力,利用騎兵的強大沖力,挾裹著王爺榮達由內向外,迎著那支金盔金甲的隊伍發起了全面的反沖鋒。

內外沖擊,戰士們登時便有些不知所措,只一瞬間,紫斌的部隊便一片大亂,兵找不著將,將找不到兵,無論是誰,都是一腦子漿糊,到了最後,根本就不辨東西的胡亂奔跑起來,有的士兵還傻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應該繼續進攻榮達的部隊,還是去迎戰那票襲來的金盔金甲的部隊。

亂了,全亂了,剛才還井然有序的大戰場,瞬間變成了一鍋亂粥,而混亂的士兵中間,兩支還保持隊形完整的獅族部隊則如魚得水,拼命向一起靠攏,意圖極為明顯,那就是會合一處。並且,他們幾乎就要做到了,兩軍的距離現在已經不足兩裏,中間隔著一片混亂的光明軍。

“天,這倒底是怎麽了?這是誰的部隊,竟然以如此勇悍?”

望著潮水般從身邊敗退下來的士兵,紫斌的思緒一片混亂,眼看著即將成功活捉榮達,卻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他痛苦得幾乎想自殺以謝雷克。

“媽的,跟著我,殺過去,我要看看倒底是誰竟然這麽厲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

紫斌幾乎咬碎了一口鋼牙,策著戰馬帶著一千人的親兵大隊迎著那票金盔金甲的部隊毅然決然的沖了上去。

“我是光明軍二軍軍長紫斌,你們是誰的部隊?有種的報上名號,讓我紫斌死個明白!”

紫斌一聲長喝,已經格開了迎面砍來的一刀,可是刀上傳來的震力卻讓他有些心驚,因為那個砍他一刀的獅族戰士只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士兵。

“你還不夠格知道我軍統帥的名字,讓雷克來吧。哈哈哈哈……”

隨著一陣狂野的大笑,轟隆隆的蹄聲傳了過來,一匹高大神駿的戰馬載著一個威武至極的獅族將軍飛般馳來。

“狂妄的東西,等你見到大將軍,恐怕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紫斌怒氣上湧,縱起戰馬迎著來人沖了上去。

周圍部隊的士兵們一見兩個主帥正面交鋒,他們都知道戰場的規則,是以全都避開這裏,該沖鋒的沖鋒,該攔截的攔截,給兩個人讓出足夠寬闊的空間。

兩馬交錯,兩人同時掄刀相搏,兩道激電迸發而出。

“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兩把刀交錯而過,劇烈拖拉摩擦的聲音讓人牙根泛酸。

紫斌胸口一痛,轉瞬間那痛感便襲遍了全身,握刀的右手不住顫抖,哆嗦個不停。

“好,好,好,再來一刀。”

紫斌偷偷地將湧上喉頭的鮮血強自咽了回去,一聲大喝。

“唔,還不錯,賤民中難得有你這樣的人才。啊,不對,你是個人類。哈哈,那可是被我們當做食物的快要滅亡的種族。”

那員威猛的獅族戰將高聲大笑,再次縱馬而上。

“呂埃,快些,遲則有變。”

一個清脆卻沈穩的女聲傳來,紫斌一驚之下擡眼望去,只見一個女子騎著一匹格外神駿、幾乎快有平常戰馬兩個大的駿馬正風一般的掠了過去,金盔金甲,長發飄飄,風華絕代。

“是,麗雅殿下。”

皇家近衛獨立師師長呂埃躬身答道。

“來吧,人類,這一刀,我會要了你的命。”

呂埃再擡頭時,眼睛裏已經是一片獰厲,渾身上下陡然間散發出可怕的殺氣來,猶如一尊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惡魔。

“麗雅?獅族第一名將?呂埃?皇家近衛獨立師師長?難怪,難怪,我輸得不冤!好,來吧,再拼一刀,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紫斌心頭一片雪亮,知道自己走了鴻運,竟然直接撞上了號稱獅族戰力最強悍的精銳之師。

“咦,你很有勇氣。好,我成全你,快些,還要去救那個該死的王爺呢。”

呂埃粗豪地說道,可是言語裏卻掩不住一絲對自己要救的人那種發自心底的厭惡。

兩匹戰馬再次大幅後退,然後交錯而過。

伴隨著兩個人雷鳴般的長喝,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次上演,“錚”,隨著兩刀交擊,一道電光飛襲而去,貫穿了一個獅族士兵和兩個光明軍人的胸膛之後急速地沒入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泥土之中。而後,一道黑影飛了出去。

這一刀,呂埃砍生生砍斷了紫斌的長刀,並將他震飛了出去。

刀勢餘勢不衰,“刷”的一聲,便將紫斌座下的戰馬一砍兩段。

濃稠的鮮血噴湧而起,像是天穿中猛然橫掠過一道血紅的彩泉,看起來觸目驚心。

“弱小的人類,不堪一擊!”

呂埃嘴裏咕噥了一句,再不去追趕紫斌,而是催動戰馬跟在遠去的麗雅身後繼續向前沖鋒。

他身後的無數皇家近衛師戰士狂湧而上,瞬間便將紫斌千人親兵大隊淹沒了。

而此時,榮達的騎兵與麗雅的援軍僅為咫尺之遙,只需要再經過兩個沖刺,便可勝利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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