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莞爾一笑 嫣然無方

關燈
秦錚沒有多停留,這樣的場面他很不習慣。趙達明也沒有再做挽留,畢竟今天秦錚能來已是對他莫大的安慰。沐向遠倒是訕訕地有些不太高興,趙達明的婉拒及秦錚的冷漠,讓他覺得聯姻之路不會如想象中的順利。但這種事情,又豈能超之過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將秦錚送到門口,車已等在那裏,趙達明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這裏是你的家,任何時候想回來就回來,我等著你。”

秦錚看著父親略有斑白的發絲,在這深夜之中,散發著寂寂寥寥的訊息,“謝謝您,沒有第二次改變我的人生。”

有些恨來得快去得也快,因為人生在世,總抵不過一個“情”字。

看著車窗外的萬家燈光,璀璨煙火,很多年都沒有過的輕松將他緊緊包圍。那些以前不曾擁有的,今後必將長久的,填滿了整個心房。

回到公寓時,已近午夜。電梯門打開的一瞬,一個人影赫然出現,饒是淡定慣了的秦錚也嚇了一跳。

那人一身白色大衣,披肩長發,臉色蒼白,唇色青紫,在這個時間段裏,這樣密閉的空間裏,詭異得驚悚。秦錚卻在看清人影的下一秒,露出了一絲微笑:真好,他還沒行動,女主角就主動送上門了。

“秦錚?你去哪了,凍死我了!”看到秦錚從電梯裏走出,夏初音仿佛看到了救星,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手。

果然是凍著了,那抓住他的小手冰涼得很,微微青紫的嘴唇還在上下打著哆嗦。

秦錚突然將她抱住,很緊很緊地抱住,“你什麽時候能不讓別人操心?”

夏初音躲在他的懷裏,溫暖的體息向她聚攏,甚至讓她忘記了生氣,“本來是想送來就走的,誰知道你竟不在家,手機也沒人接。”

秦錚註意到,她手中還提著一個精巧的裸色保溫瓶。“是什麽?”

“我想……你可能一個人……也不會包個守歲餃子什麽的,就給你送來了……”夏初音越說聲音越低,這樣不管不顧地大半夜跑出來給男生送夜宵,還是頭一次。

把夏初音讓進屋,秦錚一手拿過保溫瓶,一手牽起那冰涼的小手,心裏劃過的是陣陣暖流,眼裏流露的是款款幸福,這樣的生活,真的很好,很適合。

“把鞋櫃打開。”丟下這麽一句,他就拿著保溫瓶進了廚房。

“沒良心,自己穿著拖鞋,卻讓我光著腳!”夏初音光著腳丫忿忿不平地一邊抱怨一邊打開鞋櫃。當那雙畫滿音符的紫白色拖鞋出現在她眼前時,之前的抱怨一掃而空,全部被窩心的幸福所取代。她羞澀地笑著穿上它,左看看右瞧瞧,轉身看向秦錚,“好看嗎?給我準備的?”

“個不高,腳倒是挺大的。嗯,還能看得下去。”秦錚遞了一杯溫水給她,牽著她坐在了沙發上。

她心情實在是很好,不想拌嘴,而且她現在也已經掌握了秦錚的語言風格。好話不能好好說,這是他的標志,而且通常這種情況之下,說明他的心情還不錯。

“你怎麽不問我去哪了?”秦錚認真地看著仍然在因為一雙拖鞋臭美的女孩,她,真的很容易滿足。

夏初音握著杯子,讓熱氣充分地撲進皮膚裏,“你要是想說就會告訴我,不是嗎?”

秦錚聞言,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我去了我……父親家。”爸爸二字或許是每個人最熟悉的字眼,但對於他卻是很難開口的存在。

夏初音很想撫平他此刻眉間的傷痛,卻發現這樣的傷痛她也存在並仍在經歷著,“你知道嗎,有總比沒有好,沒有總比不能相認好。”

看,這就是他喜歡的女孩。簡單,幹凈,通透。他,何其幸運。

“我有禮物送你。”秦錚突然就有些急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那些沒落實的真相,都要馬上有個出口。

他拉著夏初音來到畫架前,一把掀開覆蓋在上面的白布,然後真誠而熱烈地看著她,“還記得它嗎?”

“這是……那次我蒙著眼塗抹的……畫布”他竟然留著她的塗鴉,而且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再創作。那一次她被困在這間公寓裏,他在電話那端溫柔地囑咐她要拿起筆畫畫。那時,她很害怕,根本不知道該畫什麽,於是就迷迷糊糊地亂寫了一通。後來,被取下眼罩,她從模糊的視線裏一點點恢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塗鴉。畫布上面幾乎都是他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密密麻麻。

眼前的畫布上已沒有了那些字跡,或者更確切地說,字跡已被改良,如今都變成了一個個音符,變成了一把由各式花朵所組成的大提琴。

夏初音感動地捂住嘴巴,她很怕自己高興地過了頭而高呼吶喊。“真的送給我?”

“這幅畫的名字就叫做《初音》。”秦錚以此作答。

窗外接踵而至的鞭炮聲響起,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已敲,新的一年就在《初音》的勾畫中到來,帶著柔情蜜意,帶著希望之光,帶著春風化雨的情愫。

“高考之後,做我女朋友吧。”他真誠小心地請求。

“不是緋聞的?”她笑中帶淚地提問。

“永久正牌。”他鄭重其事地承諾。

窗外煙花迷離,窗前寂靜歡喜。

她,莞爾一笑,嫣然無方。

時間匆匆,冬去春深。

夏初音的最後一次藝考也已在兩個月前結束。那場考試地點就在這座城市的Z大,結果自不必說。

她幾乎同時收到了三所學校的合格通知。甚至在了解了她的文化課成績後,紛紛拿出全額獎學金政策,向夏初音拋出橄欖枝。

當選擇來到你的面前,可否做到不糾結?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羅馬暫時丟掉了內心的憂郁,每節課間都要竄到夏初音的座位前,急急地問上一句,“定了嗎?”

每每這時,唐莘就會從天而降,拎走焦急的羅馬,然後大喝一聲,“沈默光榮,聒噪可恥。”

秦錚反而一如平常,不急不躁。夏初音已經不再頻繁地去琴房上課,而是在教室裏埋頭苦讀,伴隨著秦錚睡夢中的均勻呼吸。

有時,她會生氣地把他晃醒,“都什麽時候了,還睡覺!”而他仍舊睡眼惺忪,“此時不睡更待何時。”她氣結,難道長了一個聰明的腦袋就能如此囂張?

有時,她也會溫柔地試探,“那個,你準備報哪所學校?”他則不太愛搭理,閉著眼睛慢悠悠地回答,“Z大。”

“那如果我不報Z大呢?”有些不開心。

他睜開眼睛,莫測高深地說,“你能到外太空上大學?”

她懵懂地搖頭。

他習慣性地戳著她的前額,“那還擔心什麽,距離總不是問題。”

對於秦錚報考Z大,她其實很清楚他的想法。如果,她也能找到消失在世界上,卻又時時出現在夢裏的父親,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距離他最近的地方。

而那句話還依稀在耳邊回蕩: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強大起來,然後保護那些我在乎的人。

夏初音的報考志願懸而未決,有些人卻已提前做出了選擇。當傅晨驍將出國深造的決定告訴給大家時,唐莘嘴巴裏變著花樣造型的口香糖,瞬間滑入了食道。

傅晨驍難得溫柔地幫她拍背,卻仍舊一臉嫌棄,“這麽舍不得我?珍愛生命呀,小糖心兒。”

“滾蛋!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躲過他的大掌,唐莘佯裝不在意,轉身跑出了教室。可那眼角奪眶而出的晶瑩,卻出賣了她。

傅晨驍和唐莘就此成了一對兒絕緣體。而籠罩在各奔東西感傷情緒之中的又豈止他們,高三的每個人都在這個臨近抉擇的日子裏突然變得親近或疏離。就像時間不能就此停止,湖水不能反轉倒流。所有往事與青春,都將永遠留在這個校園裏,或許是梧桐樹下的情書,或許是籃球場上的搶斷,或許是林蔭小道裏的初吻,或許是狂奔過操場的腳步,或許是校服上閃閃發亮的名牌……

傅晨驍出國了。那日,陽光嬌媚,籠罩在他身上的光環,炫目而溫暖。他說,這一次要為自己而活;他說,必將早日歸來再相聚;他說,唐莘,你一定要做我的經紀人……飛機帶走的是不舍與掛念,留下的校服名牌仍舊閃耀著奪目之光,在唐莘的手掌心,也在她的宿命中安營。

羅馬奮力地向高空中的飛機揮手,告別,再告別。他突然回身拽住夏初音,目光炯炯,迫切熱烈,“初音,我喜歡你。”

不管秦錚就站在一旁,不管唐莘還在隱隱啜泣,他再次重覆,“我喜歡你。”

會心一笑,秦錚一把將準備看戲的唐莘拉走,“你要保持悲傷,這樣傅晨驍才會記住早些回來。”

“秦大人畢竟是秦大人,心大還是不怕?!”唐莘“嘖嘖嘖”地感嘆。

秦錚雙手□□褲袋裏,無比地輕松,“已與子成說,又有何懼?羅馬,他需要這樣一次機會,但,今生今世,僅此一次。”

看著秦錚那樣自信地走進陽光裏,再回頭去看曾因錯過一次而或許將錯過一生的羅馬,唐莘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既生瑜,何生亮”吧。

初音如何回答羅馬,就跟她如何填報志願一樣,都是謎一樣的存在。秦錚不問,她亦不說。

唐莘或許已猜到了結局,因為,那日之後,羅馬不再糾結初音的志願,變得沈默寡言,不問世事。

初夏才到,高考終至。

夏初音趕至考場的時候,已是茫茫人海,走一步,等三步。沒有遇到秦錚,更沒有遇到羅馬和唐莘,卻很“幸運”地與沐曉宛冤家路窄。

並肩走在人群之中,沐曉宛始終不曾看她一眼。只是在臨近考場前,帶著一抹絕美的微笑,冷漠以對,“我也報考了Z大。”

夏初音楞在原地,看著她女神般優雅地走進考場,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一場高考也許並不是一切的終結,反而是真正的開始。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秦錚貼在她的耳邊,細細膩膩地溫柔。

她回頭,與他視線交織。

天涯太遠,眼前為真,如果兩個人註定要在一起,他們總會找到彼此,哪怕隔礙山水,兜轉人間。

後來,初秋的清晨,挺拔的少年走進了陽光斑駁的Z大校園。英氣勃發,挺拔俊朗,只是眉間緊縮,幾步一回,仿佛失了什麽必然的存在。

他面帶憂傷地喃喃自語,“這裏,很好,卻沒有你的腳步聲。”

他一直沒去問她,高考志願填寫了哪裏。因為,他要給她一次選擇的權利,但不管哪裏,他總會找去。

樹影斑駁間,白裙少女悄然而至。長發飛舞,步履靈動,她走過的地方總有一簇一簇花開,一樹一樹嫩綠。

他猛然回身,而後,紅了眼,醉了心。

“我來做你的女朋友了。”她真誠喜悅地宣布。

“不是緋聞的?”他學著她曾經的提問。

“永久正牌。”莞爾一笑,嫣然無方。

(第一卷結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