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小雲，雖然我對不起，和何覓良有了婚姻，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的心、甚至我的身體沒有一天不屬於你……只是，有一些面子上的事我必須去做，比如這次何覓良的母親住院……”

齊雲沒有說話。她何嘗不知道，陸憂只有在人前人後和何覓良扮成一對伉儷情深的樣子，才能瞞天過海，而且那些看在何覓良父親面子上的生意夥伴才會繼續對陸憂加以青眼。她雖然懂得，可是因此卻更難受，這樣的日子要何時才到頭？

就像聽到了她內心的話，陸憂說：

“快了，小雲。”

齊雲猛然擡起淚眼看著陸憂，陸憂輕輕用手掌摩梭著她的臉，

“何覓良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過三歲的生日了。他滿了三歲，何覓良將會以‘接受更好的教育’為名義，帶他去國外——實則是她自己想搬到孩子真正父親故去的地方去住。而我又為什麽要竭盡心血去辦這個影視城？這是一個宏偉的項目，影響力不止是在全省，會到全國甚至更遠，同時也是一個龐大的資本運作。如果運作得小有所成，我即將不再立足於何家的蔭庇之下；如果運作得成功，我還會擁有足以和何家匹的力量。”

陸憂的唇輕輕在齊雲耳鬢間輾轉，

“無論是這兩個結果中的哪一個，我都會在一年之內和何覓良解除婚約，然後實現對你的承諾……雖然中間經歷了很多波折，有些不愉快，我知道有些事情還會讓你也讓我自己感到恥辱。可是今天，我還是要對你說：小雲，我說過三年後一定娶你——這話不止是說說而已。”

齊雲緊緊地咬住下唇。她曾經以為經歷過這幾年的生活，自己已經變得堅強，至少已經變得麻木，可是現在這一刻，她竟然和所有最軟弱的女人一樣，只渴望蜷在愛的男人懷裏流淚。

她究竟還是愛著陸憂的吧。雖然他辜負過她，雖然他有時會顧不上關心她的情緒、她內心的痛楚，雖然他直到現在為止還給了她深深的恥辱。

可是這畢竟是她一起走過最純最美的年少時光的人。是他們觸動了彼此最初的心動，見證了彼此最初的甜蜜，分享了彼此最生澀的親密……所以不管過去了多少年，經過了多少事，這些東西一直在心裏。

也許正因為是這個原因，一次又一次地原諒和接受就變得沒有那麽困難。

第二天一早，陸憂破例開車帶齊雲去吃早餐，雖然他選擇的是地處偏僻的一間剛剛開業、還沒有多少客人的五星級酒店，齊雲想到他是為了防止碰上相熟的人，心裏一痛，可是終究還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進餐而感到些許微薄的喜悅。

陸憂風度翩翩地在咖啡裏加了恰到好處的糖和奶，攪好推到齊雲面前：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你現在留在本市，洪箭可能還是不會放棄找你，而且為了把齊叔叔接出來，我有時迫不得已要做的場面上的事，也不適合留你一個女孩子在身邊。不如這樣吧，你出門一兩個月散散心，等事情落定了，我再接你回來。”

“出門？去哪？”齊雲雖然知道陸憂說的是實話，還是忍不住一陣心塞。

“有的是地方可去啊，”陸憂笑著哄齊雲，“到北京看看‘城頭’，到西安看看‘墳頭’，到上海看看‘人頭’，到蘇州看看‘橋頭’，到天津看看‘碼頭’，到桂林看看‘山頭’，到南京看看‘石頭’，到河南看看‘光頭’，到海南看看‘浪頭’，到杭州看看‘丫頭’……”

齊雲白了他一眼，“這杭州的‘丫頭’，還是等您老人家有空了自己去看，我可不代勞了。”

陸憂按住齊雲正往一片面包上抹果醬的手，

“我話還沒說完呢……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身負先行官的重任，要為我們即將到來的蜜月探路……你喜歡什麽地方，我們將來就到什麽地方去度蜜月。”

齊雲楞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嘀咕了一聲“誰和你度蜜月”，臉卻不聽話地紅了。

陸憂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別開頭輕咳一聲，微微偏過臉去不看齊雲。齊雲咬著下唇，把一片抹滿了藍莓醬的面包塞進嘴裏咀嚼。這家餐廳自制的藍莓醬味道不錯，微微的酸，微微的澀，卻一直甜到人心裏去。

用過餐兩人十指交扣走出餐廳，到了酒店門口就改為一前一後。齊雲掏出手機來看時間，盤算從這間酒店打車到單位，是不是可以及時趕到不遲到。正皺眉思索間，突然聽到一把似曾熟稔的聲音。

“是齊老師嗎？”

齊雲大惑不解地望向聲音的來源，卻一下子驚喜地跳起來，沖上前兩步，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校長！校長！”

齊雲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到校長，一別數年，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好像還是以前那一件，口袋布拆下來在領口打了個整齊的補丁。只是臉上的溝壑更深了，腰也好像比以往更加佝僂。

校長也眉花眼笑：“女大十八變，齊老師你越來越俊俏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來。”

“哎呀，校長你說的是哪裏話，”齊雲臉紅過耳，連連謙虛，巨大的驚喜使她顧不上避嫌，招手叫回已走到前方挺長一段路的陸憂。

“陸憂，回來，快回來！”她笑著叫他：“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支教時的直接上級——校長！”

陸憂略躊躇了一下，轉身回到了齊雲身邊，打量著校長，眉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皺。

“幸會。”

陸憂聲音不大地說出兩個字。校長擡頭看看他，見他衣著顯貴，神情中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冷淡，嘴唇囁嚅了兩下，下意識地雙手在衣襟上蹭了幾蹭，卻因為對方並沒有伸手來相握的意思，而將準備遞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齊雲乍驚乍喜，並沒有覺察到這一幕，只是一疊聲地問：

“校長，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我的電話號碼你不是有？既然來了，又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校長幹笑一聲，說：“我……我是來上訪的。”

“上訪？”齊雲驚訝地楞住，市委市政府以及教委都距離此地甚遠，校長這是要去哪個部門上訪？不過她更關心的是，校長雖然泥腿子出身，卻是個相當睿智有辦法的人，他有什麽事需要上訪？

像看出了他的疑惑，校長隨意解釋了一句，“市政府那附近的招待所太貴了，這裏雖然遠，可是一趟公共車從頭站坐到尾站，也就到了。”

齊雲毫不猶豫地問：“校長，咱們學校有什麽事嗎？”

校長在村裏極有威望，來上訪估計不是自家的事，那就是學校的事了。校長遲疑了一下，說：

“齊老師，剛好碰上你，你就受累聽聽、幫著分析一下也好。”

齊雲自然是一個勁點頭：“就是就是，您快說說看。”

“咱學校自從兩年前你幫忙籌集了一大筆錢、蓋了新校舍之後，一直好好的。不過後來地區上要搞什麽文化事業，聽說是要建一個什麽世界一流的影視城，縣裏也有集資任務，集不上來，就從文化款裏抽，這麽一來咱們老師的工資就都發不下來了……一個月兩個月倒也算了，可到現在都大半年了，連仨瓜倆棗也沒發……哎，咱們老師也不是神仙，不吃飯也不行，雖然村民們都自願給老師們籌錢籌糧，可到底一桶水澆滅不了柴垛著火，最近老師們一個兩個全營養不良，幾個老師身上都浮腫了。”

“什麽？會有這種事？”齊雲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掃了陸憂一眼，陸憂倉皇地把頭掉開去，模樣竟有幾分狼狽。

齊雲心裏轉了一下主意，遂親親熱熱地拉著校長的手問：

“您住哪裏？用不用我幫您安排地方住？”

“不麻煩齊老師你嘍，”校長笑著說：“我就住在這附近的一個招待所，條件挺好，走廊頭裏還能洗澡哩，每天去市長那的信訪辦公室也挺方便。”

“也行，您就先在這裏。”齊雲想著即使自己勉力勸校長住更好的地方也是無謂，遂道：“您說的那件事，我托人了解一下情況，看能不能想到一點辦法。”

校長把齊雲的手舉到前額，搖晃著：

“要真能幫上忙，齊老師，你可真是咱村的活菩薩啊！”

齊雲又免不了一番謙虛，辭別了老校長，齊雲無聲地和陸憂並行，兩人都沈默，中間隔著三四步遠。

齊雲驟然轉過頭去看陸憂。

“校長說的影視城，就是你們要建的那一座吧？”

陸憂輕咳了一聲：“什麽是我們？應該說是咱們。”

見齊雲默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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