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失落，訕訕地坐起身來對母親說：

“媽，沒事，我不睡了。”

“不睡就起來吃飯，芹姨已經準備好晚飯了。”

母親扭頭走出房間，留下一個優雅卻略有幾分疲憊的背影。齊雲怔怔地發了一會兒楞，努力地打消著滿心的遺憾情緒。嗯，不要緊的，她和陸憂很快就會再相見，陸憂別看整個人冷冷的，可他的確疼愛過她，以後也會一樣疼愛著她的……他們兩個早已經有過了比給腳心上貼綠豆餅更深入的接觸，剛才她在夢中竟然都忘記了。

齊雲捂著嘴偷偷傻笑了一會兒，起身去廚房洗手，然後跑進餐廳。餐桌上擺的滿滿登登，都是她愛吃的菜，其中不乏有母親親自下廚的手藝。齊雲從早晨到中午一直胃口不開，這會兒突然餓了，也顧不上說話，只是據案大嚼。父親和母親看到她胃口好，一掃前幾日病懨懨的萎靡之氣，滿心欣喜之餘，談興也濃了不少。

母親挾了一筷子菜，隨口對父親說道：

“你上回說的齊雲那個大學同學，你推薦到城建公司的那個，去了之後聽說做的不錯，同事都誇他踏實又沈穩。孫姐的老公就在城建公司，還是個分公司老總，現在都已經知道了那個新來的年輕人了。”

“小孫的老公我也認識，他知道那小夥子是肯定的，不過倒不一定是因為那小夥子工作起來踏實又沈穩，”父親喝了一口湯，才好整以睱地說：“我可不是否定那小夥子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不過這肯定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小夥子在和城建總公司何副總的千金談戀愛，估計就快要成何副的乘龍快婿了。”

“我說呢！不過要說起來這事也蹊蹺，那孩子才去城建工作了一個月是吧，怎麽就和何副的千金好上了？”

“那又怎麽樣？”父親不以為然，“你就沒聽說過年輕人之間有一見鐘情這回事？再說那孩子我看也不錯，雖然家裏是窮了點，在城市裏也沒什麽根基，可是要論勤奮努力上進，都是一等一的，人也長得好，一米九的個子，我說句為老不尊的話，他是完全具備讓富家千金一見鐘情的客觀因素嘛！現在都哪個時代了，也不唯出身論了。”

“什麽什麽什麽？”齊雲聽父母講得熱鬧，好不容易才插進話去，趕緊八卦：“你們倆剛才說的這個人是我的大學同學？到底是哪一位呀，這麽厲害？”

父親停下調羹，眼神從湯碗上方飄過來望向齊雲，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母親說：

“好像……叫什麽陸憂，是吧老齊？”母親用手肘碰了碰父親，向他求證。

“什……什麽？！”

齊雲嚼了一口飯正往下咽，聞言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母親急忙幫她撫胸抹背，一邊咕噥：“吃飯也沒個吃相，女孩子家家，還不如人家男孩子會為自己打算。”

齊雲連氣都顧不上喘勻，瞪大眼睛向父親求證：

“大叔，不可能吧？你說的人肯定不是陸憂吧？”

“就是叫陸憂。”父親伸手比劃著，“小夥子比我高這麽多，人長得很是精神，就是你的同班同學沒錯了”

齊雲瞠目結舌。她感到極盡匪夷所思，就算整個世界都突然地顛倒過來，也不會比現在這件事更令她驚訝——陸憂快要成為城建公司副總的乘龍快婿了？而且他去城建公司還是由自己父親推薦的？這怎麽可能？陸憂一向和自己父親都素不相識！

不對，一切都不對勁，這一定是個夢。齊雲伸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呲牙咧嘴，卻還不由自主一疊聲地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父親平靜地問：“你和這個陸憂——熟得很麽？”

齊雲咕咚一聲把含在腮幫的飯咽下去，心虛地瞄了一眼父親，想看看父親究竟知道多少，他是在有意試探自己？可是父親的眼睛裏一片澄澈坦然之外什麽也沒有。齊雲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

“也不是多熟，不過大家都是同學而已……可是我聽說，這個陸憂是有女朋友的……呃，女朋友也是我們班的。”

母親用筷子點點面前的盤子，“大學裏的女朋友，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到畢業時有幾個不勞燕分飛？哪裏作得了數？畢業了之後就是大人了，找個真正合適的趕緊定下來，才是正事——可話雖這麽說，你這個同學也實在是太快了，難保別人不說三道四。”

母親說完，又事不關已地吃起飯來。齊雲的心略微往肚子裏放了放，至少母親的樣子，看來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聽到關於自己和陸憂之間的傳言，至於父親？他摸不準，可是聽父親剛才的口吻，對陸憂竟然不是沒有一絲欣賞的。父親自己不也說了：現在都哪個時代了，也不唯出身論了。

齊雲輕咳一聲，問：

“大叔，我就是奇怪嘛，你是怎麽會認識這個陸憂的？他是農村孩子，在班上和同學們也都不怎麽說話。”

齊雲說的並不是假話，只不過——陸憂確實和班上的同學都不怎麽說話，他讀大學的這四年和班上同學說的話加起來，只怕也趕不上他和齊雲一個人說的話多。

“噢，是這麽回事，”父親雲淡風清地說：“陸憂最早是卓美通過她爸爸介紹給我認識的，說那小夥子原來在奧迪4S店工作，開始業績還不錯，後來因為性格梗直，得罪了什麽人，於是必須換個工作——也是機緣湊巧吧，我們幾個人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對那小夥子印象挺不錯的，難得的是農村出來的，卻不謙卑也不浮躁，一看就是用心用眼甚於用口舌的人，正好和我們對口的城建公司有個工作機會，我就介紹他去試試。沒想到，他一去就幹得不錯。”

父親說得天衣無縫，齊雲也是第一次聽說，陸憂在奧迪4S店工作時業績還不錯，可後來因為得罪了什麽人，被迫辭職——這些可都是陸憂的事情，她卻像一個不相幹的人一樣必須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她心中湧上一股異樣的感情，竟然忽略了父親的話中有些明顯的不合情理之處。

父親接著說：“當然，他和何副的女兒這麽快談起戀愛來，據老何說還要什麽‘閃婚’，就不是我能料到的了。不過什麽叫千裏姻緣一線牽？應該這就是了。也許我無意中牽線，介紹他去城建工作，正是冥冥之中有個定數，就是為了要成就這段良緣。”

良緣？！

齊雲唯一能想到兩個字就是：荒謬！還不是一般的荒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不過，她已經不打算再從父親這裏探聽什麽消息了，以父親的睿智，她要想不暴露自身而從他這裏獲取消息，無異於虎口撥牙。她打定了主意，低下頭快速扒飯，三兩下就放了碗，伸了個懶腰便要離開餐桌：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幹嘛突然催命似的，吃飯也沒個吃飯樣。”母親大為不滿。

“我啊，我想給卓美打電話聊聊天。”

“打去吧。”媽媽沒提防，說：“不過你現在還有傷在身，出門玩就免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些日子裏稍不留神就會留下終身遺憾，聽到沒有？”

“哎，知道了。”

齊雲答應著，出了餐廳便一陣小旋風似的，三步並作兩步沖進自己臥室，抓起床頭的座機撥卓美的手機號碼。

才響了沒兩聲，卓美就接起了電話。

“齊雲？”卓美問。

齊雲不知道怎麽開口，一時尷尬地沈默著。

卓美有所察覺，輕輕問一句：

“齊雲，你……都知道了？”

齊雲耳邊嗡嗡作響，好半天才接上一句：

“我……應該知道什麽？”

電話那頭的卓美也沈默著，除了沙沙的電話接通聲之外，空無一物。齊雲心跳得咚咚地，覺得自己是撞進了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的霧氣當中；又覺得是夢魘壓身，可怕到了極點，荒唐到了極點，卻無論如何也醒不來。

齊雲伸手按住胸口突突跳的心：

“卓美，求你一件事……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反正一定要幫我這個忙，讓我出門半天。”

“不行，齊雲……你現在不能出門……”

卓美的聲音仿佛非常微弱的哀求，使整件事情更像是一個夢境。

齊雲鎮定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

“你不幫忙也好。反正我家不過是三樓，沿著下水管道滑下去，應該也死不了人。”

“別做傻事！”卓美急切地阻止道：“齊雲，我幫你忙就是了。不過你也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了什麽情況，都別做傻事。行嗎？”

“行，我答應你。”

（2）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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