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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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話。在被野蜂蟄的時候,她聽出是犇娃帶著幾個男生又去而覆返,把她從野蜂的襲擊中拖了出來,而且如果沒有犇娃把她按到村口的薄冰封住的小河裏,她還不知道要被蟄成什麽樣子。犇娃只是個孩子,也並非不善良,雖然這個孩子讓她很頭疼,非常頭疼,可是她現在並不想要出氣,她只是在想,該怎麽樣能“降伏”這個孩子?

犇娃大媽用蒜給齊雲敷了一遍傷處,輕輕囑咐:“睡一覺就好了”。齊雲想不出什麽頭緒,又睜不開眼睛,一陣迷糊的倦意襲來,她正想要沈沈睡去,突然聽到村長家的大孫子跑了進來,歡喜地嚷嚷道:

“齊老師,叔叔來了哩!”

這一句說得沒頭沒腦,齊雲勉強睜開眼,卻摸不透村長大孫子說話是什麽意思。犇娃大媽拿著蒜碗,連連作勢拜托村長大孫子小聲,不要打擾齊雲休息,可村長大孫子卻不幹,勉強擠到齊雲面前,一疊聲地說:

“就是上回在我家住過那個,中通社的大記者。他上回給我做的飛盤能飛到房梁!”

齊雲總算聽明白了。不明白還好,一明白過來,反而從心底發出一聲哀嚎。看樣子在這個不恰當的時候不恰當的光臨的家夥不是別人,正是洪箭。而不論是想到洪箭每每看她支教時總是高深莫測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是想到洪箭怎麽說也算是自己爸媽禦筆親封的臨時監護人,齊雲都打心眼裏抗拒著在這個時刻看到這個人。

可惜天不從人願,齊雲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洪箭穿著棕色沖鋒衣、身背長槍短炮的身影已經擠進村長低矮的廂房,齊雲連話都懶得說,不過事實上也不需要她說什麽,犇娃大媽和村長大孫子已經你一言我一語搶著將事情經過向洪箭敘述了一遍。

洪箭坐到齊雲床頭,果然是那種高深莫測似笑非笑的眼神,將齊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種目光使齊雲如芒刺在背,恨不得一腳將洪箭蹬出此屋。

幸好洪箭既沒有笑出聲,也沒有說什麽打擊人的話。他默默地看了齊雲一會兒,就回到自己的大背包裏一陣翻騰,翻出兩瓶口服西藥。

“剛才大嫂已經幫你用蒜敷過,應該一會兒就能消腫;這兩樣藥你一樣一片吃下去,睡上一覺,到晚上應該就沒事了。”

說完,洪箭和犇娃大媽他們一道,識趣地消失在齊雲的視線當中。齊雲總算長出了一口氣,對於洪箭在此時出現她抵觸歸抵觸,可是也許是小時候的依賴習慣還在潛意識中發揮作用,洪箭發話的權威性,齊雲還是深信不疑的。幻想著只要一覺醒來自己就能恢覆光潔如玉的皮膚,齊雲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沒想到一覺醒來還是天光大亮。齊雲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眼睛沒有睡之前腫得那麽厲害了,她從床上一縱而起,找到了被放在一條長凳上的自己隨身背的書包,從裏面摸出一面她片刻也不離身的小鏡子來。齊雲端詳了一番鏡中的自己,結論是雖然沒有恢覆一貫的吹彈欲破,有些泛著暗紅,甚至局部還有些凸凹不平,可是和剛被蟄時的醜態肯定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頂多也就像是春季時比較嚴重些的花粉過敏患者而已。看到這個,齊雲一顆愛美的少女心終於悠悠地放回了肚子裏。

村長媳婦推開門,手裏端著一大碗粥和一小碟鹹菜,笑著打招呼:

“齊老師,你醒了?睡了一天該餓了吧?來吃點早飯。”

齊雲一驚,臉上發燒:“怎麽?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村長媳婦善意地笑:“可不?我家那口說你教書累了,不讓叫醒你。”

齊雲喉頭咕噥了一聲。累固然是真的很累,但誰能知道她累的原因並不是教書,而是和那幫小兔崽子鬥智鬥勇呢?而且很沒面子的是,悲慘落敗的竟然是她這個做老師的。好在齊雲此人的優點雖不多,可其中最值得稱道的就是在任何尷尬的境地都能迅速將阿Q精神運用得當並發揚光大,她很快地對村長媳婦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端過粥碗深吸一口氣,誇道:

“嬸子,你煮的小米粥怎麽這麽香?我本來不餓,一聞這粥味兒,馬上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村長媳婦果然受用,眉開眼笑地說:“喜歡就多喝點,鍋裏還有好些。”

村長媳婦先出去了。齊雲喝完粥、吃完小鹹菜,收拾了碗筷一溜小跑送去廚房。一出廚房門,就看到昨夜應該也是留宿在村長家廂房裏的洪箭,正像個當地農民似的灰塵撲撲地蹲在院墻跟兒下,和另一個以同樣姿勢蹲著的男人聊得正歡。

看到洪箭齊雲一陣頭疼,可是想躲也躲不開,只得扭扭捏捏地向洪箭蹲著的方向蹭過去。待他走得只剩幾步幾遙,那邊廂聊得耳酣臉熱的二位才擡起頭來,齊雲一看之下,立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極度不自在起來。

原來與洪箭一起蹲在墻跟兒的人,正是這幾天和齊雲暗中較勁的校長。校長看到齊雲也呆楞了一瞬,嘴唇嚅動了幾下,欲言又止。齊雲壓抑著情緒,板著臉地朝校長點了點頭,又轉向洪箭說:

“阿箭哥,我先回去宿舍準備一下,等會兒還得給學生上課。”

她走了幾步,聽到身後一陣嘰嘰咕咕的話聲後,洪箭跳起來追上了她。

洪箭與她並肩行走著,“今天還上課啊?身體吃得消嗎?”

齊雲點點頭,掩飾著自己的不自信和心急如焚,“我沒事了。就只是看起還紅腫,其實早就不疼不癢了。”

洪箭默默不語。兩人走近了齊雲的宿舍,洪箭看到門口的一大堆鐵皮,不禁失笑:

“你這是要幹什麽?好好的香閨,怎麽鼓搗成垃圾堆了。”

本來齊雲還一直忍著,提起這個恰恰是點著了她的火藥桶,她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你還問!就是你……”

洪箭嚇了一跳,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我可什麽都沒幹啊。”

齊雲撲哧一笑,一口氣補完了後半句:

“……就是你剛才聊天的那位校長大人做的好事!虧你還和那個家夥聊得投機,就差燒香磕頭拜把子了吧?其實你可不知道他老實憨厚的背後隱藏著多少陷害純良女老師的偷雞摸狗行徑!”

“噓!”洪箭趕緊把手指豎在唇邊提醒齊雲,“小聲點,讓村裏人聽見了,這笑話可就鬧大了!”

齊雲悻悻然地住了口,為洪箭不與他站在統一戰線同仇敵愾深感不滿。可是她雖然無奈,卻也知道洪箭的話沒說錯,如果讓村裏人聽見了,以他們現在的心理狀態來衡量,指責的矛頭肯定不會是向著校長,同情也想必不會撒給她齊雲的。

我是在多麽艱苦、多麽不被人理解的艱難境地下堅持做戰呀!這樣想著,齊雲對自己竟然產生了一種因悲壯而偉大的視角,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深深的責任感,以及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克服困難的意志。再看看洪箭,那位據說是經常深入虎穴、出生入死的大記者恐怕是見多了人世的驚滔駭浪,臉上竟然沒有一絲動容,仍然維持著那種高深莫測似笑非笑的表情,橫掃了齊雲一眼。

“你剛才說還要去上課是吧?那就趕緊回去準備吧。”

聽洪箭如此說,齊雲振作了一口氣,縱身跳過那堆鐵皮打開宿舍門。可能跳躍的姿勢確實與她文靜端淑嚴肅活潑的女老師形象不太相符,齊雲似乎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嗤笑。

待齊雲腋下挾著自己的教案,以盡量輕快的步伐邁進教室。她僥幸地想:或許她不提、不問、不再追究,被馬蜂蟄這件荒唐又吊詭的事就會這麽過去。做為一個老師,她自認為對她的學生已經具備了足夠友好和誠意,可是當面對教室裏稀稀落落的幾個學生時,她才猛然發覺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齊雲站在講臺上,深吸呼了幾下才平穩住自己的情緒。講臺下,玉琴一雙天真無辜的大眼睛望著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微微扭動著身體,像是她在為了同學們的缺課感到羞怯,而齊雲這個當老師的此刻更是尷尬無比。

鎮定,要鎮定,齊雲長出一口氣,用一種盡量雲淡風清的口吻問玉琴:

“知不知道沒來的同學都去哪兒了?”

玉琴先是滿臉的不知所措,然後她的臉慢慢漲紅,垂下頭來,細聲細氣地說:“有幾個男娃讓家裏叫去修窖了,要藏地瓜……玉琴的奶奶又腰疼了,玉琴在家帶弟弟……”

沒等她說完,齊雲煩躁地揮手制止了她。齊雲還以為經過這幾次較量能改變什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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