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帶著的侍衛圍住了整個宮殿，整個局勢在太後的手裏，在敵人提著刀要殺他的時候，李蒔轉頭看著皇後，似是恍然不覺周遭發生的事。

皇後？

楊璃和眾人一樣，心中疑惑，看著皇後。

“臣妾……臣妾……”沈吟兩聲，皇後垂著眼。“臣妾擔心皇上，才亂了方寸。”

李蒔沒說什麽，轉回頭看著眼前持刀而立的銀盔將軍。“常將軍，你可知罪？”

“成王敗寇！”常將軍扛起刀來。“過了今夜，明日就是你惡貫滿盈！”

“哦？”李蒔一挑眉。“常江軍有話說。”

“自然！我主乃先皇長子，他一代英才，若不是你殺兄弒弟篡位，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我主李晟！”常將軍說著，扛在肩上的刀輕輕指向他的眉間。

李蒔身旁的侍衛見了，拔出的刀向常將軍更逼近了些。

劍拔弩張，兩方人馬都是蓄勢待發，眼看著就要拔刀相向動起手來。李蒔自己便是個高手，他身邊的侍衛一個個不弱於他，只是人數不多，一人難敵四手，只是對峙的情況還好，若是動起手來，勝負難定。

另一邊常將軍雖然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李蒔的態度卻叫他摸不清虛實不敢輕舉妄動。

楊璃料定拖延些時候，宮外的人馬得到通知定能第一時間殺進來。想來她一個太後把持著個未成年的小皇子，空有名分沒有實權，定是朝中有人支持，就算在宮闈內部實行政變，也有無數的變數未必成功，她家族顯赫，甘願冒如此大的風險支持她的必然是她的親族及其黨羽，更有可能的是，她的親族已經受到李蒔的打壓，才不得不來一場政變。

在楊璃心裏，能得那麽多人支持的李蒔不是個昏庸的皇帝，也不是個無能的皇帝，她不相信太後在李蒔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有那麽多籌碼來做政變這樣的大事。她更願意相信太後是得了個空子來操作這件事。

看著攤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圓圓和眾位嬪妃，持刀而立的兩方侍衛和李蒔、皇後，她有種抽離開來的感覺。這滿場的人誰也沒有看著她，卻誰都在關註著她，這場面太過似曾相識，熟悉到就像是夢回過去，一場場她不願意面對的事。

可，在這個不願意面對的世界裏生活，就只是為了李蒔嗎？就只是為了一個男人嗎？

她定定看著李蒔，他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向她遞來個眼神。

這個眼神，把她又拉回這個不喜歡的世界裏。

皇後站起來。“常將軍，刀未染血，你便是未犯大錯！若你懸崖勒馬，便是救我皇族的恩人。太後許你的富貴，皇長子對你的承諾，都是水中月鏡中花，本宮許諾的份量，常將軍可要想好了。”

“皇後娘娘是要與我談生意？”常將軍放下刀，瞥了眼太後。

太後急了。“常將軍！休得聽這賤人胡言亂語！她這是拖延時間，等救兵！”

聽得太後焦急，皇後反而沈著許多。“常將軍，內廷禁軍不過四千餘人，就算你今夜得手，朝中大臣是擁立先皇的皇子還是擁立我的兒子更為順理成章？更為有利於他們，有利於國家？常將軍不顧自身安危，也不顧日後的罵名嗎？常將軍日後載入史冊的是為主覆仇的良將，還是謀朝篡位的奸臣，可就要看常將軍怎樣選的覆仇對象了！”

常將軍似是不在意後果。“皇後小看本將軍了！本將軍殺了李蒔這廝祭奠主人即可，事後本將軍的下場如何，就不勞你考慮了。”

“大哥有此忠將，可安息了。”很久沒講話的李蒔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常將軍身旁的侍衛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太後，你鬧夠了吧？”李蒔大喝。

“你還囂張？”太後指著他。“常將軍，快殺了他！別廢話！再不殺了他你在鄉下的家人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太後，別急，帳要慢慢的算，人要一個個的殺。”他轉頭走向楊璃。“殺人誅心，我先滅了這個禍國殃民的女子……”

“你敢！”李蒔怒目瞪著他，手邊沒有佩劍，把身邊最近的侍衛的佩劍給抽了出來，劍指常將軍。“我大哥是三弟所害，他們都敗在朕的手裏，你就是想要尋仇，也是要尋朕的仇，與個小女子何幹？”

“小女子？區區個小女子毀了三皇子，毀我主人，這個禍國殃民的……”

常將軍一席話楊璃只聽到這裏，後面說什麽她都聽不到。

禍國殃民這四個字她聽到無數遍，從無數張嘴裏講出來。

是她的錯嗎？

她只是想過自己的生活，她只是愛上了後來做了皇帝的李蒔，她只是不愛李瑗，她只是身不由己的被爭奪被利用，脫去身份，她只是個普通女子，為什麽這些人要加著在她身上這麽多的東西？這麽多的罪孽？

不是她的錯嗎？

她的存在，她的身份就註定會變成這樣！

她眼前的人們都張著口，講著話，聽在她耳畔，都是四個字，都是“禍國殃民！”

侍衛，嬪妃，皇後，太後，不認識的，認識的人，都在反反覆覆的念叨一個詞。“禍國殃民！”

楊璃一個個看著同樣看著她的人，人們跳起詭異的舞步。

刀光劍影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血肉橫飛在她的周身，一切像是一場夢。

她閉上眼睛，期待再次睜開眼睛夢就會醒來，看到的世界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啊！”圓圓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聞聲看去，圓圓的頭顱飛了過來。

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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