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只能百無聊賴的趴在花園的長椅上曬太陽的下午，圓圓獨自來看望她。

許久不見，圓圓紅著眼眶。“姐姐，聽說你得了不治之癥？”

把那句“你丫才得了不治之癥！”硬生生壓回肚子裏，楊璃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話誰說的？”

“皇上說的啊！”圓圓瞪著兩顆水汪汪的充滿紅血絲的大眼睛回答。她從懷裏掏出個小巧的黑漆盒子，雙手奉上。“姐姐，這是臣妾跟母親討的延年益壽的丹藥，臣妾父親擅煉丹，這是他好不容易煉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了三顆，臣妾討了兩顆來，給姐姐延年益壽。”

“這……”一聽說這是丹藥，楊璃倒是不敢接了，她深知這裏面成分跟火藥差的不多，自己是不敢服用的，張嘴想跟這無知的女娃娃科普，擡眼看她期待的眼神，又閉上了嘴，接過丹丸道了謝。

“那姐姐即刻服用吧！早些服用，姐姐的病也早些好。”

“額……”楊璃不想吃，又不願意掃了她興，想了想才道：“圓圓可問過，這丸藥要什麽時辰服用？”

“這個倒是沒問。”圓圓低頭，無比懊惱。“都是臣妾太笨，沒叫母親問父親這件事。”

“反正姐姐的病也不急在這一時，你回去問過父親，姐姐再服用也不遲。”這李蒔也不知是鬧哪一出，非要說她病入膏肓。

“那姐姐就先收好，臣妾今晚就派人問父親。”圓圓這個話題聊過，很快轉入下個話題，從李妃生瘡講到陳妃犯錯，再到皇後手段如何狠辣，生怕她不在這幾日楊璃錯過什麽八卦。

兩人聊的有些渴了，圓圓想起自己沒帶宮人，楊璃身邊也沒有神出鬼沒的零食茶水，不由得有些表情黯然。“姐姐，臣妾聽說皇上最近冷落姐姐了？”

“我本就是鬼娘娘，他冷不冷落，都是一樣的。”楊璃微笑。

眼神也跟著黯下來，圓圓道：“姐姐就是苦慣了。臣妾聽過一些傳聞，宮人傳姐姐不詳，臣妾不信！是不是皇上也信了那些流言……”

“我是不詳。”楊璃面色一整。“那邊怎麽有樂聲？”

圓圓不以為然。“姐姐忘了？今日是臘八節，蓬萊殿中有家宴，臣妾也是裝醉溜走來找姐姐。”

“圓圓有心了。”楊璃心中溫暖。“難得的宴會，還要來陪我這個人前不得露面的鬼娘娘。”

“也沒什麽難得不難得的，與姐姐在一起才有安心的感覺。”圓圓大眼睛忽閃忽閃著。“姐姐，臣妾看得出來，宮中的女人裏，只有姐姐是為了自己而活，臣妾羨慕姐姐，喜歡姐姐。”

撫上圓圓的臉，楊璃心中歡喜。“想我來此多年，所交唯一一個朋友，竟是在這人心叵測的宮闈裏。”

“姐姐，你相信臣妾？”

“相信。”楊璃柔柔說著，由內而外的柔軟。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格外珍貴的少而又少的溫暖。

“姐姐，你當臣妾為友，是臣妾的榮幸。”

“那還自稱什麽臣妾臣妾的？你在我面前，就是圓圓，不是誰的妃子，不是誰的女兒，就是圓圓，你，這個人。”

與圓圓聊了半個時辰，兩人也是口幹舌燥，楊璃拉著她回宮裏喝茶。

“這些日子都是姐姐招待我，今日換圓圓來招待姐姐吧！正好今晚就住在我宮裏，今晚是端午節，皇上一定要夜宿皇後宮中的，不會知道姐姐不在自己宮裏的。”圓圓拉著她的手，笑得賊兮兮的，樣子十分可愛。

“你這丫頭，也不怕叫閑雜人等傳什麽閑話？”

“我們兩個女子住在一起，能傳出什麽閑話來？”

楊璃笑而不語。

“再說下去，口都幹啦！姐姐，我們走吧！”圓圓拉她起來。

“好！好！去就去了，不過先要陪我回宮裏取寢衣。不穿專用的寢衣，我可睡不著。”

“姐姐脾氣好怪！哈哈！”圓圓笑嘻嘻揮手喚宮女。

圓圓隨身的宮女拎著宮燈迎上來，給兩人帶路。

兩女聊著聊著，聽宮女“咦？”了一聲，停了下來。

“什麽事？”圓圓問著，向前遠遠瞧了一眼，腳步也停了下來。“姐姐，你看。”

宮女停下的時候，楊璃也跟著瞧著，她覺得奇怪，自己的宮殿怎麽沒有燃燈呢？

皇上不來這裏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宮女雖然一個個減少，但是晚上點燈這點小事還是沒有偷懶的，莫非今日因為中秋的宴會都跑去偷懶了？或是抗議她這個做主人的也沒發過什麽紅包？

想想以前一直是李蒔替她賞賜，與其他嬪妃沒有來往，也沒有送禮之類的事情，這些時日李蒔沒有替她賞賜，她自己也給忘記了，確實對宮人有所虧欠。

這事跟圓圓講了，圓圓和她隨身的宮女一起笑了。“姐姐是太粗心了，宮人們有所不滿也是有的。可宮人們就是不滿，也不敢給主子臉色看的，最多抱怨多些。”她說著，見遠遠有一盞小燈漸漸靠近。“姐姐瞧，那個應該就是姐姐的宮女吧？”

待那小燈靠近，楊璃看清楚了，真的是最近照顧她出入的宮女，喚作青吟。

先給兩人行了禮，青吟道：“貴人，皇上傳來口諭，請貴人去隆慶宮住一陣子。”

這是什麽情況？要把她趕出宮去的節奏？

楊璃在圓圓面前覺得有點沒面子，有點生氣。“為何皇上的口諭不直接給我？還要你在這裏攔著？”

“奴婢也不知。”青吟見她生氣，害怕得跪下。“貴人，皇上的安排奴婢沒有過問的權利，這真的是皇上的口諭，不然您明天問皇上便知了。”

“明天問皇上？我現在就去問！”楊璃轉身對圓圓道：“圓圓你先回去，我去問問皇上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今日不讓我回宮裏，明日是不是就要把我送出宮了！”

圓圓也慌了，拉住她的手。“姐姐，千萬不要，既然皇上這麽決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姐姐就跟我回宮吧！”

“放開我，這事跟你沒關系。”楊璃語氣軟了下來。“不過就是說幾句話而已，馬上就回來。”她掙脫圓圓的手，一路小跑。

圓圓急得不顧形象大叫：“姐姐我求你了，不要去！這是皇上的命令！”

楊璃似是聞所未聞，還是大步奔著燈火通明的蓬萊殿方向跑去。

“姐姐！不要去！你若有什麽閃失，皇上會殺了我們的！”

停下腳步，楊璃覺得詫異。“只是跟皇上說個話而已，能有什麽閃失？”她仔細瞧瞧圓圓的表情，心裏突然蹦出個念頭。“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沒，沒有啊！”圓圓低下頭。“反正，反正姐姐就是要問皇上，也要明天再去，今日就不要去了吧！”

圓圓這表情一看就是撒謊，楊璃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轉頭便跑。

“姐姐！”圓圓沒辦法，也跟著跑。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太液池，眼看著蓬萊殿就在眼前，燈火依舊通明，遠遠沒有聽到鼓樂歌聲，卻是安靜的可怕。

楊璃的心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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