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夢嗎？”她擡起手，摸摸他仍是消瘦的臉。

多日未見，他比起床上昏迷的時候豐腴了些，可還是和他以往的樣子相比瘦了許多，衣袍空蕩蕩的，似乎支撐他的不是血肉而是精神，從他消瘦的臉上，亮晶晶的眸子裏透露出來的精神。

這樣子叫楊璃看了心酸，眼淚不自覺滑下來。視線模糊著卻滿心滿眼都是他消瘦的樣子，無比清晰，無比深刻。

“別哭，別哭。”李蒔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這熟悉的氣息竟是真的！

她深深吸了吸他的氣息，一時間這陣子的辛酸擔憂齊齊湧上來，眼淚也跟著。

心思百轉千回，口中卻是沈默著，兩人只是無語，互相擁抱著，互相汲取著彼此的氣息。

過了好一陣子，楊璃想起身旁還睡著圓芙，輕輕摸了摸李蒔。“圓芙還在呢！”

李蒔立刻會意，瞥了眼她身邊的女子還沒醒，便騰出一只手來拂過她的睡穴，給搬到外間的小床上。

楊璃換了個姿勢，依偎在他懷裏，靜靜聽著他的心跳。噗嗵……噗嗵……噗嗵……叫人安心的節奏。

在這個安靜的冷宮裏，滿耳都是他令她安心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楊璃才想起問他的近況。“皇帝現在怎麽樣了？你怎麽有空閑來這兒？那邊的事情如何了？”

“父皇……他還好。”李蒔的語氣裏透露出矛盾，摸摸她的頭。

“對不起。”楊璃小心的瞄了眼他的表情。

“不是你的錯。”李蒔的表情隱匿在光影中間。

“我們都有錯！”楊璃緊緊攥著他的衣服。“皇上、太子、你、我都有錯，我們一起促成這樣的局勢，是我們一起做了這些禍事，為害了他人，也危害了自己。”

“別把這些攬上身，生在皇家，就是要受著這些事。”李蒔言語中的苦澀很明了。“只是你也要受著。”

“受就受，和你在一起，就是明日便死了，我也不後悔。”

李蒔大手捂上她的嘴。“別說這不吉利的話，你不會死。你我都不會死。”他附在她耳畔道：“熬過這幾日，你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我不要做皇後，我只要你平安無事。”楊璃聽他這樣說，便知他心中定有九分的把握，心中不敢多想，只是期盼他順利。只有博得了皇位，才有可能博得活路！

“怕了？”李蒔呵呵笑了笑，看向窗外黑暗。“我也怕。”

楊璃呼吸一滯。

“不只怕，還傷心。再如何，那人也是我父親。小時候他也曾抱著我逛燈會，也曾督促我讀書，也曾見我在花園睡著給我披過鬥篷，天底下父親為兒子做的，他都做過。此時他油盡燈枯，我何嘗不希望代他受過，何嘗不願他長命百歲，或是真的萬歲呢？可他年老昏懦，被他人操縱多年，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明百姓，甚至為了我們，只好……”李蒔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楊璃輕輕安撫著他，親吻他的臉頰和嘴唇。

唇齒交接，欲望在胸中炸開……

……啾啾！

鳥兒……不是麻雀的叫聲。在沒有汙染的世界裏，才能經常聽到這麽悅耳的鳴叫吧？

難得的清凈。

楊璃眨巴眨巴眼睛，只覺得渾身疲累，想了想昨夜的夢，驟然紅了臉。

空氣中沒有了他的味道，摸摸衣衫，也都規矩的穿戴好了，甚至連圓芙都睡回到她身邊。

了無痕跡。

也許昨夜就是場夢，也許只是靈魂脫離了肉身的相會，也許昨夜的幸福感只是她單純的想象，也許是回憶起之前有過的幸福而得來的臆測。

她悵然若失，輕嘆一口氣，翻開被子坐起來。

身體略略的有些不適，提醒她昨夜未必春夢一場，總覺得衣裳有些不妥，解開衣襟一摸，也不知肚兜怎地沒了。

她郝然偷笑，昨夜的甜蜜又上心頭。

這家夥臨走還帶點紀念品。

來不及再找個肚兜，身旁的圓芙醒了。

楊璃怕被圓芙知道了昨夜的事，也沒穿肚兜，就此扣上衣服。

“公主起的真早。”圓芙打著哈欠起來，看看外面的天色。“今日怎麽起的這樣晚？”

伺候楊璃穿上外衫，洗漱一番之後，腹中饑餓。圓芙正想要去跟禦膳房的宦官要點吃的，有人敲大門。

冷宮的大門基本就是個擺設，只是虛掩著。外面的人敲了兩聲，就自己打開門進來了。

楊璃提氣準備，怕萬一是皇後的殺手前來。

誰知進來兩個中年宦官。

楊璃沒有放松警惕，直直看著他們。

走在前面的中年宦官繃著臉，掃眼楊璃，點點頭。

後面涎著笑臉的宦官趕忙向前一步，遞上卷軸。

冷面宦官展開卷軸看了看楊璃，似是很滿意，微微的躬身，像是施禮，卻有些傲慢。“恭喜才人，皇上今日一早醒了，叫老奴接您回去。”

楊璃心一沈。

皇帝醒了，那宮中的局勢……

她不敢想象。

看著楊璃遲疑，冷面宦官擡了擡下巴。“才人請快些，皇上身邊還需要老奴照顧呢!”

圓芙見慣了宮中的事，見楊璃還呆呆的，替她向冷面宦官致謝，便拉著一路楊璃跟著。

這一路上所見宮娥宦官也都戰戰兢兢，沒看出半點喜氣。

按理說皇上剛醒，就是大病未愈，也該有些盼頭，怎知這氣氛不見半點變化？

懷著忐忑，楊璃一路跟著冷面宦官，卻沒回承香殿，七轉八轉的來到個高大的宮殿，這麽進去了，也沒看出是什麽地方來。

圓芙熟悉宮闈，楊璃悄悄問她這是哪裏，她卻也不知道。

進了大殿，一路的宮婢宦官都是默默無聲的來來去去，重重帷帳後面藥味濃烈。

楊璃心知這是皇帝養傷的地方。

果然進了帷帳之內，一眼過去就是龍床。偌大的床上，皇帝縮成瘦瘦幹幹的摸樣攤著，看不清是不是清醒著。床幃右側跪著四五個太醫都低著頭，床幃左側的位置，站著皇後和李蒔。

皇後瞧見楊璃進來，臉向旁側過去，用餘光眺了一眼她，又昂起頭。

李蒔見她進來，眼神微微露出一絲熱切，馬上就又收了回去。微微頜首，露出朵小小的叫她安心的微笑來。

太監從旁提醒：“才人見了皇上和娘娘怎麽不行禮？”

楊璃這才跪下，裝模作樣的一番大禮下來。看到李蒔在，她心中雖忐忑，卻安心不少，面上多了幾分笑意。

皇上重病，無人追究她禮數不周。皇後仍是高高的昂著頭，明明是身高差不多，卻總有種俯視的態度。

她掃了掃楊璃的臉，面上妒意一閃即逝。她掃了眼太醫們，就像在看幾具屍體，叫他們出去。直到屋裏就剩下皇上、李蒔和她三人，才對楊璃說：“聽說你住在二皇子府中多時？”

楊璃不知怎麽回答，瞧向李蒔。

李蒔微笑。“璃兒如實回答就是。”

楊璃不解的看著兩人。

不是編過一套謊言說辭解釋進宮之前的行蹤了？怎麽今日又改了？可既然他說如實回答，便如實回答就是，她絕對相信他。

“回皇後娘娘，我……臣……確實在入宮之前曾在王爺府中住過。”楊璃回答完，偷偷掃了眼李蒔的反應，不見他面上有異色。

“那你對二皇子可有情？”皇後這問題很奇怪。

這問題怎麽都不應該是問楊璃的話。

更奇怪的是李蒔居然應下了。“回皇後娘娘，我與璃兒兩心相悅，還請皇後娘娘成全。”他說的是懇切，可語氣甚為硬氣。

皇後瞧他的眼神有些無奈，還是看向楊璃。

“楊璃，我問的是你。”

“臣與二皇子確實兩情相悅，還請皇後娘娘成全。”楊璃低著頭，偷偷瞄了眼床榻上的皇帝。

皇帝雙目緊閉，面色青黑，呼吸微弱，沒有醒來的跡象。

皇後又是昂了昂頭。“楊璃，皇上本是思念故人，才封了個才人的官階給你。但你與二皇子兩情相悅，皇上本來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自然不忍心棒打鴛鴦，若是皇上現在醒著，也會將你賜予二皇子。只是你身份特殊，現在出宮不方便，還得委屈你在宮中多住幾日，等二皇子大事一成，你便可跟著回去王府了。”

委屈？這詞用的怎麽這般客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皇後可沒有這般的和顏悅色。

見她楞著，李蒔在一旁提醒。“璃兒，還不快點謝過皇後娘娘！”

楊璃一番叩謝，稀裏糊塗的被李蒔牽著出了寢殿，一路向著承香殿的方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