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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有驚無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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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至權的君王,這個世道上沒有哪個君王能容忍一個逆臣的女兒留在自己身邊。

帶著算計留在自己身邊。

璃清的起疑,極有可能叫她失去秦疏酒該有的一切,也失去這個男人所給予她的一切柔寵。

情,從來都是最易叫人沈淪的東西,便是秦疏酒,在那不知不覺中也沈淪了。

延英殿的那一幕,竟叫秦疏酒心生了驚恐,她在害怕。她在害怕璃清真的查明了她的身份。到時的她,便不再是秦疏酒。

不再是這個叫他捧到了心尖的女人。

那種恐慌極難言明,便是秦疏酒活到現在也是頭一次體驗到這種恐慌下的絕望,便是因了這一份絕望造就了她方才的失態。卻也是因了這一份絕望。叫南枝道了方才那一番言語。最後將她的心緒都拉了回來。

登時軟了身子,便是整個人往了身後一靠,恍惚之中秦疏酒竟有些失魂。將那散碎於地面的瓷器皿拾起。而後放於一旁,站於旁側看著失魂的秦疏酒,眸眼不知錯落到何方,此時的秦疏酒眼中沒有焦距。

秦疏酒這幅模樣叫南枝都覺著慌了,她何時見過秦疏酒露出這等神色,像是恐著失去什麽,一旦失去,便是萬劫不覆。璃清是個能叫諸多女人愛上的男人,這一點南枝不否認,不過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斷不是她們可動情的。便是心中一猜,而後叫自己的猜測驚了心,南枝咬了唇看著秦疏酒,半晌輕聲詢道。

“姐姐,莫非你真對陛下?動了真情?”

相依處了六七個年頭,若是何人最了解秦疏酒,恐怕只有這終日侍奉於身側的南枝,相知無需言語,只要對方一個眼神,一個神思,便能猜出她心中最深的波動。當年秦疏酒入宮時,大小姐最恐的便是秦疏酒對璃清動了真情,因為她曾經愛過,所以她也恐了自己的妹妹走上這一條不歸路。然而事實證明,大小姐的擔憂是必然的,在這後宮之中,縱然心中滿是是算計,秦疏酒還是無可控制的愛上璃清。

這一份愛藏的太深,直到今日璃清動了疑心,秦疏酒才驚覺自己已經動了不該動的念想。

南枝詢了,秦疏酒卻默了,那一刻她明了自己的心思,可就是因為明了,秦疏酒才會默而無聲。她的靜默更叫南枝覺著已陷,便是上前行了一步,垂了眸看著秦疏酒如了扇蝶的睫,南枝輕語問道。

“姐姐莫非忘了傾氏一族的仇怨?”

有時,詢問著的不需壓重了音色,甚至不需有著過重的惑疑,便是那再飄淡的一句話便足夠叫人的魂魄都震回體中。南枝的這一聲輕詢,叫秦疏酒的身子猛然僵觸,便是身僵之後緩著擡眸看了南枝,雙眸交匯一番凝思,秦疏酒淡輕著聲回道。

“那樣的事,我怎會忘?”這般輕到幾乎如了雲散開的話,飄著入了南枝的耳,也叫南枝細聲回道:“是啊,那樣的事,南枝都記得清清的,更何況是姐姐呢。”便是一語落下而後看著秦疏酒,視眼交流之後見著秦疏酒錯開眉眼,南枝續道。

“傾氏一族當年遇到過什麽,南枝不知,南枝無福從未拜過傾將軍尊容。不過南枝知道,師傅此生唯一敬佩過的便只有傾將軍,能叫師傅記掛一生並且嘆言不止的人,也只有傾將軍一人。傾將軍乃是曠世奇人,又對姜國衷心耿耿,可即便這樣一個奇人又當如何?便是因了他才情過剩,功可撼主,最終竟是落了個滿族被屠的地步?姐姐,當年族裏的慘狀,莫非姐姐已忘?”

隨著南枝輕語,當年那樣的慘況逐漸浮於腦海之中,那樣一個夜晚,那樣一群魔魅,他們無聲的潛入,一族的人那一夜,血,全數流盡。全族上下無若男女老少,皆斷命於斧手之上,便是那樣淒厲的慘叫,那樣由血積成的河,再入宮前的十三年裏夜夜折磨著她。

她要入宮,她誓死都要入宮,因為只有入了這豺狼惡豹藏身的後宮,她才能叫當年那群惡人好好的體會一下她所經歷的痛。

入宮,便是尋到那夢靨的源頭,只有尋到那個源頭,她才有可能忘了這一聲的根痛。

入了宮,她再也沒有夢過那慘烈的過往,可即便是再也未夢到,這份恨仍舊根固於骨血之中,一旦提及便是頓時湧入腦海之內,叫她生生的記起那一份絕望。痛苦的擡了手,秦疏酒忍不住揪了發,想要借由這發上的痛緩了內心的恐絕,然而並沒有用,這種皮層上的痛如何能與血骨之內的絕望相較。

已是自殘似的揪著自己的發,那梳理得形態極美的發鬢也因了秦疏酒的這一狠揪全都散了。秦疏酒如此傷害自己,南枝豈能心中不疼,只是現下若是不叫秦疏酒好好的明了這一份揪痛,她怕日後真的徹底想陷進去,就真萬劫不覆了。

站於那兒,看著秦疏酒一下接了一下拔揪著,便是瞧著發都纏於手上,南枝這才按忍不住上前正欲勸住。誰知才剛上了前,探出的手還未觸碰到秦疏酒的身子,她那揪發的雙手已是停下。松了手,將發從自己的手中松開,秦疏酒一字一頓的說道。

“是啊,我怎能忘記,一族的血海,我傾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對了這一份血海深仇,她與長姐忍了多少常人所不能忍的苦與痛,那樣顛沛流離的日子,那些險些要了她性命的諸事,還有長姐眼中永遠都化不去的恨與絕望。這樣種種的交織之下,她如何能忘。

傾氏一族的血海深仇,即便與璃清沒有直接的幹系,可這一道密旨終歸還是他下的。對於這個要了自己一族血命的男人,她怎能對他動了真情。

不能,斷然不能。

手上那自殘的動作已是停了,如了秦疏酒這心中剛覺得情義。

一起停了。

眸眼之中已無方才的絕望與哀涼,那漸隨冷下的眸眼,見證了一個女人的心,又一次由情轉而化為冰涼,最後逐漸冷絕起來。

如今的一切,皆是她們用心謀算出來了,已是走到了這一步,怎能叫那兒女情長給毀了。縱然這一顆心真的還能再次兒女情長,於秦疏酒而言,也斷然不能是當今聖上。

心,已是冰冷至了極點,便連眸眼,也褪了剛才的迷惘,轉而路出狠定。

如今已非兒女情長的時候,於她而言最是要緊的也不是璃清對她的疑,而是如何才能打消聖上這心中的疑慮。

她是秦疏酒,也只能是秦疏酒,至少在這個後宮裏,她不能有第二個身份。

☆、第二O四章 計出險招

當年入宮時不是沒有做過最壞的打算,只是因了未到實處,也不知如何的法子才是最好的應對,以至於到了現下倒是心裏頭有著幾分焦急。不過也是上蒼庇佑,就在秦疏酒凝思於璃清為何忽詢她誕時細節時,蘇毅經由南枝通了一件要緊之事。

李華展。

竟然入過宮,而且還是經由麗德妃的安排私面於陛下。

這位前司天監李司天,乃是她們傾氏一族禍事的根源,當年那一道天命便是由他占算,並且呈於聖上,最後叫她們一族生生落到那般田地。

李華展入宮,斷然沒有好事,更何況還是經由麗德妃之手,更是只可能藏有禍心。麗德妃費了心思將那古道庵的姑子尋出,如今又將李華展帶入宮內,恐怕璃清那一日的問詢也非偶然。

璃清的疑處,只怕不只是單著懷疑秦疏酒的身份,恐怕在麗德妃的精心安排下,他已意識到什麽。而這一份意識,則是秦疏酒眼下最憂心的。

眼下情況已是危機,若是不能打消璃清心中升起的疑惑,恐是兇多吉少。宮中遇上這等變故,當靠秦疏酒一人之力恐是無法解除,她便經由蘇毅之手將這要緊之事傳出宮中,看看長姐那處可有好的應對之策。

要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何人能破了璃清的疑心,恐怕也僅剩下長姐一人,當得聞璃清終是對秦疏酒的身份起了疑,傾羽君的面上。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好似早就猜到事情會這般,她顯得無比淡然,與從容。

有些事遲早是要來的,這一件事遲了這般久,本就出了她所預料,不過還好,叫她記於心中的這一件事終究還是等來了。

璃清的疑心,傾羽君最是清楚,便是在用了她人之女的法子禮聘入了宮,她也知總有一天必會叫璃清起疑。心中一直都知這一件事遲早都會到來。只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之下。眾人皆為挑明罷了,如今聖上疑心已起,這一件事也是不可在壓隱心底。

從未提及過的事,卻也非無應對之法。至少在傾羽君的心中。她早就盤算好了一切。一個法子。一個極好的法子,一個不但能夠洗刷秦疏酒的疑處同時也能了結他二人之間多年恩怨的法子。

在聞了宮中傳出的要緊之事後,傾羽君也只是半晌的靜默。而後將自己的盤思道於王涵知曉。

再知了傾羽君的盤思後,王涵當是驚了,千思萬算也未曾算想到大小姐心中最想走的竟是這樣一招,因是叫傾羽君的法子驚了心,王涵不是沒有出聲勸阻。只是這倔性的大小姐,脾性與當年的傾將軍一模一樣,一旦心中認定,縱是旁人相勸也是無用。

傾羽君的心思已定,旁人多說又有何益,況且傾羽君的法子也是當下最好的法子。雖說王涵並不希望大小姐走這一步險招,可他也知憑自己的能力斷然不可能勸服傾羽君,最後只能咬牙長嘆,王涵拜離隨後將這一事傳入宮中。

傾羽君的法子,震驚的不只是王涵,便是宮中的秦疏酒與南枝在得知這一法子後,也是詫驚。誰能想到在面對這一事時,傾羽君想到的竟是這樣一步險招。莫說王涵聽聞時連番勸阻,便是宮中的南枝再得知這一事時,也是起了焦慮之心,甚至還盤思的出一趟宮,勢必要勸大小姐換個法子。

南枝的心因了傾羽君的法子,焦慮萬分,反觀秦疏酒,卻是超出淡然得很。未有焦躁之態,反是坐於那兒,目光游思好似在想什麽。眼下已不是游思之時,恐著傾羽君真的這般行了,南枝忙是上前說道:“姐姐,您還坐在這處做什麽,快些想個法子,不管怎麽樣大小姐這一步太險了。這已不是拿命在賭,而是打算將命直接留在太明宮內,姐姐,你快想些法子勸勸,讓大小姐消了這份念想。”

“想法子嗎?”南枝的焦慮,秦疏酒怎會未入心中,只是這入心的話除了叫她心中沈悶得緊,語上竟是幾分平淡,便是離著視線不知思看著什麽,秦疏酒問道:“南枝,你說依了長姐的性子,我們的勸,她會聽嗎?”

不需要太多旁的話語,只是這樣一句便叫南枝噤了聲,她也算在傾羽君身側長大的,傾羽君是何脾性,她怎會不知。那樣一個傳奇的女子,縱是落到那等淒涼的地步,仍是挫不敗她骨裏的傲氣。她是一個敢與天道相拼之人,縱然明知最後的代價會是自己的命,也斷然不會後退半步。

這樣一個打從骨子裏便是烈性的女子,如何是她們可勸服的?更何況傾羽君這一招雖然極險,卻也足以除了秦疏酒眼下的疑處,叫璃清莫要疑她乃是傾氏一族後裔。只要璃清不疑到這一點,秦疏酒於這個後宮便有站穩的可能。

若想取勝,必要的代價也是定需付出的,而這一次,傾羽君選擇用自己的命去穩固秦疏酒在這後宮中的固穩。

長姐,如何是個能勸服之人?便是當年的父親都沒有這個能耐,更何況是眼下的她們。這一件事,南枝心裏固然清楚,只是她還是心有不甘,噤聲默了半晌,便是慮急看著秦疏酒,南枝咬唇說道:“大小姐會行這一步,歸根結底還不是因了陛下對姐姐起了疑心,麗德妃背後作祟,陛下疑了姐姐與傾氏一族有幹。大小姐此行,為的便是消了陛下這一份疑心,我們只需消了陛下的疑心不就可了,大小姐也就無需行這一步,不是嗎?”

此話說得倒是切由跟處,只是話說著輕松,欲行卻不是件輕松之事,南枝的話換來的只是秦疏酒的一笑。笑語輕呵,輕呵而出。便是感傷之情四溢,秦疏酒長長嘆了口氣而後擡了眸看著頂處,便是瞧了半晌後,秦疏酒才幽著聲說道。

“其他的法子,南枝,你倒是說說看可還有其他的法子?沒有,根本沒有,這個世上若是要說何人最了解陛下,便只有長姐了,陛下究竟是怎樣的人。再無比長姐更清的。若不是因為長姐了解。她又如何會行這一步?入宮行刺當今聖上,這起止是一步險招?在這太明宮內,這一行刺根本無成功的可能。”

太明宮的護衛何其嚴密,縱是當年的傾羽君也不見得能來去自如。更何況是如今的她。她這一招。是在白白的葬送自己的性命。卻也用她的命,洗了秦疏酒與傾氏一族有幹的疑處。

因為她了解璃清,所以他知道璃清的自負。也知道璃清對於她的了解,對於傾氏一族的了解。傾氏一族固然神勇,可最為致命的卻非如此,而是她們的謀算以及心思。若是秦疏酒真是傾氏一族後裔,依了傾氏一族慣有的手腕,必然不會以命行刺,因為她們需要活著,才能化入後宮朝局之中,才能覆了她們心中的怨。

只要傾羽君出現在宮中,秦疏酒與傾氏一族有關聯的疑處,也就打消了!畢竟璃清懂她,所以他知道,不是到了無計可施毫無回天乏術,她斷然不會選擇魚死網破。

多年來的相知相識,到頭來竟然只能換做這樣一計,也許在想出這個法子時,傾羽君已經瘋了。

傾羽君已經打定主意,便是要用她的命來固了秦疏酒宮中固穩,既是長姐的意思,叫秦疏酒如何勸服?

她與她的身上,可是背著一族的血仇。

沒有其他的法子,在這一計策傳入宮中,秦疏酒便知沒了其他的法子。秦疏酒的聲音,虛縹散漫,淡淡的也不知化入宮中何處,卻每一聲都震入南枝心中,叫她再也說不出勸服之語。

因是她知道,傾羽君的決策是任何人都無法勸服的,也知道在聽了這個決策,恐怕秦疏酒心中也無勸服之意。傾氏一族便是這樣的一族人,他們強大卻又殘忍,不只是對於旁人殘忍,有的時候。

對自己也是極其殘忍。

一聲幽綿長嘆,誰也不知此時的秦疏酒透著天頂那四四方方的墻瓦在看什麽,只知她那般仰著頭嘆望,便是一番望後秦疏酒低了頭,而後看著南枝說道。

“南枝,既然長姐主意已定,那麽我們也不能白失了這個機會。戲既然要做,必要做足,你去煩了小蘇子將這話通報出去,便與長姐說,我想這般。”

輕輕道出的話,每一個字皆是戳了南枝心口,便是臉色瞧著也是慘了,南枝看著秦疏酒,瞧盯片刻後出聲輕道:“姐姐,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無毒不丈夫,若是狠不下心,如何能成大事。長姐既然要用,必要將這一件事做大,若不然如何對得起長姐這一計。長姐是了解陛下,不過再如何的了解終歸也有紕錯,我不能叫這一次的事出了任何錯漏,哪怕一分一毫也不行。”

璃清不能疑她,斷然不可疑她與那傾氏一族有幹,為了這一點,付出任何代價也是當的。

傾羽君,南枝勸服不得,同樣的秦疏酒,也不是個會聽她勸之人,只是沈凜了眸色頓思半許,南枝最終還是應了。便是應點了頭隨後道了“明白”,南枝離身出了自擬宮。

璃清雖然心中起了疑,好在入宮前她們已是做足了萬全準備,一幹需要處辦的事也是樣樣都備妥了。至少自從往日出生檔籍上查,秦疏酒卻乃秦天浩之女,這一事便是板上釘釘之事。

秦疏酒現如今可是窈妃,秦天浩朝中又握有重權,沒有確切的憑證,可不能將他們與當年逆黨牽連至了一處。便是心中仍是動著疑,不過璃清面上還是如了平素,予秦疏酒的恩賞與寵愛也是半分不少,更是常的命她出入延英殿,到真像是那一日的問詢不過偶然起意罷了。

這一日天氣正好舒爽,璃清也是難得起了興致,便邀了秦疏酒至了禦園游賞。入秋陣陣清涼,尤其是看著內侍省新養出的菊花,倒也叫璃清性舒心暢,便是看著侍奉於身側的秦疏酒,璃清笑道:“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這內侍省養出的菊,愈發惹人傾憐了。”便是道完順手摘了一朵,隨後拈於指尖把玩。

那層層蕊蕊的瓣葉疊堆起來,這般放於手中卻是好看得緊,也是見著璃清這般笑著嘆感,秦疏酒不禁欠身笑道:“這秋菊本就高風亮節,縱是入了秋起了絲絲涼意,仍是千姿百媚。菊花本就生得嬌艷,更何況這內侍省養出的菊花,自當比起旁處更加惹人憐了。”

便是道後隨即莞爾一笑,看著璃清手中拾拈的菊花,秦疏酒柔了聲接道,便是話落不知為何,卻見璃清眸落於她面上。端細著打量著,甚是認真,便是璃清這一番忽來的無聲細細盤量叫秦疏酒覺了怪異,還以為是自己面上沾了什麽,秦疏酒一面擡了手輕撫面頰,一面惑疑詢道:“陛下,臣妾面上可是沾了什麽?”

便是詢後仍是不見璃清回語,這下秦疏酒心中可就有些略急了,當是回了身正要詢了邊側侍奉的簾兒,誰曉這才剛一回身問詢的話都未出口,便見璃清擡了手而後握了她的腕處。輕輕一握,像是稍微使些力勁就可能折了這無骨的纖手,璃清這一握碰力道極輕。

這極輕的力道卻也止了秦疏酒問詢的心思,便是頓了隨後旋身看向璃清,秦疏酒不解詢道:“陛下?”惑疑了一聲,秦疏酒不知此時璃清忽握她的手是何用意,卻是這一問叫璃清笑了。無言,只是清淡一笑,璃清笑後說道:“朕的疏兒面上怎會沾了什麽?縱是真的沾了,也一樣好看。”

忽的聽了璃清這一番情話,倒叫秦疏酒的心不禁觸了一下,便是心中忽的落了空而後忙著定了心緒,秦疏酒垂眸忙道:“陛下莫要逗臣妾,總是這樣打趣臣妾,臣妾可是會當真的。”

一語落下雙頰已是飛了酡紅,香腮雪肌瞧著甚是好看,便是叫君王的心都柔了,當下將那手中的菊插入秦疏酒發中,璃清說道:“朕從來不打趣疏兒,這一點疏兒當知。”一句情話,落而極輕,便是輕飄蕩入心中,叫世間多少女子心皆酥了,仍是垂著眸,卻未再言,只是擡了頭輕觸發上陛下恩賞的秋菊。

手觸著菊葉細嫩的瓣層,秦疏酒聽著璃清在耳邊笑道:“朕的窈妃,不若世間何種花與之相稱皆是遜色,縱是這方才才叫朕驚嘆的菊,如今與疏兒想必也是差之千裏。菊花過於孤艷,瞧著不慎適合,便是下一次,換了紫藤如何?”

笑後的言語,聞著像是發詢,不過這詢語之下卻還是叫秦疏酒的心為之一顫,便是聞後,秦疏酒笑道:“陛下為何會思及紫藤?”話語詢後璃清應道:“自當是因了那是疏兒所好?”

“臣妾所好?”便是一楞而後回神,秦疏酒笑道:“陛下,臣妾所好之物並非紫藤。”

這番應答顯然出了璃清的意料,便是為此一頓,璃清續道:“朕的疏兒真會不喜紫藤?若是不喜,為何常年入宮探了宮中那一棵老藤樹?”

人只有極喜,才會常年去看一物,至少於常人而言便是如此,璃清也一直覺著秦疏酒喜好紫藤。然而事情好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對於這紫藤花,秦疏酒既然不喜,便是這一份不喜叫當今聖上覺著奇了,正是開口欲詢,誰知這詢語才剛至了唇邊,璃清忽感了殺意臨近而至。

☆、第二O五章 垂敗命亡

殺機乍起,誰也未察之下這一份殺意已是至了璃清身側,便是忽感殺意,心思微動時人已旋了身而後足點向後退去。利劍已逼胸前,璃清激退可那行刺之人卻是步步緊逼,便是眼見著那一把利刃就要紮入璃清胸口,貫穿胸膛時,護駕禁軍趕到。

拔劍急入緊護聖上,從四側湧入的禁軍齊齊拔出利刃,將璃清護於正中,而那行刺之人方才將逼入體的利刃,已叫另一把利刃挑撥隔開。飛身而至隨後擋於聖上面前,刀刃出鞘勾挑行刺刀刃,便是一番施巧之下將那突襲的殺意挑散,化了那人行刺的殺招。

此時現於禦園之內救駕的乃是禁軍統領。

顏閡。

至於那行刺之人,因未算準顏閡突攻,在這禁軍統領的游帶之下竟叫手中利刃化了半數殺勢。因是知曉來人非一般常人,故而雙劍交碰之時利刃殺意頓消,行刺之人忙是抽劍而出,隨後立於禦園之上。

著行刺之人乃是一身宮俾打扮,模樣極其尋常卻也眼生得緊,此時正手持一柄長劍立於園中。劍長而軟柔,一看便知是罕尋的軟劍。想來這個刺客便是將軟劍纏於腰腹之處,借機以宮俾身份埋伏於此地,便是等著璃清與秦疏酒入園賞菊行到這處時,伺機而動,尋那行刺之機。

人,雖是一身宮俾打扮,不過在她自人群之中撲襲而出時,秦疏酒便已知了她的身份。這個手持軟劍的宮俾並非旁人,而是披了人皮面具的長姐。

傾羽君。

計思早已謀算清了。傾羽君便是打算入宮行刺璃清,如今蘇毅在宮中已是得了權勢,在這宮中也算是說一不二的主,尤其是當今聖上以及總管餘公公皆是極其信任他,宮中諸多事宜也是交於他處辦。便是憑著蘇毅如今宮中的權位,想要無聲息的帶入一人並非難事。

傾羽君就是借由蘇毅的相幫才混入宮中,潛伏於禦園宮婢之內。易了容貌加之已是過了二十年,這宮裏頭的人還有幾個能認出她?便是當年那宮中的老人,只怕如今也不見得剩下幾人了。也是低調無事的伏了近半月,待著秦疏酒意點當今聖上。由當今聖上起意入這禦園賞菊。傾羽君一直靜等的機會也來了。

陛下親臨禦園看賞,這可是禦園的福氣,負責花卉看養的內侍以及宮婢自當不可偷懶,便是隨奉於邊側。恐著陛下有命。一直靜候。等到時機。便是璃清行入簾中時,傾羽君的心還能覺了幾分痛意。

面前漸行而至的男人,本是她此生最重要的牽絆。她一直覺著人生得以得到這般交心之人,便是她一生的福分。誰知上蒼總是喜好拿他們這些活人開玩笑,便是面前那個叫她傾盡一生也願依戀的男人,竟然毀了她一族上下數百條人命。

那樣活生生的數百條人命,前一夜才能與之談笑的人,下一刻竟然身染鮮血,倒於地上再也不能起來。便是因了一道可笑的天命,便是因了自己的父親權功過剩,他便不顧往日恩情,一道旨意而下生生取了一族性命。

一族的血海深仇,擊垮了傾羽君多年來的依盼,也叫她悔不當初。

若是當年不是因她戀上這個男人,或許父親就不會助他登皇位,或許到了如今,他們一族仍是逍遙於人世間,不曾叫那日的血,染紅。璃清,傾羽君曾經深愛過,然而這一份愛在那夜的背叛後已如數轉而恨。她恨這個男人,恨這個取了她一族性命的男人。

只是在如何的恨,她終歸還是傾氏一族的子嗣,這一生只能活於權術謀算之下的人。明明心裏頭是恨著那個背叛了自己的男人,毀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可傾羽君從未想過要在事後取了璃清性命。因為她心裏知道,傾氏一族當年的慘境,根源並非這位上權陛下,而是那些恐了傾氏一族功勳過剩奪了他們活路的朝中重臣。

為了一己之私不惜以天命陷害朝中重臣,那些人遠比璃清更加該死,而這世上唯一能叫那些人全數付出命來償還的,這只有這位當今聖上。為了能要那些人的命,為了叫他們以命乃至於全族償還當年犯下的血債,傾羽君忍了心中的憤恨,帶著年幼得逃的妹妹茍活人世。

全族盡滅的那一刻起,一切盤思便已展開,當年僥幸存活的族人叫傾羽君分批遣入各處。傾氏未亡時,傾辭便已看出秦天浩的野心,當時的他只覺這新入朝堂的刑部侍郎野性極大,斷然不是個肯臣服於當下之人。當年的那一番語,於傾辭而言不過是一聲順嘆罷了,可對於傾羽君而言卻是一切覆仇的開端。

滿族盡遭屠害,當時她想到的便是秦天浩,因為這個人不但有心思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有野心,不肯屈居於人下的野心。便是因了這一份叫傾辭都為之驚嘆的野心,叫傾羽君將開端的賭局直接壓在他的身上。

王涵,便是這一場賭局的開始,巧借心思入了當年刑部侍郎府中,一步步的奪了秦天浩的信任,為秦疏酒入府布好前頭的一切。而他那不過十歲左右的兒子,則被送入宮中,化名蘇毅,一心上爬最後成了餘善義子,如今殿前說得上話的紅人。這些算思早從一開始便布行,便是足足等了十三年,等來幼妹的長成。

秦疏酒步入秦府,便是覆仇之棋的開端,現在已是除去兩人,接下的,必然也不能叫他們逃了。

劍影交舞,形法鬼魅,雖與顏閡纏鬥,可她的目標始終不離璃清。今日她的目標便是璃清,縱是豁出命去,也得近了璃清的身。顏閡縱是高手,不過這行刺之人的步伐實在鬼魅。許是因著女子的緣故,雖力道之上不得與男子剛硬相媲,可那宛如纏蛇一般的身法卻也叫顏閡奈何不得。

軟劍如綢卻又削鐵如泥,便是攀纏捆旋於顏閡的刀劍上,近身之下的顏閡對上了傾羽君的眸眼。人皮之下,隱藏了這人最真實的容貌,然而容貌之上可以遮掩,眸眼卻是斷然藏不得。眸眼相對的那一剎那,顏閡的心已是揪了。

這個人,這個人的雙眼。縱然已相別二十年。可他還是一眼便認出。每每在夢中遷回的眼眸當又一次出現於面前,顏閡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停了。那一刻的錯停,頓下的不只是他的心。還有手上的刀劍。高手過招最忌諱的便是這一刻的停歇。有時就是因了這一瞬的錯神。錯掉的便是自己的命。

傾羽君要的本就不是顏閡的性命,這一刻短暫的錯神對於她來說也只是個抽身離去的好機會,便是腕處發勁。軟劍猶活物般從纏繞的刀刃上抽離,便是離後再歸鋒凜之態,傾羽君抽身直沖璃清胸膛而出。

這一式氣如破竹,尋常之人根本不可能接下,便是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柄軟劍朝著璃清胸腔刺去。傾羽君想要璃清的命,卻又不能要了璃清的命,這一式看著全無安避的可能,可事實上傾羽君還是給了秦疏酒一個機會。

就在這一把軟劍即將逼近璃清時,秦疏酒忽然從邊上沖出,全然先兆她便那樣沖了出來隨後擋於璃清面前。軟劍入體,那刀刃穿透身體時似乎還能發出些許聲響,便是軟劍入了體內,傾羽君的劍仍無止勢的意思。手上力道再發,刀刃直接穿體而後,帶了秦疏酒再攻璃清。

方才那眸眼交錯叫顏閡認出她的身份,然後這一交錯之下的驚愕卻只是一瞬之事,便是在周遭驚厲的護駕之下,顏閡下意識動了身,未有所思,便是緊隨其後,當他回過神時手中的利刃已是貫入傾羽君膛中。

穿膛劍,顧名思義便是穿膛而過,一劍入體不只是貫穿身體那邊簡單,入體之下劍身抖挑,便是硬生生的將那道劍傷擴大數倍。

傾羽君這一式本就是棄命之舉,不成功便成仁,身後斷然不可能有護,便在她的攻勢叫秦疏酒以軀擋下時,她的命也是斷在這處。顏閡的劍破體而入,傾羽君再無續勁的可能,便是身子僵頓手的力道在那刻也抽去,傾羽君軟了身子前傾跪下。

此攻之後,傾羽君再無發難的可能,便是失了力氣跪於那處。至於叫她以軟劍穿胸而過的秦疏酒,穿體之後更是命也去了大半。傾羽君已是刻意避了要命,可為了做足這一場戲,狠手還是必下的,那樣的傷勢莫說秦疏酒,便是落於習武之人身上也足夠要去半條性命。

胸穿而過,命已去了一半,便是璃清怎麽也沒想到秦疏酒會舍命相救,在那顛退失力的身子往後跌倒時,璃清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漏了一半,下意識的上了前隨後接住秦疏酒跌下的身子。

相較於常人而言本就幾分冰冷的身子,如今觸後更是冷冰,懷中接摟住,璃清恍若驚失般的抱緊她,只是他此時的眸眼。

卻落在前方傾跪而下的傾羽君身上。

顏閡認出她了,璃清又如何認不出,早在退身避開傾羽君第一次襲攻時他便已經認出她,便是因為認出,整個人才會宛如失了魂般,在她的突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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